袁熙觉得甘宁说得有道理,为了过一下天子的瘾,很多人还是愿意冒险的。
更何况益州易守难攻,多少还有点资本。当初吴汉已经兵临成都,光武帝刘秀还多次给公孙述写信,劝他投降。现在他还没进益州,刘璋称帝过个瘾又怎么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清醒,相反,能保持清醒的人永远是少数。
“你们觉得呢?”袁熙看向荀攸、虞翻,不动声色。
他并不担心刘璋称帝。实力摆在这儿,刘璋就算称帝了,也不可能统一天下,迟早还是要被灭掉的。
荀攸语气淡淡地说道:“臣以为甘将军过虑了,刘璋虽然懦弱,却不蠢。益州可以割据一时,却不可能割据一世。公孙述称帝,与光武争天命,身死族灭。殷鉴在前,他又何必重蹈覆辙。”
他瞥了甘宁一眼,接着说道:“陈代汉禅,大汉并没有灭亡,汉祚还在辽东延续,天子依然是天子。他称帝,岂不是以叛逆自居?只怕心存汉室的人不会答应。”
甘宁神情微滞,有点窘迫。论人心揣度,他的确不如荀攸,考虑不够充分。
荀攸喝了一口水,继续陈述自己的理由。“当然,甘将军的担心也并非无稽之谈,像赵韪一心想做从龙之臣的人虽然不多,毕竟还是有,再加上赵韪手握重兵,一言一行,都足以左右人心。他如果逼迫刘璋称帝,以逞一时之快,刘璋还是有可能从命的。不过,这并非坏事。”
甘宁忍不住说道:“为何?”
虞翻笑了。“甘将军,你觉得袁公路最后为何会众叛亲离。赵韪可以为一时之快铤而走险,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如此。刘璋为益州牧,那些人还是汉臣,和他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并无君臣之义。将来刘璋归降,他们几乎不会受影响。可若是刘璋称帝,他们就成了敌国之臣,我们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荀攸幽幽地接了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他们不是禅让天命的汉朝旧臣,而是与大陈为敌的敌国之臣,大陈不需要给他们留什么体面。”
甘宁明白了,点了点头。“长史和中军师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就像平定江东一样,长史是以汉臣的身份归陈,与孙权并无君臣之义……”
袁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甘宁的解释。
不管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这都是画蛇添足,虞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当然,荀攸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可都是降臣。
“兴霸,白帝城易将,你可有其他的攻取之法?”
甘宁躬身道:“正面强攻不易,赵韪对巴郡的控制也算得力,就算我军突入巴郡,也很难取得当地大族的支持。因此,岑彭故技不可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溯沔水而上,先取汉中,再由汉中进入巴蜀。”
“还有吗?”
“还有就是先取南中,然后入犍为,直取成都。这条路不好走,沿途蛮族极多,少不了讨价还价。比起巴蜀大族,这些蛮夷依山据险,要价会更高。将来再想控制他们,就师出无名了。”
袁熙很满意。作为一个武将,甘宁能有这样的认识很不容易。
“兴霸,你的手下能以百人为一组,单独行动吗?”
“能,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干的。”
“你去挑选几个得力部下,准备进入巴郡,联络当地豪杰,配合前将军他们作战。”袁熙指了指案上的地形图。“这样的地形越多越好。有了这些地形,前将军安步当归,会顺利很多。”
“喏。”甘宁大喜。“臣亲自带队,必不负大将军所托。”
“去吧。”
甘宁再拜,起身告辞。
荀攸、虞翻看着案上的地图,假装没看见。甘宁也懒得和他们打招呼,按着刀,昂首挺胸的出去了,系在刀环上的金铃叮叮作响,余音不绝。
“公达,仲翔,别和他一般见识。”袁熙笑道:“我们继续。”
荀攸叹了一口气。“换作以前,这样的武夫活不过三月。但是仔细想想,或许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所在。”他拿起案上的地图抖了抖。“甘兴霸虽然匪气未除,对巴郡的熟悉却非我等可比。大将军让他配合前将军作战,或许会是平定益州的胜负手。仲翔,你说呢?”
虞翻冷笑一声。“你不用点我,我如果想收拾他,用不着任何手段,从大将军这儿出去就揍他一顿。”
荀攸大笑。“我倒是忘了,你矛法精绝,要杀他都只是举手之劳。”
“仲翔的矛法这么强?”袁熙有些意外。
虞翻抚须而笑。“我虞家的矛法传自项籍,最是霸道。可惜这几百年来,也没出现一个像项籍那样力能扛鼎的人,始终无法发挥出这矛法的精髓。可是对付甘兴霸这样的匹夫,绰绰有余。”
“这矛法依赖力量?”
“正是。力气越大,威力越强。”
“我力气也不小,你能教我吗?如果愿意的话,我和你换艺,教你增力之法。”
虞翻顿时来了精神。“好啊。”
荀攸连忙拦住。“换艺的事你们慢慢谈,先把眼前的事说了。我还要去襄阳,没时间听你们论艺。”
袁熙哈哈大笑,连忙收回话题。
荀攸摊开甘宁留下的地图。“虽然白帝城易守难攻,却也不能让赵韪过得太舒服。臣建议先取巫县,将战线推到白帝城的眼前,让赵韪不敢掉以轻心,增兵防守,以便前将军部作战……”
袁熙对荀攸的方案表示认可。
虽然强攻白帝城不太现实,但重兵压境,让赵韪将兵力安排在白帝城方向还是可以做到的。
巫县离白帝城只有二三十里,就算隔着山,一样能让白帝城的守军睡不着觉。
“前将军拿下上庸后,可循山而进,进入巴郡。庞羲和赵韪不合,我们或许有可趁之机。”荀攸重重地点了一下地图。“这可能是入益州的最便捷通道。大将军,前将军兵力有限,恐怕力不从心,最好能增加一些人马。有南阳提供粮草,又有沔水可以行船,辎重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袁熙看了一眼地图,点头答应。“就从南阳调兵吧,让黄忠也去。”
虞翻补了一句。“依臣之见,最好是让南阳、襄阳的将士全部上阵。天下将定,立功的机会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