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商量后，袁熙最终采纳了马谡的建议。

    他让荀攸去找士燮。

    如果想让士壹、士?保留合浦太守、九真太守的官职，那财产方面就不要保留太多了，适可而止。

    如果他们选择财富，宁愿放弃官职，袁熙也不反对，之后的事听天由命。

    毕竟名声坏了，没人能救，朝廷不可能明知他们贪得无厌还让他们做官。这不符合儒家的王道观念，也无法服众，就算是和他们交情好的士大夫也要斟酌斟酌。

    这是袁熙的底线。如何讨价还价，是荀攸的事。袁熙会和士燮维持体面，客客气气，不让许靖为难。

    之后，袁熙又让荀攸为首，草拟方案，命诸将做好平叛的准备。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有准备总不是坏事。

    诸多方案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与各部落联络，取得他们的支持，内容包括选派儒生到部落里教化，征召青壮从军，选择合适的地形修路和水利，方便他们出行，将山里的山货送出来，采购需要的物资，改善生活条件。

    当然，选择合适的位置驻军必不可少。任何时候，武力都是稳定的基石。

    袁熙让荀攸将这个方案顺便通知许靖。派人到部落里开设学堂需要大量的儒生，又非常辛苦，愿意去的人不会太多，需要许靖帮忙招募。

    荀攸答应了，只是问了一个问题。“那些去山里教书的人，有什么回报？”

    袁熙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将来选官时，曾在山里教书的人优先。具体如何优先，你们商量一下，拟一个方案出来。总之，不能让吃了苦的人再吃亏。”

    说最后一句时，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包括荀攸、张纮，也包括马谡、张玄。

    众人心中一动，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

    荀攸先找到了许靖，转达了袁熙的意思。

    他特别强调了袁熙的那句话，不能让吃了苦的人再吃亏。

    许靖原本有些犹豫，捻着胡须，正在琢磨哪些人愿意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怔住了，转头盯着荀攸，似乎不太敢相信。

    “大将军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荀攸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

    他听袁熙说这句话的时候，曾下意识的觉得袁熙这是刻意为许靖准备的。

    许靖为人爽朗，甚至有些不羁，但他也有过不去的坎，那就是被从弟许劭打压，无以立足，不得不为人磨麦自给。他喜欢提携后进，和这段经历密不可分。

    袁熙的这个决定简直是对症下药，完美地契合了许靖最难解的那个心结。

    但荀攸后来又否决了这个看法，袁熙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人，尤其是对人心的揣摩到不了这个境界。他应该只是基于朴素的判断，不希望那些读书人吃了苦却得不到应该的回报。就算有点算计，也是希望更多的寒门子弟能够因此入仕，改变世家子弟垄断仕途的现状。

    这也是袁熙这段时间用力最多的事，几乎成了本能，倒不用过于刻意。

    不管袁熙是怎么想的，但许靖被打动了是事实。许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愿意出面招募一些人，并负责考核，协助制定相关的规则，以实现袁熙的期望。

    荀攸顺势说道：“士威彦那里，也要请文休兄多多劝说。大将军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只是他有意南迁，交州也将成为京畿，总不能让士家兄弟如尉佗一般坐大。”

    许靖连连点头。“公达，你不用说得太多，我一见大将军就知道他是个忠厚之人，做不出曹孟德那样的事。士家兄弟呢，也的确有些过分。但凡他们收敛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这么为难。你放心吧，我去和他说，各退一步，保证皆大欢喜。”

    荀攸大喜，拱手施礼。“那就有劳文休兄了。”

    ——

    许靖出面，很快就说服了士燮。

    在富与贵之间，士燮选择克制的兼得。他保留了士?九真太守的官职，以及核心产业，大概占总产业的三成，其他的都放弃了。

    收到士燮列出的产业清单，袁熙基本满意。

    尽管这三成产业也不算少，即使在中原也算是上巨富，但考虑到士家兄弟这二十年来安定交州的贡献，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投桃报李，为了表示对士燮的认可，袁熙决定安排士壹到中原为官，具体是哪个郡国，又或者直接到朝廷任九卿，由郭图斟酌。士壹是丁宫和黄琬的故吏，郭图想必会妥善处理。

    中原世家到现在还不肯让步，将士壹送过去做个榜样，敲山震虎，也不浪费。

    这一切都确定之后，袁熙派人通知何武，可以举行正式礼聘许靖、士燮的仪式了，他将亲自出席仪式，壮壮声势。

    何武大喜过望，很快和许靖、士燮选定了黄道吉日，定于三月初三。

    三月初三是上巳节，又叫春浴节，因为有夫子“浴乎沂”的加持，已经成了儒生出游踏青的共同选择，在这一天举行聘礼，方便儒生们参加，声势不会小。

    袁熙将主持的任务交给了张松。借着这次机会，让张松在南昌士大夫面前正式亮相。

    张松感激涕零，不能自已。

    袁熙起身，将张松扶了起来。“子乔，儒生见面，难免会互相比较，你可有准备？”

    张松一边拭泪，一边说道：“请大将军放心，臣一定不会让大将军失望的。这些天，臣苦读五经，准备了几十个辩题……”

    袁熙摇摇头。“子乔，学问上的事，自有许文休、士威彦支撑，何必你去争辩，抢他们风头？”

    张松不解。“那大将军的意思是……”

    “你是太守，重点是用好手中的权力，选拔人才，造福一方，而不是与人争学问高低。当日到场的儒生不少，其中必然有人想做官， 可是太守府能安置的人有限，也不是所有的儒生都适合做官，你要想点办法，别让他们失望而归，才是最重要的。”

    张松略作思索。“臣倒是有个想法，就是要花些钱。”

    “你说。”

    “臣请召集一些儒生，修一部豫章的地理志，以便了解豫章的风土人情，再顺势对豫章的产业做一次清查，为将来调整产业做准备。臣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十来人，两到三年时间。除去笔墨，这些人也要有些报酬，总不能让他们白辛苦。”

    袁熙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办法，为乡梓着史，为乡贤留名，自己又能立言，对儒生很有吸引力，会有很多人愿意参加。选哪些人，这可是你这个太守的权力。”

    张松会心一笑。“大将军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