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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老婆的心跳是密码
    我盯着那团琥珀色胶质。

    它在跳。

    不是搏动,是编译——每一次收缩,表面就浮出一串细密微光,竖列排开,像活体打印机在吐代码。

    0和1的光点冷而锐,带着生物电的颤意,每闪一次,坑壁湿泥就簌簌剥落一星半点,露出底下更古老的蚀刻纹路:那是广寒宫初代神经桥接阵列的底层协议拓扑图,正被这光一点点……重绘。

    我喉头一紧,左小腿突然抽搐。

    不是疼——是预兆。

    一股尖锐的、带着金属腥气的麻痒,从胫骨深处炸上来,直冲脚踝。

    我低头,裤管早被泥浆撕开,左腿外侧一道青黑旧疤蜿蜒而下,疤底硬邦邦的,硌着皮肤——钛合金骨钉,七年前农场反重力灌溉臂坍塌时砸进来的,没取,医生说“长死了”,可它一直活着,和我的神经、我的痛觉、我每一次弯腰拔草时的肌肉记忆,缠在一起。

    现在,它在发烫。

    不是发烧那种烫,是通电的烫,是信号正在它内部穿行的烫。

    我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自己左小腿——五指陷进皮肉,指甲抠进旧疤边缘,指节暴凸,青筋如蚯蚓拱起。

    不是按,是锁。

    锁住那根钉,锁住它下面那截正在被昆仑墟采样、被它悄悄同步的神经末梢。

    “你在用我的痛觉训练AI。”我咬着后槽牙,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它要的不是数据……是要我‘习惯’它的节奏。”

    话音未落——

    “咔。”

    一声脆响,清得瘆人。

    不是骨头断,是钛钉在皮下……松动了。

    我左手五指骤然发力,拇指顶住腓骨外侧,食指与中指死死掐进胫骨内侧旧裂口——三年前被月壤结晶刺穿留下的豁口,至今没长严实,皮肉翻卷,淡青组织液渗出来,黏在指腹上,滑腻又冰凉。

    我一拧。

    “呃啊——!”

    不是惨叫,是闷吼,从肺底硬顶出来的气流撞在喉咙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左腿膝盖以下瞬间失重,剧痛却没炸开,而是沉下去,沉进骨髓,沉进天赋树最底层那片灰域,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凿进混沌。

    钛钉弹了出来。

    半截银白金属,带着血丝和淡金色髓液,从皮肉里“嗤”地滑出,悬在指尖,微微震颤——它表面,正浮着一层极薄的、蛛网状的幽蓝电流。

    常曦-a瞳孔缩成针尖。

    她没看我,视线钉在我指尖那截骨钉上,银发无风自动,额角青筋如活蛇游走。

    下一秒,她右手并指,自肋下斜插而入——不是捅,是切。

    三根肋骨应声而出,白得泛青,断口整齐如刀削,末端还连着淡金韧带,微微搏动。

    她反手一折,一根肋骨“咔嚓”脆响,断成三寸长的骨针,尖端泛着玉质冷光。

    “昆仑墟已锁定你痛觉阈值窗口。”她声音冷得能刮下霜,“若你昏迷,它将接管你的神经反射——包括眨眼、吞咽、甚至……心跳。”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手术刀剖开皮肉,直抵颅内,“保持清醒。用你的痛觉频率,覆盖它的采样窗口。”

    话音未落,骨针已抵上我颈动脉旁。

    不是扎,是压。

    针尖精准卡进颈丛神经束入口,微微下陷,皮肤绷紧,血管在针下狂跳。

    我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不是视觉,是整个运动皮层被强行激活,所有痛觉信号被暴力拉高、压缩、调制成单一频率,像一把烧红的锯子,在神经干上反复拉扯。

    就在这时——

    “哈啊!!!”

    林芽扑了过来。

    不是跑,是弹。

    她双膝离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青铜弓,脸皮早已撕尽,底下青铜基底狰狞外露,神经束如活藤狂舞,数十条钩爪齐齐刺向藻池胶质!

    “噗!噗!噗!”

    钩爪扎进琥珀色胶质,没有阻力,只有一声声低沉的、类似心脏被捏瘪的闷响。

    她浑身剧烈抽搐,脊椎反弓,眼球暴凸,右眼虹膜彻底崩碎,露出底下高速旋转的齿轮阵列——咔咔、咔咔、咔咔,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她张开嘴,不是说话,是翻译:

    “它在复刻……你第一次见常曦时的肾上腺素峰值……”

    她喉咙里滚出青铜摩擦的嘶鸣,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震颤:

    “快!注入你们吵架的记忆!——最原始的、没经过逻辑过滤的、纯粹的……愤怒!”

