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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秘密审讯瞿悠远
    咱们仨共同进退有啥意义么?李秋辰不是不同意顾师姐的意见,作为云中县的本地土著,换句话说就是乡党,当然有合作的基础。问题是如今这个局面,轮得到咱们仨发表什么意见吗?大师兄是主动站...张老道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木纹震颤,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霜气。那霜气并未消散,反而缓缓凝成一行小字,在空中悬停片刻,又倏然化作青烟散去——正是《森罗经·蟠桃篇》里记载的“噤声篆”,专为封绝密语所设。“大祭祀……不是字面上那个‘大’。”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泉,“是‘太’字缺了‘一’横。太者,至极也;祭者,献也;祀者,续也。合起来,就是把天地间所有活物的命脉连成一条线,再一把火烧尽,烧出个新天新地来。”李秋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忽然想起杨师兄带回牛尸那日,医馆里那些病患眼底翻涌的赤红欲光,不是饿,是渴。渴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那股赐福气息像一坛陈了千年的酒,闻一口就醉,喝一口就疯。“所以这头牛……不是野牛?”杜迁嗓音干涩,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它本不该有赐福。”张老道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药师赐福需‘所求’为引,可牛不通人言,不识悲喜,更无执念。它若真有赐福,只能是……被人种进去的。”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阴风,卷得窗纸噼啪作响。曾明明正蹲在廊下数蚂蚁,猛地抬头,只见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窄缝,一线惨白月光直直照在医馆后院那口废弃古井上。井口石沿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灰白色苔藓,层层叠叠,形如蜷缩的人耳。“师父!”曾明明喊得变了调。张老道霍然起身,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却是半截断骨磨成。他手腕一抖,铃未响,井口苔藓却齐齐绷直,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黑。那黑里浮动着极淡的金线,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网心正对井底某处——分明是药师赐福残留的痕迹,却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强行钉死在井壁上。“果然。”张老道冷笑,“他们早来过了。”王素脸色煞白:“谁?”“不是你们一直等的人。”张老道将铃铛塞进李秋辰手中,“这铃叫‘缚耳铃’,能震散未凝形的赐福丝线。但铃声一响,井底那东西就醒了。它若挣脱束缚,云中县三日内必成鬼域。”李秋辰握着冰凉的铃铛,指尖触到内壁刻着的两行小字:**“井非井,耳非耳;听者死,视者盲。”**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冲进药房,翻出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北境异闻录》,手指急急划过泛黄纸页,在“云中旧志补遗”一节停住——> **“崇祯廿三年,县西三十里有古井,名‘听心’。井水甘冽,饮之忘忧。是岁冬,井畔忽生异苔,状若人耳,夜闻私语。知县遣役探查,七人入,无一生还。后掘井三丈,见石匣一具,匣面铭曰:‘饲耳待时’。开匣则空,唯余灰烬与半枚铜铃。”**“饲耳待时……”李秋辰喃喃重复,后颈汗毛倒竖。原来那头牛不是第一个牺牲,只是最新的一块饵。而云中县,从来就不是兽潮路过的地方,是祭坛本身。那口井,那片苔,甚至医馆里所有被剥离赐福的病患,都是祭品预备役——耳朵听着,眼睛看着,血肉养着,等一个时辰,等一场火,等一个能把整座县城炼成丹炉的契机。“师兄。”李秋辰把书推到杨文平面前,“你那批参王补气丹,原料里……有没有用过井水?”杨文平一怔,随即瞳孔骤缩。他记得清清楚楚,采药时溪流干涸,临时取了听心井的水浸润药泥。那水清甜异常,药泥吸饱后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当时他还暗赞此水养分丰沛。