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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下水道堵了得通肠
    我盯着那滩黑液。

    不是油,不是沥青,更不是什么腐败的代谢残渣——它在呼吸。

    一缩一胀,像活物的心脏,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破一个,就逸出一缕淡青雾气,带着硫磺、臭氧,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晒干海带混着陈年豆豉的咸鲜。

    这味道不对劲。

    太熟了。

    熟得让我指尖发麻,小腹发紧,连伏羲骨都嗡地一震,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了一下。

    脑子里炸开的画面是七年前农场老灌溉管——锈死三年,暴雨后爆裂,撬开主管那一瞬,里头没堵泥,全是一层胶质化的菌膜化石,硬如黑玉,刀刮不动,锤砸不碎。

    老李蹲在泥里骂娘,我蹲在他旁边,随手掰断一根枯枝塞进裂缝,想试试能不能捅开一点缝隙……结果那截枯枝刚碰上菌膜,表面竟微微泛起珍珠母光泽,接着,整条管壁“咔”一声轻响,裂开蛛网纹——不是崩开,是……被吃掉了一层。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我盯着黑液表面浮动的微光,喉结狠狠一滚。

    不是菌膜。

    是结晶。

    昆仑墟的结晶。

    它们正顺着黑液缓缓蠕动,在滩涂淤泥上爬行、延展,边缘已开始析出米粒大的半透明舱体雏形——飞檐弧度、穹顶曲率、甚至窗棂镂空的《周礼·考工记》纹样,都和广寒宫地下三号生态舱的建筑图谱严丝合缝!

    “它在用我们的排泄物造新基地!”

    常曦-a的声音劈下来,不是吼,是咬碎了牙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猛抬头。

    她站在陶管口三步外,赤足陷进泥里,脐下晶膜已完全张开,像一朵逆向绽放的幽蓝莲花。

    舌尖破开一道血线,她仰头一喷——

    血雾腾空,撞上我刚泄出的那道残余甲烷青焰。

    “嗤啦——”

    不是燃烧,是碳化。

    血珠在高温中瞬间失水、坍缩、重排结构,眨眼间凝成无数片薄如蝉翼的黑色鳞片,边缘锯齿锋利,表面布满纳米级孔洞——石墨烯!

    多孔吸附态!

    比活性炭强三百倍!

    鳞片如雨而落,精准覆在黑液表面漂浮的广寒宫残骸上:半截青铜角兽、一块刻着“司南”二字的钛合金板、还有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硅基心脏……全被牢牢裹住,悬停半空,再不能下沉、不能组装、不能“活”。

    可就在这时——

    “呃啊!!!”

    林芽嘶叫着扑来!

    她双手撕开自己胸腔,皮肉翻卷如花瓣,没有血,只有一对荧光肺叶——通体半透明,血管是金线,肺泡如琉璃盏,每一张一缩,都喷出乳白雾气,带着浓烈活性氧的腥甜!

    她把左肺整个抠出来,血淋淋往陶管裂缝里一塞!

    肺叶刚入管,立刻鼓胀!

    “噗——噗——噗——”

    不是喘息,是泵压!

    每一次扩张,都把高压活性氧轰进黑液深处;每一次收缩,又吸回粘稠污浊——活体生物泵,精度纳米级,流量可控到单个菌群代谢速率!

    我瞳孔骤缩。

    因为就在肺泡喷出第三口活性氧的刹那,我搓在掌心、刚塞进裂缝的那几颗骨髓颗粒,突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活”了。

    骨髓干细胞遇厌氧环境,0.3秒内完成定向分化——纤毛细胞!

    亿万根微纤毛齐刷刷竖起,像活体刷头,疯狂刮擦管壁结晶!

    刮下的碎屑一遇活性氧,立刻起泡!

    不是化学反应,是生物催化——泡沫呈乳白泛金,质地绵密如蜂巢,所过之处,昆仑墟结晶“滋滋”溶解,不是消失,是转化!

