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军功爵的想法，原则上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接下来的讨论就是具体的条款。

    军功爵的利弊都很鲜明，后来被荒废也有其必然原因，并不完全是尊儒的问题。简而言之，军功爵只适应战争时期，一旦天下太平，不再开疆拓土，军功爵就失去了立足之本。

    更重要的一点是，军功爵与郡县制有冲突。

    军功爵的核心之一就是依爵授官，由立功的将士充任地方官。可是郡县制要求官员有较高的文化水平，以便处理大量的公文，这是普通将士无法胜任的。

    普通将士能认得自己的名字，读懂简单的公文就已经不错了，处理格式严谨的公文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因此，袁熙想重建军功爵注定了不能简单的恢复旧制，必须配备一定的措施。

    他的想法之一，就是将大量的读书人充实到军中，一方面教将士读书，一方面让一些读书人成为军中的中坚力量。两相配合，或许能解决授爵将士的文化水平，将来能胜任公务。

    最完美的状态，自然是文武双全，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身在边疆，心存华夏。这样的人在交址扎根两三代人后，交址就不再是边州了，经济、文化都可以得以显着的提升，就像现在的江南一样。

    袁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让众人思考对策，细化条款。

    这事不用急，反正高览还没有出发，等拿下交址，至少是半年后的事。

    他早早的提出来，就是要给出征的将士信心，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约束自己的行为——交址有可能是你们未来的家乡，不能杀戮太狠，破坏太过。

    战争不可避免的会有杀戮，会有破坏。不加以节制，结下的血仇太深，不利于将来统治。

    秦始皇征服岭南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付出那么大的伤亡，和秦军残暴也有相当的关系。过了四百多年，又经过了三百多年的儒家教化，大陈的军队不能再像秦军一样残暴，否则会有更多不必要的担心。

    他建水学堂、木学堂，已经让很多儒生担心他会重走法家的道路了。现在又重建军功爵，担心会加剧。如果南征的将士杀戮过重，被人和秦军联系起来，这污名就洗刷不干净了。

    听了袁熙的想法，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哪怕是武将如高览，也不希望自己被人当成秦军。

    ——

    讨论完了军事，袁熙又单独留下了刘巴。

    大军出征，将领、士卒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却是经济。刘巴坐镇零陵，既要征发大量的钱粮、物资供应前方的将士，又不能对当地的民生影响太大，非常考验刘巴的能力。

    从目前来看，刘巴完全可以胜任。可是将来如何，就不好说了。

    到目前为止，袁熙经历的战事都比较顺利，没有遇到多少真正的抵抗，也就没发生物资不足，需要再次筹措的事。但这样的事迟早会发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帆风顺上。

    袁熙先拿出黄月英改造的织机图纸，交给刘巴。

    荆南很早就有蚕桑织造，只是主要集中在长沙。如今袁熙有意开发江南，希望能将江南大量的丘陵山地利用起来，织造业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产量能有十倍之多？”刘巴看完图纸，不太敢相信。

    “我一开始也不敢信，后来亲自去锦官场看了一下，确信无疑。黄祭酒还在改进，打算用水力带动织机，如果能成功，还会有进一步提升。”

    “能有十倍，就很惊人了。臣这就安排人试制，果真能行的话，那些山地就能用起来了，全种上桑树。”

    “布匹固然重要，但粮食更重要，不能侵占耕地。”袁熙提醒道。

    高览的两万多大军要靠零陵提供粮草，这可大意不得。布匹不足最多难看一点，粮食不足却会饿死人，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臣明白。”刘巴取出一份舆图，铺在袁熙面前。“两军交战，人吃马嚼只是粮食消耗的一部分，最大的问题反而是运输途中的消耗。臣打算对相关的道路进行修整，再开一条水道，与灵渠并行，或能减少三成以上的运输消耗。”

    “能省这么多？”袁熙将信将疑。

    “是的，这条路不走零陵，走桂阳，溯耒水而上，过骑田岭，与溱水相接。建成之后，桂阳郡的钱粮可以直接运往岭南，不再绕道灵渠……”

    刘巴指着舆图，一一解说。

    仅从地图上看，袁熙觉得刘巴的想法很有道理。这条路几乎直通番禺，比起绕了一大圈的灵渠要省一半路。而且这条路几乎都在桂阳郡的范围以内，建成之后，对桂阳郡的内部交通也会便利许多。

    “既然这么好，为何之前没有开通？”

    “可能是耒水不如湘水的缘故，所以秦人选择了湘水。臣查了一下典籍，秦设长沙郡后不过两年，就发兵征讨岭南，时间过于仓促，无暇细顾。其后因循守旧，也没人留意。臣若不是这次为右将军筹措军粮，去了几趟桂阳，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条现成的捷径摆在面前。”

    “你走过了？”

    “走过了，水路、山路，臣都走过了。”

    “要开通这条路，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多少时间？”

    “如果能将右将军的部下调一半过去，再加上桂阳的百姓，大概两个月就能开通，最多三个月。”

    袁熙看看刘巴，有点犹豫。

    节省粮食当然是好事，但高览用兵在即，这时候抽调兵力去劈山开路，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况且征调百姓只能在秋收之后，换言之，九月开始，到十一月才能结束，留给高览行军、作战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两个月。春天一到，岭南的气温上升，雨水增加，连甲胄都穿不住，就不适合作战了。

    如果中途耽搁一下，高览就只能再等一年。

    “你和右将军商量过吗？”

    “右将军担心影响战事，希望先出兵，平定交址之后再修路。这么做，当然也可以，但是臣以为，大将军既然想长治久安，就不必急在一时。如果先出兵，万一作战不顺利呢？到时候花费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会比先通路多上几倍。是以，臣建议先通路，步步为营，以示必取之意。”

    袁熙沉吟良久。“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