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0章 兵不血刃
    陇西,枹罕。

    袁尚紧紧的揪住马鬃,身体几乎伏在马颈上,缩成一团,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天太冷了,风像钢针一般,穿过甲胄,穿过厚厚的冬衣,刺入身体,直到最深处。

    袁尚后悔莫及。

    他本以为,自己在凉州已经待了两年,适应了凉州的气候,冬天出征也无妨,还能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枹罕的冬天与冀州的冬天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他穿上了最好的裘服,依旧冻得手脚失去知觉。

    他现在只想回去,但做不到。

    大军深入,前锋已经在攻城,这时候想撤退也迟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鼓作气,拿下枹罕,杀死宋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汉王。

    大汉都禅让了,你一个山贼还敢不臣服?

    审配就没将宋建放在眼里,到凉州以后就开始了准备。有没有袁尚,他都不在乎,他甚至更愿意独揽战功,而不是与袁尚分功。

    袁尚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自从收到袁熙在成都城南以少胜多,大破张任率领的三万益州军后,审配的态度就变了,死心塌地的支持袁熙,不再多看袁尚一眼。

    这让袁尚很恼火,又很无奈。

    冀州人的刚烈,他不是今天才知道。审配的脾气,他也不是现在才了解。审配当初支持他,只是想和汝颍人分庭抗礼,现在袁谭败了,汝颍人也被袁熙冷落了,审配早就没有了支持他的理由。

    审配现在考虑的,只有他自己的战功。

    袁尚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隐隐约约,他能听到战鼓的声音,只是不够连贯,听起来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敲就碎。等他仔细再听的时候,又听不到了。

    就在他怀疑的时候,前面忽然欢呼起来。

    袁尚不解的抬起头,见一匹黑色的战马正奋蹄踏雪,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手中高举着报捷的三角小旗,在白雪的衬映下非常显眼。

    袁尚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复杂,甚至不是如释重负,而是说不出的失落。

    我还没看到枹罕城头,战斗就结束了,那我这么辛苦的行军,冻得像块冰,又是为了什么?

    见证审配的战功吗?

    袁尚越想越憋屈,突然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头扎进齐膝的雪中。

    ——

    审配轻踢马腹,来到跪地请降的宋建面前。

    宋建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冻得瑟瑟发抖。他看到马蹄逼近,更是紧张,想抬头,又不敢,仿佛脖子上挂了千斤重担一般。

    审配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不由得撇了撇嘴。“起来吧,穿上衣服,别冻死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宋建正在费力的起身,听到最后一步,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

    “使……使君,我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京城。”审配冷笑道:“你是想全着身子去,还是只送首级去?”

    宋建原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青白。他没想到投降了还要被送到京城,而且听审配这意思,并不反对现在就杀了他,只送首级。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弃城逃跑,躲进山里。

    但后悔已经迟了。

    他四处张望,寻找姜冏。他之所以肯投降,是因为姜冏进城劝降,答应他可以宽大处理,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保住富贵,成为大陈的封君。

    但眼前的人虽多,却没有姜冏的影子。宋建急了,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姜子明,你出来,你出来。”

    “你别叫了。”审配厌烦的摆了摆手。“我不杀你,姜子明答应你的事,也会兑现。可若是你吵得我心烦,那就不好说了。”

    宋建立刻闭上了嘴巴。

    审配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杨阜大叫一声。“入城!”带着一队骑士绕过宋建,向大开的城门走去。

    过了一会儿,城头举起了审配的战旗,杨阜挥动手臂,表示已经接管城防。审配点点头,轻抖马缰,向城门走去,马蹄险些踩中宋建撑在地上的手。宋建吓了一跳,赶紧让开,看着审配挺拔的背影,气得牙痒痒,却不敢发声。

    审配进了城,在十余亲卫的簇拥下,登上城头

    杨阜和姜冏在城头等着,躬身施礼。“祝贺将军不战而胜,平定宋建。”

    审配摆摆手。“区区宋建,不足为贺。子明,你这次功劳最大,就再辛苦你一趟,押送宋建进京吧。”

    姜冏笑道:“多谢将军提携。”

    押送宋建进京虽然辛苦,但报酬也很丰厚,他大概率可以得到封赏,甚至有机会留在京师为官。

    “附近的部落首领呢?什么时候到?”

    “就在路上,一两天吧。下了雪,山中交通不便,也没想到将军来得这么快。宋建也没想到,将军想必也看出来了,他是被我从榻上拽下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原来是没来得及穿,我还以为他不怕冷,要肉袒请降呢。”

    姜冏笑了。“也算是巧合吧。”

    三人正说笑,有骑士策马飞奔而来。进了城,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上了城墙,满头大汗,神情惶急。审配见了,很是不快,厉声喝道:“你这是怎么了?”

    骑士跪在地上,急声说道:“将军,秦王晕倒了。”

    审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远方,大惑不解。“他怎么会晕死?”

    骑士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一旁的杨阜说道:“也许是冻的,也许是急火攻心。将军,秦王毕竟是宗室,大意不得。”

    “冻也能冻晕?他穿得可不少。”

    杨阜忍着笑,没有再解释。他也不觉得袁尚会冻晕,大概率还是气的。受了那么多苦,赶了那么远的路,结果还没看到枹罕的城头,宋建就投降了,功劳全是审配的,袁尚不气才怪。

    审配抬起手,刮了刮花白的眉毛,一声叹息。“义山,你辛苦一趟,派人将他接到城里来,好生看护。”

    杨阜应了一声,转身下城去了,步履轻快,甚至没有担心滑倒的意思。

    审配看在眼里,不由得一声叹息。冀州人也算是坚强,能苦战的了,可是和这些凉州人一比,还是差得太远。如果没有杨阜、姜冏协助,大批凉州人从军,仅凭他带来的冀州军,想平定宋建并没有那么容易。

    宋建很愚蠢,但这天气也是真冷,足以让大军在路上耗尽体力,到了城下也没有力气攻城。

    袁熙以贾诩为留府长史,给予凉州人足够的尊重和信任,绝对是明智之举。

    只是愚蠢的关东人才会肆意凌辱、欺压凉州人,面对凉州人的报复又不堪一击。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在袁熙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