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府。

    袁谭坐在堂上，低着头，默默的喝着酒，一言不发。

    郭图、高干一左一右，不时互相看一眼。郭图的眼神有些无奈，高干的眼中的却是不屑。

    等了片刻，高干起身。“吴王，大司徒，我不胜酒力，就不陪你们了，先回去休息。”

    郭图会意，起身说道：“行，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去找你。”

    高干点点头，又与袁谭拱手道别，不等袁谭说话，便扬长而去。

    袁谭张口欲呼，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喊出来。看着高干的身影消失，他才转头对郭图说道：“大司徒，你这又是何苦？且不说我儿刚刚出生，能不能成年都不好说，就算他能活到成年，又有天资，又能如何，他能超过阿睿吗？更何况，显雍可不仅阿睿一个儿子。我听说，他身边的几个女人都有了身孕……”

    “所以你也要多纳姬妾。”郭图打断了袁谭，不容置疑的说道：“你也是王爵，不应该只有一位王后。要像显雍一样，多纳姬妾，多生子女。我已经为你拟好一份名单，你从中挑选中意的，剩下的，我去操办。”

    说着，郭图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起身放在袁谭面前的案上。

    袁谭看了一眼，却没去接。他不用看，也能猜出是哪些人。不出意外的话，大半都是兖豫世家的女子。

    可是他觉得这都没有意义。

    他失去储君之位，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与党人走得太近，没有跟上袁绍的变化。

    现在袁绍为了夺回权力，愿意与兖豫妥协，那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代表他们之间的分歧就消失了。除非他能和袁绍一样，先解决了眼前事，将来再与党人割席。

    问题是，郭图看不出这一点吗？他能一点准备也没有，老老实实的做待烹的走狗？

    这是一场血腥的斗争，他不想参与其中。

    安安静静的做吴王，不好吗？

    郭图见状，也没说什么。“我也有些累了，先行告退。反正大将军要开发江南，暂时回不来，你多考虑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不急于一时。”

    袁谭起身，目送郭图下堂。他知道郭图生气了，但他是真的不想答应郭图。

    客人都死了，袁谭也没心情再喝下去，转身去后堂，走了两步以，又折了回来，拿起案上的名单，在掌心轻拍了一下，叹息着，向后堂走去。

    文王后由几个侍女围着，正在闭目养神。怀胎十月，生下期盼已久的儿子，她仿佛耗尽了全部的生命力，哪怕袁谭请来了最好的女医照料，她的身体也迟迟无法恢复。

    听到脚步声，文王后勉强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行礼。

    袁谭摆摆手，在文王后对面坐下。“你怎么样，吃了没有？”

    “吃了一点。”文王后苦笑道：“天气热，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要不然怎么恢复。”袁谭劝道。

    “要不大王给我一点开心的消息吧。”文王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了好消息，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胃口也就开了。你手里这是什么？”

    袁谭苦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好消息。”

    “是什么？”

    “大司徒要我学显雍，多纳姬妾，多生儿女，这是他为我挑的人。”

    文王后眼神微闪，伸手取过，打开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大司徒到底是汝颍领袖，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说服荀令君嫁女。”

    袁谭愣了一下，从文王后手中取过名单，瞥了一眼，顿时心头剧震。

    排在名单第一位的，居然是荀彧之女荀文倩。

    荀彧会同意将女儿嫁给他？

    排在第二位的也不简单，是辛毗之女辛宪英。

    袁谭彻底懵了。

    荀彧也就罢了，他原本是曹操的谋士，后来又去过辽东汉廷，后来迫于形势，才接受了袁熙的辟除，算不得袁熙的心腹。可辛毗却是跟了袁熙之后才仕途通畅的，如今在吴郡协助程昱施政，他怎么可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与袁熙为敌。

    拿着名单，袁谭看了又看，怀疑郭图是不是搞错了。

    再往后，他又看到了曹操女儿的名字。

    袁谭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去大司徒府，见郭图。

    ——

    郭图刚回到府中，命人煮好醒酒汤，还没喝上一口，袁谭就来了。

    郭图一点也不意外，一边请袁谭就座，一边说道：“看完了？”

    “看完了。”袁谭将名单拿了出来，摊在郭图面前，指了指那几个人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郭图笑眯眯地说道，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他们怎么可能将女儿嫁给我？”

    “为什么不能？你是大陈的吴王，天子的嫡长子。他们能将女儿嫁给你，这是他们的荣幸……”

    袁谭抬手打断了郭图。“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荀文若的女儿现在甚至不在中原，去了成都，她怎么能嫁给我？”

    郭图眨眨眼睛。“如果是天子的意思呢？”

    “天子？”

    “对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子为你出面，他们还能不允？”

    袁谭彻底无语了。“郭公，你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对天子来说，你我都是叛徒，其他人更不足论。这只是他暂时的妥协，将来必有报复。”

    “我知道啊，我不给他机会不就好了。”郭图舀了一碗醒酒汤，亲手递给袁谭。“互相利用而已，又不代表我会相信他。显思，我们都不是孩子了，没人会天真的相信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只是各取所需，暂时结盟而已。”

    袁谭惊愕地看着郭图，不敢相信郭图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

    他本以为，上次推动青州兵哗变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失败之后，已经接受了教训，不会再有三心二意。现在看来，他低估了他们的执着。只要有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非常渺茫，他们还是会奋不顾身，不惜与虎谋皮，明知袁绍将来肯定会报复，还是选择与袁绍结盟。

    郭图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肯，我们也不为难你，愿意和我们合作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只不过你最合适而已。”

    袁谭眼神微缩。“你是说显甫吗？”

    郭图微微点头。“他的确也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他探身取过名单，收回袖中。“你考虑一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袁谭的眼神越发凌厉。“如果我不肯，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禁锢。”郭图看着碗中的醒酒汤，淡淡地说道：“直到我们决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