“糟了。”他声音发紧,“丹已分发出去十七副。”话音未落,街上传来凄厉哭嚎。韩家兄弟抱着幼弟狂奔而来,孩子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灰白苔藓,耳廓边缘已裂开细小血口,从中钻出半透明的、形如蚯蚓的嫩芽。“救救他!求您!”韩老大膝盖砸在地上,额头撞出血痕。李秋辰没碰孩子,只伸手探向他颈侧动脉。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节奏诡异异常——不是快,不是慢,是每隔七下,就有一下极其微弱的停顿,仿佛有人在血管里系了个死结,每过七息便勒紧一分。“七息……”他抬头看向张老道,“跟赐福丝线的脉动频率一样。”张老道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残破龟甲。龟甲裂痕纵横,中心却嵌着一颗浑浊琥珀,内里悬浮着一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珠。他拇指用力一按,琥珀表面应声龟裂,血珠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缓缓渗出七缕极细血丝,与空中尚未散尽的金线遥遥呼应。“这是当年封井的‘镇耳师’留下的‘血契残印’。”张老道声音沙哑,“血丝指向何处,祭坛核心就在何处。现在……它指着医馆地窖。”地窖?李秋辰心头一沉。那里堆着杨文平刚运回的六块牛尸,以及……他自己前日亲手埋下的三枚蟠桃核。那是他试验新法培育灵植时留的种,桃核入土前,他按《蟠桃篇》秘法,以指尖血画了三道“引灵符”。“桃核……”杜迁脸色发青,“您画符时,是不是……滴了血?”李秋辰僵住。他想起来了。画最后一道符时,指尖被桃核尖刺划破,血珠滚落,正砸在符尾朱砂上。那滴血混着朱砂渗进泥土,如今想来,分明是给那三枚桃核,点了三盏引路的灯。地窖深处,黑暗浓稠如墨。李秋辰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火光摇曳,照见墙根下蜿蜒的湿痕——不是水,是黏稠的、泛着幽光的苔藓汁液,正顺着砖缝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浮起细密金纹,宛如活物呼吸。六块牛尸静静躺在草席上,形态完好,唯独那条消失的前腿位置,空出一个不规则的凹陷。凹陷边缘,苔藓长得最为茂盛,层层叠叠,簇拥着三颗桃核。桃核已裂开,嫩芽破壳而出。但那不是寻常桃树应有的粉白花苞,而是三朵碗口大的、通体漆黑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花心处没有花蕊,只有一只紧闭的眼睑,眼睑下方,隐约可见金色瞳仁缓缓转动。“桃之夭夭……”王素声音发颤,“灼灼其华……可这不是‘华’,是‘祸’啊!”话音未落,那三只眼睑齐齐睁开。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唯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金色。金光扫过之处,火把火焰瞬间凝固成琉璃状,杜迁腰间佩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刀鞘寸寸崩裂,露出的刀身竟爬满蛛网般的金纹,嗡嗡震颤,似要挣脱刀鞘飞去。李秋辰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杨师兄改方子时咬牙切齿的嘀咕:“君臣佐使乱套了?乱套才好!乱中取势,混沌生门!”;曾明明抽签时竹签上“蛤蟆沟”三个字突然扭曲,幻化成“听心井”的篆体;还有那日金鹤道人偷走牛腿后,他站在医馆门口,望着远处山峦轮廓,总觉得那起伏的线条,像极了一只巨大耳朵的轮廓……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在试炼幻景。是幻景在试炼他们。蛤蟆沟不是地名,是隐喻——蟾蜍鼓腮,耳道深广,能纳百声。所谓二品幻景,根本就是一座活体祭坛的投影,借弟子之手,替幕后之人勘测云中县地脉节点的松动程度!“撤!”李秋辰暴喝,同时甩出缚耳铃。清越铃声撕裂死寂。井底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咆哮,整座医馆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地窖入口处,砖石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一只覆盖着灰白苔藓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那手掌五指分明,指甲乌黑如铁,掌心却赫然是张人脸,双目紧闭,嘴角裂至耳根,无声狞笑。“别看脸!”张老道嘶吼,“看它的手!”李秋辰强迫自己盯住那只手。只见苔藓缝隙间,金线如活蛇攒动,正疯狂涌向掌心人脸的眉心。