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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骷髅举着WiFi密码
    我盯着那两具骷髅。

    不是吓的——是熟。

    肋骨缠着枯黄稻根,一圈圈绕得像老农捆麦秆的手法,松紧匀称,打结处还留着指甲掐进去的半月形压痕。

    这手法我见过,在父亲葬礼上,继母用麻绳捆他棺材板时,就是这么绕三圈、勒一扣、尾端往里别。

    可眼前这两具骨头,分明刚从泥里坐起来,指骨还滴着黑水,眼窝里却没半点死气,倒像两口被挖开的老井,幽幽反着光。

    右边那具,右手高举,指骨间夹着块惨白骨片。

    我喉咙发干,没伸手去接,只把脸凑近了三寸。

    骨片上七行字,歪斜,深峻,力透骨背,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在尸骨上硬生生烫出来的:

    我舌尖一顶后槽牙,尝到一股铁锈混着陈年霉斑的涩味——不对,再细品,是酸。

    不是醋酸,不是乳酸,是猪圈后墙根那口百年粪坑掀盖时喷出的第一缕白雾味:硫化氢裹着腐殖酸,底下压着一丝甜腥,像发酵七天的豆豉拌进枸杞茶渣。

    我七岁那年躲暴雨,一头扎进那坑,憋气十七分钟,靠吞沼气泡续命。

    出来时指甲缝里全是发光菌,鼻腔里堵着这股味,十年没散。

    “是我七岁躲雨那天的味道。”我低声说,指甲刮下骨片边缘一层灰绿霉斑,舔了一下。

    咸、酸、微苦,尾调泛甘——和昨夜喂常曦喝的那杯枸杞茶,完全同源。

    就在这时,手腕一紧。

    常曦-a的手按上来,五指冰凉,掌心却烫得惊人。

    她指尖裂开一道细缝,淡金色血丝倏然探出,如活蛇般缠住骨片,一收一绞。

    骨片没碎,却开始软化。

    表面浮起细密气泡,像被强酸蚀刻,又像高温下熔化的琉璃。

    那七行字符微微扭曲,字母“L”与“x”的笔画竟缓缓拉长、交叠,幻化成篆书“陆”与“曦”的初文形态。

    她瞳孔骤缩,针尖大小,虹膜边缘泛起金属冷光:“这不是信号……是诱饵。”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凿子敲进我耳骨:“未来若真有我们发来的时间锚点,加密方式绝不会用明文密码。‘伏羲泄’结晶频率——那是我们当年给广寒宫主控晶簇设的唯一心跳密钥,每72小时震荡一次,谐波嵌在氦3聚变废热谱里,连昆仑墟都解不开。”

    话音未落——

    骨片彻底液化,金灰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骷髅指骨滑落,“滴答”一声砸进淤泥。

    没有渗入,而是沿着稻根逆向爬行,像有生命般钻进泥土深处,眨眼消失。

    我呼吸一滞。

    不对劲。

    太顺了。

    诱饵不该等你识破才动,它该在你低头闻味的瞬间,就咬进你嗅觉神经。

    可它没咬。

    它在等。

    等我伸手去碰。

    等我输入。

    等我把“L&x_72h”输进双生基站的验证框——那行猩红警示符还在坑壁上跳着:【第三方请求接入】。

    就在这死寂绷到将断的刹那——

    “呃啊——!”

    林芽嘶吼出声。

    不是人声,是青铜器在地壳深处共振的轰鸣。

    她双手猛地撕开自己胸腔。

    没有血溅,只有皮肉如帛裂开,露出底下搏动的心脏——通体青灰,表面布满细密铭文,每一次收缩,都震得滩涂微颤,连头顶三百米外的海平线都晃了一下。

    她一把掏出那颗心,血不流,只有一道金红色脉络从心室延伸而出,末端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液态光。

    她踉跄一步,将心脏狠狠按进骨液消失的位置。

    淤泥翻涌,却未合拢——反而裂开一道竖缝,像大地张开了嘴。

    她仰头,脖颈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吼出《山海经·大荒西经》残章,声浪撞在岩壁上,炸开层层叠叠的回响: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