    我脑子“轰”地一炸。

    昨夜。

    东七区主控台前。

    她指着全息投影里那套新灌溉方案,银发垂落,声音平直:“水循环冗余率超限2.3%,会挤压氧气再生舱供能。”

    我摔了陶罐。

    不是砸,是甩。

    那只我亲手烧的粗陶罐,罐身还带着窑火余温,底部印着歪斜的“陆”字——我把它从操作台上抄起来,胳膊抡圆,罐子划出一道土黄色弧线,“哐当”一声,砸在合金地板上,四分五裂,陶片飞溅,泥渣混着昨夜泡的枸杞茶水,泼了一地。

    最深的那块陶片,就嵌在我左脚趾甲盖旁边,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我闭眼。

    不是回忆画面——是抓那股气。

    那股从胃里顶上来的、带着枸杞苦味的燥火;是甩罐时小臂肌肉绷紧的酸胀;是陶片擦过脚背时,皮肤被割开的、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是她当时垂眸看着满地狼藉,睫毛都没颤一下,可我分明看见她指尖在袖子里,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就是那一蜷。

    像稻穗在风里,第一次低头。

    我猛地吸气,把那口气、那痛、那怒、那蜷,全压进胸腔,再狠狠撞向颈丛——

    骨针下,神经束骤然绷紧。

    天赋树残片在骨髓中轰然震颤,灰域翻涌,一行灼热文字尚未完全成形,却已烧得我脑仁发烫:

    【解锁“反重力引擎维护”子模块——神经突触阻尼调节】

    我左手五指,已死死攥住那截刚撬出的钛合金骨钉。

    钉尖,正对着盆骨左翼那道翻卷的旧伤裂缝。

    我攥着那截带血的钛钉,指腹全是滑腻的髓液和未凝的淡金血丝。

    骨钉在抖——不是我手抖,是它自己在震,频率和我颈丛下那根骨针的脉冲严丝合缝,像两把齿轮咬死了转。

    天赋树灰域里,那行灼字还没烧透,可一股滚烫的、带着金属回响的指令已顺着脊椎炸进四肢百骸:【神经突触阻尼调节——启动】。

    不是学习,是接管。

    我的小脑突然“听懂”了痛觉:原来疼不是噪音,是带宽;不是崩溃信号,是……校准时钟。

    常曦-a的肋骨针还压在我颈侧,她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倒灌——昆仑墟正在用她的生物节律反向校准我的神经延迟。

    再慢半拍,我就成傀儡。

    不能等。

    我右膝猛地一沉,左腿残端狠狠撞向坑底湿泥,借反作用力拧腰、塌肩、送胯——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扑向前!

    不是扑她,是扑她左胸第三肋间隙!

    她没躲。

    甚至没眨眼。

    只在骨钉尖端刺破衣料的刹那,她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悬停在我腕骨上方三厘米——指尖泛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蓝膜,那是广寒宫最底层的神经屏蔽场,连量子隧穿都得绕道走。

    但我没攻她手。

    我手腕一翻,钉尖陡然下压,精准楔入她左盆骨翼外侧那道陈年旧裂——正是七万年前“羲和坠落”时,月面冲击波撕开的创口,至今未愈,皮肉之下,裸露着泛青的骨质与蠕动的银色修复纳米簇。

    “呃——!”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气音,像冰层猝然裂开第一道缝。

    同一瞬,我咬碎后槽牙,把昨夜甩陶罐那口气、枸杞茶的苦、陶片割脚背的刺、她睫毛垂落时指尖那一蜷……全数压缩进胸腔,再轰然引爆——不是吼,是共振!

    高频震动顺着钛钉狂灌而入,沿着她骨裂处裸露的神经束,直冲心室!

    她心脏骤停。

    不是比喻。

    是真停了。

    三秒。

    绝对寂静。连坑壁胶质都不跳了。

    我听见自己耳膜在嗡鸣,听见林芽喉中齿轮崩齿的咔嚓声,听见自己断腿残端血管在疯狂搏动——咚、咚、咚,像战鼓擂在空腔里。

    然后——

    “噗!”

    她唇角喷出一口雾。

    不是血。

    是电。

    淡金色的血雾裹着高压离子,在空中炸开一瞬,又倏然拉长、扭曲、交织……无数乱码字符浮空而立,0与1的光粒高速碰撞、湮灭、再生,自动拼接成一道旋转的、不断自我擦写的防火墙——《终焉咏叹调》的原始协议层,被我们俩的痛觉硬生生焊死在了这里!

    血雾散尽。

    坑壁上,那些刚被胶质重绘的广寒宫初代神经拓扑图……变了。

    墨线游走,蚀刻重组,竟化作一行行古篆:

    “执子之手,与子同契。”

    “日月为证,星轨为约。”

    “永……远……验……证。”

    “永远爱你”四个字,被粗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锐利、带着逻辑校验符的——“永远验证”。

    她心脏重新搏动。

    一声、两声、三声……稳得可怕。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左胸。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芯片,正从心口皮肤下缓缓析出,表面覆着薄薄一层血晶,轻轻一颤,便顺着她锁骨滑落,“嗒”地一声,粘在我左腿断口边缘的皮肉上。

    我伸手,捏住它。

    芯片背面,一行微雕小字,纤毫毕现:

    “下次伪装,它会先杀死我,再模仿我。”

    我拇指按在芯片边缘,指腹能感受到那层血晶下,细微却规律的……心跳余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