那里,一点猩红正在急速膨胀,如同即将破茧的邪胎。“它在借我们的恐惧喂养祭心!”杨文平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丹毒疤痕,“我的毒抗不了这个!但我的血……能断它一丝联系!”他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割开手腕。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逆流升空,化作七道赤红血线,直射向地窖深处那三朵黑桃花心!血线触碰到花瓣的刹那,三只金瞳齐齐收缩。掌心人脸发出无声尖啸,眉心猩红骤然黯淡。就是现在!李秋辰双手结印,口中真言如雷炸响:“桃夭灼灼,焚秽净世——桃花除秽!”漫天花雨再度降临,却比上次更加炽烈。无数粉白花瓣旋转着扑向黑桃,花瓣触及花身,立刻燃起幽蓝火焰。那火焰不烧枝叶,专噬金线。金线被烧灼处,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缕缕黑烟,烟中隐约有无数细小人面挣扎哀嚎。然而黑桃仅微微颤抖,三只金瞳光芒愈盛。花瓣火焰烧到一半,竟被金光反向吞噬,化作更多金线,疯狂缠绕向李秋辰周身!“它在反哺!”杜迁大吼,“快断印!”晚了。一道金线已刺入李秋辰左脚踝。刹那间,无数画面洪水般灌入脑海——他看见自己跪在听心井边,亲手将襁褓中的婴儿投入井中;看见杨文平挥刀斩断自己右臂,断臂化作金线缠上医馆匾额;看见王素在琅嬛阁神像前自剜双目,眼珠滚落,长出灰白苔藓……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李秋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秋辰!”张老道怒喝,掷出那方龟甲。龟甲凌空炸裂,琥珀碎屑如暴雨激射。其中一片擦过李秋辰耳际,他耳垂顿时血流如注。剧痛如针,刺破幻象迷雾。他猛然清醒,发现脚下影子正诡异地拉长、扭曲,竟在地面缓缓拼凑出一只巨大耳朵的轮廓!“影子……是祭坛的一部分!”他嘶声大吼,“所有人,踩住自己的影子!别让它离身!”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抬脚死死踏住地上那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曾明明动作最慢,右脚刚抬起,影子已如活蛇般窜出,瞬间缠上他小腿。他惨叫一声,皮肤下立刻浮起蛛网状金纹,双眼开始泛起不祥的金色。“来不及了!”张老道眼中闪过决绝,“秋辰,接印!”老人一把扯开自己道袍前襟,露出胸膛——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幅用金线绣成的、栩栩如生的蟠桃图。桃枝虬劲,桃实累累,每一颗桃子表面,都浮动着细密符文。“这是……《蟠桃篇》第七重天的‘桃心印’?”李秋辰骇然。“不是印,是种子。”张老道抓起李秋辰的手,狠狠按向自己胸膛。金线如活蛇钻入李秋辰掌心,灼痛钻心,“我撑不住了,云中县的‘耳’,该由药师门徒亲手摘下!记住——摘耳,不是杀它!是让它……聋!”话音未落,老人身体轰然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涌入李秋辰体内。李秋辰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地窖穹顶簌簌落灰。他双目尽赤,瞳孔深处,一朵粉白桃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他不再看那黑桃,不再看那巨手,目光如刀,直刺向地窖角落——那里,一截断裂的牛腿骨静静躺在阴影里。骨头上,七道血线正隐隐搏动,与三朵黑桃遥相呼应。原来祭坛真正的“耳”,从来不在井底,不在桃核,不在牛尸……而在所有被赐福者血脉深处,那与生俱来的、对更高阶赐福的贪婪渴望。李秋辰一步踏出,踩碎自己影子。他弯腰,拾起那截牛腿骨,高高举起,对准自己左耳。“药师赐福,本为济世。”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尔等窃之为祭,今日……还耳!”骨尖刺入耳洞的瞬间,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声贯穿天地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尖啸,从他耳中炸开。那啸声无形无质,却将地窖内所有金线震成齑粉,将三朵黑桃轰然碾碎,将掌心人脸眉心猩红彻底抹去。听心井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有万钧巨石坠入深潭。李秋辰缓缓抽出牛骨,耳洞完好如初。唯有耳垂上,一点朱砂色的桃花印记,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