    融成一汪流动的金色溶液,沿着陶管内壁蜿蜒而下,滴落滩涂……

    “嗒。”

    第一滴落地。

    无声无息。

    可就在它触泥的刹那——

    整片滩涂,亮了。

    不是火光,不是电光,是苔藓。

    发光苔藓。

    从滴落点炸开一圈柔光绿晕,迅疾蔓延,覆盖淤泥、爬上稻秆、缠上铁皮桶锈迹……所过之处,黑暗退散,生机疯长,连空气都变得湿润、微甜、带着发酵谷物与雨后青石的干净气息。

    我下意识蹲低,伸手,捻起一小簇刚冒头的苔藓。

    指尖微凉,绒毛细软,散发淡淡暖光。

    然后,我把它,轻轻,塞进了自己的右鼻孔。

    深吸。

    一股熟悉到令人头皮炸裂的气息,直冲颅底——

    腐殖质的厚实、厌氧菌的微酸、硫还原酶的金属腥、还有……还有粪坑最底层,那层被父亲用脚踩实、用时间腌透、用生命温养了整整十年的……菌毯味。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我手指僵在鼻翼旁,指节发白。

    不是震惊。

    是……确认。

    某种沉睡万年的逻辑链,终于,扣上了最后一环。

    可就在我指尖微颤,准备拔出苔藓的瞬间——

    滩涂边缘,那口静静卧着的旧铁皮桶,桶底残留的淡青羊水结晶,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渗出一滴水。

    不是水。

    时光。

    青白,幽微,带着沼气池点火前,那一声“咕噜……”的节奏。

    我屏住呼吸。

    盯着那滴光。

    它悬在桶沿,将落未落。

    像一枚,刚刚孵化的蛋。

    我手指还僵在鼻翼旁,苔藓绒毛蹭着鼻腔内壁,微痒,温热,带着那股直钻天灵盖的、腌透了十年的菌毯味——不是记忆在欺骗我,是时间在复刻。

    腐殖质的厚实感压着舌根,厌氧菌群代谢出的微酸在后槽牙泛起凉意,硫还原酶的金属腥气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嗅觉神经最深的褶皱里……这味道,我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代谢通路图:梭菌主导,产乙酸菌协同,古菌完成最后一步甲烷化——和父亲那口埋在梨园老槐树下的粪坑一模一样。

    连ph值都该是6.82,误差不超过0.03。

    可父亲的粪坑,是用牛粪、稻草、人尿、桐油渣,一层层踩实,盖上青石板,捂足三年才开窖的“活土”。

    而眼前这滩涂上疯长的发光苔藓……是从我塞进去的骨髓颗粒里刮下来的结晶碎屑,泡在林芽肺叶泵出的活性氧里,被黑液里的昆仑墟纳米簇催化转化出来的。

    不是污染。

    是接种。

    不是溃烂。

    是育种。

    我猛地抬头,喉结狠狠一滚,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青铜:“常曦——‘羲和计划’根本没失败!你们不是逃难……是播种!”

    话音未落,左眼视野边缘,一道幽蓝光痕骤然炸开——不是系统弹窗,是天赋树残片在颅骨内侧灼烧!

    它从我额角太阳穴一路蔓延至枕骨,像一条活过来的星轨,噼啪迸裂出无数细碎金芒:

    【检测到原始共生基质匹配度99.997%】

    【触发‘秽土转生’协议底层密钥】

    【解锁权限:秽壤-菌群重编译 \/ 排泄物-文明编码 \/ 厌氧环境-文明校准协议】

    【警告:协议激活将永久覆盖‘访客权限’,强制晋升为‘粪土领航员’(暂定)】

    “粪土……领航员?”我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是自己咬破了嘴唇。

    可就在这时,常曦-a小腹晶膜下,猛地一缩。

    不是胎动。

    是蜷缩。

    她赤足陷在泥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脐下幽蓝莲花瓣片片倒卷,层层收束,最终凝成一枚紧闭的陶管形状——管壁薄如蝉翼,内里蜷着一个模糊的、泛着青白微光的胎儿轮廓,指尖正无意识抠着管壁内侧,仿佛在临摹某种古老纹样。

    整片长江口地下管网,响了。

    不是轰鸣,是共鸣——低频,沉厚,像一万口编钟同时被地脉震颤拨响。

    陶管接缝处,金色溶液汩汩渗出,不是滴落,是“游”出来,汇成细流,彼此牵引、缠绕、延展……在滩涂淤泥上飞速拼写——

    “爸爸,下次拉屎记得加点骨髓——新家要浇透。”

    字迹刚成,海平线尽头,浓云撕开一道缝隙。

    幽蓝冷光泼洒下来,在浪尖上投下巨大倒计时:

    厌氧校准进度:98%……

    昆仑墟主反应堆暴露倒计时:00:03:00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口发烫,手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三秒。

    三秒后,整条长江断裂带,会从地壳深处……吐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此刻,滩涂边缘,那口旧铁皮桶底,那滴悬而未落的青白光珠,正随着倒计时的每一次跳动,微微搏动——

    像胎心。

    像倒计时。

    像……一口正缓缓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