    最后一个“昆”字出口,整片滩涂猛地一沉。

    不是下陷。

    是倒转。

    脚下的淤泥开始逆向旋转,慢,却无可阻挡,像一只巨手攥着整个滩涂,朝相反方向拧动。

    发光苔藓的蓝光被拉成螺旋状光带,海水在头顶三百米外掀起无声巨浪,浪尖凝固成冰晶般的弧度。

    我腰后皮带上的导尿管残片,突然微微震颤。

    不是震动。

    是共鸣。

    它在我皮带上,轻轻嗡鸣,频率极低,几乎不可察——却正一下、一下,贴着我脊椎骨节的天然共振点,轻轻叩击。

    我喉头一动,没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探向右耳。

    指尖擦过耳廓,停在耳道口。

    鼓膜早已绷紧。

    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我指尖悬在耳道口,一毫米。

    不是犹豫——是怕抖。

    鼓膜绷得像张满弓,连自己颈动脉的搏动都震得耳骨发麻。

    那导尿管残片还在腰后嗡鸣,频率低得几乎被心跳吞没,可它正一下、一下,精准叩击我第七节脊椎棘突——那是人体天然共振点,也是广寒宫初代神经桥接协议里,唯一允许“非植入式生物谐振”的锚位。

    十七点三赫兹。

    次声波。

    人耳听不见,但鼓膜会颤,脊髓会记,连胎动中的胎儿都会本能蜷缩——常曦腹中那个尚未显形的胚胎,此刻正隔着三重组织,在她脐下三寸微微抽搐。

    我猛地吸气,鼻腔灌进腥咸淤泥味,舌尖抵住上颚,把那股翻涌的铁锈压回去。

    不是塞,是旋。

    导尿管残片前端早被我磨成微锥状,外壁还残留着农场消毒液的苯酚余味。

    我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它,拇指抵住耳廓后方乳突,手腕一拧——

    “滋。”

    不是痛。

    是通。

    一股冰凉电流顺着耳蜗直冲延髓,眼前蓝光炸开又坍缩,视野边缘浮出半透明频谱图:17.3hz处,一道极细的脉冲波正在跳动,断续,规律,带着摩斯电码特有的呼吸感——

    ·— — ·?· ·?— — —?· — — ·

    (b-E-N-G)

    不,不是“bENG”。

    是“别信单人记忆”。

    下一拍,停顿稍长——

    · — — ·?— — —?· ·?— — —?· — —

    (b-E-N-G?o-F?m-E-m-o-R-Y)

    “基站需双核认证。”

    字字如凿,刻进我听觉皮层。

    我喉结一滚,没出声,却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在砰砰撞墙。

    骗我?

    不。

    诱饵从不报真名——可这频段,这节奏,这用我七岁沼气坑里练出的憋气耐受力才能捕捉的微震……是常曦的手笔。

    只有她知道,我耳蜗基底膜比常人厚0.3毫米,只有她记得,我父亲葬礼那天,继母捆棺材用的是“三绕一扣反手结”——和骷髅肋骨上稻根缠法,完全一致。

    这不是试探。是托付。

    我猛地转身,左手已攥住常曦-a腕骨——她指尖金血未干,掌心烫得能烙铁。

    右手却闪电般探向自己舌尖,牙关一错!

    “噗。”

    温热腥甜喷在她脐孔上方三指处。

    不是乱洒。是画。

    以血为墨,沿她腹中胎儿脐带投影路径,逆向描出一道螺旋微痕——起于脐眼,收于剑突下方,正是广寒宫《共生回路·启封卷》里,唯一被允许用“活体初血”激活的拓扑结构。

    她瞳孔骤缩,虹膜金纹爆亮如熔金裂隙。

    “咔、咔。”

    两声脆响,清越如瓷胎开片。

    不是骨头断了——是我们脊椎第三节、第五节、第七节……六处椎体同步发出高频震颤,仿佛两具身体里埋着同一套压电陶瓷阵列,被血引燃,被声波校准,被万年等待轰然贯通。

    坑壁上,猩红警示符“【第三方请求接入】”倏然崩解,碎成金粉,又重组为三行古篆,字字嵌在岩缝里,渗出淡青荧光:

    【认证通过。】

    【警告:72小时后接入请求含37%熵增污染——建议阉割部分记忆再同步。】

    【注:当前胎动同步率98.7%,脐带U型化进度:41%】

    我低头。

    常曦-a肚皮正变得半透明,薄如蝉翼。

    底下,一枚核桃大小的胚胎静静悬浮,青灰色皮肤下,无数发光铭文随呼吸明灭。

    它小小的手攥着一截刚从淤泥里钻出的稻根——那稻根正被脐带一圈圈绞紧、塑形、扭转……根须自动剥离,表皮碳化结晶,末端收束成标准USb-c接口轮廓。

    它把它,拧成了一个U盘。

    而U盘另一端,正缓缓刺入它自己尚未闭合的囟门。

    我喉咙发紧,手却很稳。

    摸出裤袋里的嫁接刀。

    钛钢刃身还沾着昨夜修剪枸杞枝条时溅上的树胶,刀柄上,一缕乌黑长发紧紧缠着防滑纹——是我婚礼当天,趁她低头饮合卺酒时,悄悄扯下的。

    我蹲下去,刀尖悬在稻根U盘上方两厘米,轻轻比划。

    像给番茄打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