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恍若惊雷。
那是某种临界点被突破的声音。
仅仅一瞬，坚硬无比的特种防爆玻璃再也承受不住内部满溢的威压，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粉尘簌簌落下。
原本充盈在棺内的淡蓝色高阶修复液，早已被刚才那股恐怖的高温蒸发殆尽，化作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将棺中的身影完全笼罩，让人窥不见真容。
“咕嘟。”
操作台后，橘猫真理缩着脑袋，只探出半个猫头，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它那几根数据构成的胡须随着气流不安地抖动，爪子死死扣住键盘边缘，生怕下一秒就蹦出个什么毁天灭地的怪物来。
白雾翻涌，似有灵性般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只赤裸的足尖，轻轻点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没有预想中血族女王那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也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暗夜威压。
走出雾气的少女，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面甚至还沾染着之前崩裂的血迹。
但这原本普普通通、甚至带着几分病气的衣物，此刻穿在她身上，竟仿佛被某种玄奥的道韵同化，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出尘之意。
最令人错愕的是她的头发。
原本属于“血族始祖”的那头如月光般璀璨的银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瀑如墨般浓稠的黑发。
那黑发未经任何束缚，随意地垂至脚踝，发丝间缭绕着丝丝缕缕灰蒙蒙的气流。那气流既非魔法元素，亦非斗气，而是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混沌气。
她每一步落下，脚底并没有发出声响，反而荡开一圈圈宛如水墨晕染般的黑白涟漪，仿佛她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岁月长河。
少女缓缓抬起头。
还是那张脸，五官轮廓并未改变，但给人的感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那种西幻特征明显的立体感被一种更柔和、更内敛的线条所取代。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吸血鬼质感，而是散发着如羊脂白玉般的温润光泽，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清冷，出尘，高贵。
这一刻的她，不像是统御暗夜的女王，更像是从泛黄的华夏古卷中走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
谪仙临尘。
唯独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眸，依旧是血族标志性的猩红。
但在这种极致的东方神韵衬托下，这抹红不再显得邪恶嗜血，反而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与神性，宛如点睛之笔，让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喵……”
橘猫真理手里的检测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它瞪圆了猫眼，大脑宕机，世界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这画风……不对劲啊！
说好的吸血鬼呢？这怎么看都像是隔壁修仙片场跑出来的啊！
慕晨并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她缓缓抬起手，低头审视着自己这具新生的躯体。
握拳，松开。
虽然没有了游戏中那种数据化的技能面板提示，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随着她的呼吸律动。
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不再是漂浮的数据幽灵，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里都填充着名为“灵魂”的重量。血管中奔涌的不再是单纯的血液，而是融合了远古洪荒血脉与现代基因科技后的奇迹。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白练，如飞剑般激射出数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痕迹。
吐气成剑，肉身成圣。
不远处，许砚舟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蜕变的爱人，一直紧绷如弦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那是他的慕晨。
无论变成什么样，那灵魂深处的烙印骗不了人。
然而，随着心神放松，失去心头血的恐怖反噬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眼前一阵发黑，许砚舟那如山岳般的身形猛地一晃，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一阵带着淡淡冷香的风袭来。
并没有使用任何瞬移技能，纯粹是肉身爆发的极速。
慕晨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伸出一只看似纤细的手臂，轻描淡写地揽住了他的腰肢，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稳稳接住。
两人的体位在这一刻完全反转。
慕晨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男人，那双妖异的红瞳中，带着一丝戏谑，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刚刚不是挺逞能吗？”
慕晨轻笑，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暗哑，而是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磁性，“我的……饲养员。”
许砚舟勉强抬起眼皮，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意：“这不是……等着吃软饭么。”
“出息。”
慕晨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废话。
她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上了许砚舟那略显苍白的唇。
这一次，并非索取，而是给予。
慕晨心念微动，体内刚刚平复下来的始祖本源——或者说，现在应该称之为“神魔本源”，开始逆流。
那股融合了混沌气的庞大生命力，顺着唇齿交缠，源源不断地渡入许砚舟体内。
“轰——”
许砚舟颈侧那道“龙凤呈祥”的烙印瞬间滚烫发亮。
原本因为亏空而枯竭的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回升。那股暖流霸道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心脉。
短短几秒钟，许砚舟惨白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甚至连周身原本有些涣散的紫金龙气，在得到了这股混沌之力的滋养后，竟变得比之前更加精纯、深邃。
许砚舟感受着体内那股霸道又温柔的力量，无奈地勾起嘴角，索性彻底放松身体，任由慕晨掌控节奏。
这种“生命共享、死生同契”的感觉，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令人安心。
你是我的软肋，亦是我的血包。
“这……这特么不科学啊！！”
旁边的橘猫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爪子疯狂抓挠着头皮，几缕数据毛发都被它抓秃了。
“能量守恒定律呢？生殖隔离呢？物种屏障呢？！”
橘猫崩溃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屏，“人皇气运是极阳，始祖血脉是极阴，按理说刚才那一下应该核聚变爆炸才对！怎么还能互补的？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算法！”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粗暴地打断了橘猫的吐槽。
全息屏幕正中央，那个原本代表慕晨的“血族始祖（Vampire Progenitor）”词条，正在疯狂闪烁、崩解。
无数绿色的乱码如同贪吃蛇般吞噬着旧有的定义。
几秒钟后。
系统终于在庞大的数据库底层，勉强匹配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定义。
【种族重塑完成。】
【检测到未知高维生命体征……】
一行鲜红的大字，如同判决书般投影在半空。
看着那行字，橘猫彻底炸毛了，尾巴直愣愣地竖成了一根天线。
“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洪荒的棺材板！！”
橘猫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变了调，破锣嗓子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先天神魔？！这特么是跟盘古一个户口本的吧？！这游戏还怎么玩？除了女娲谁还能管得了她？！”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会有“混沌气”了。
这哪是什么吸血鬼始祖。
这分明就是当初那只“蚊道人”留下的一滴本源血，在这个充满魔力的世界里，经过慕晨灵魂的孕育，硬生生返祖出了一尊——魔神！
慕晨缓缓松开许砚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对于橘猫的大呼小怪，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早在融合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本质。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随着刚才调动力量反哺许砚舟，慕晨敏锐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咔”声。
那是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
她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的手腕。在那如玉般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红痕，像是精美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暗纹。
虽然现在的位格极高，但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凡人科技产出的C级强化体。
就像是用纸杯去盛装岩浆。
哪怕有许砚舟的心头血做粘合剂，每一次全功率输出，都会给这具肉身带来细微的损伤。
“看来……以后得找些天材地宝，好好淬炼一下这副身躯了。”
慕晨心中了然。
想要真正承载这尊“先天神魔”的力量，光靠基因药剂是不够的，还得走一条“肉身成圣”的路子。
她收敛起周身的混沌气，转头看向身旁已经恢复巅峰状态的许砚舟，又瞥了一眼还在怀疑猫生的橘猫，神色淡然。
“走了。”
慕晨赤足迈向那个被撕裂的空间缺口，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在适应这全新的重量。
“外面，应该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