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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脸皮贴主控台冒烟
    我眼皮没睁,可世界已经亮了。

    不是光,是热——一股烧红铁钎捅进视神经的灼烫,从颅底直冲天灵盖。

    舌下那枚婚戒还在发烫,内圈蚀刻的“2047.03.15”像烙铁印在软肉上,每一个数字都在跳动、呼吸、向我脑干深处泵送一段加密节律:咚、咚、咚……第七十二次休止之后的第一次搏动,比心跳更沉,比脉搏更准——是钛骨钉在盆骨裂缝里共振的频率。

    我醒了。

    不是活过来,是“被允许醒来”。

    就在林芽那张湿漉漉的脸皮贴上主控台裂缝的刹那,整块青铜面板“嗡”地一声低鸣,不是震动,是膨胀——金属在超限热应力下发出的悲鸣。

    裂缝边缘泛起暗红,像一道刚撕开的旧伤疤,正往外渗着熔融态的幽光。

    那不是电弧,不是等离子,是青铜神经束在两千度高温下软化、塌陷、熔成银灰色浆液,黏稠、滚烫、带着生物导电性,在焊点之间自行搭桥、延展、闭合……

    “咔哒。”

    一声轻响,微弱得几乎被真空吞没。

    可我知道——那是万年未启的机械锁芯,终于转过第一齿。

    羲和备份核心,活了。

    不是重启,是“苏醒”。

    它没有联网,不连AI,不通广寒宫主脑,甚至不认常曦-a的声纹密钥——它只认纯物理逻辑:杠杆、齿轮、差分机、硬线继电器。

    是常曦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道保险,防的不是外敌,是她自己有一天,会被昆仑墟说服,亲手格式化掉所有“非最优解”的文明火种。

    而此刻,它正被一张裹着精血的脸皮,用最野蛮的方式,撬开了棺盖。

    我喉头一动,尝到铁锈味,还有点咸——是刚才假死时逼出来的唾液混着血丝。

    舌尖抵着婚戒,拓扑纹路正微微震颤,像在复读某段被遗忘的农谚:“漏电不怕,怕的是没水;水冷不住,就用嘴含住。”

    小时候在农场,老场长修柴油发电机漏油点,手指摸不准,就蹲下来,吐口唾沫往接线柱上一糊——唾液里的钠钾离子瞬间填补氧化层缺口,电流一通,火花“啪”地窜起,机器轰隆就响了。

    他叼着烟咧嘴笑:“娃,金属也渴,你给它喝口人味儿,它就认你是主家。”

    人味儿……

    我猛地睁眼。

    视野模糊了一瞬,随即被强光刺穿——主控台裂缝处已不再是红,而是白炽,焊点边缘腾起青烟,细若游丝,却笔直向上,像一炷将熄未熄的香。

    常曦-a就在我斜前方半米处,右眼离心机仍在高速旋转,三道晶体环嗡鸣如蜂群,瞳孔中央那枚微型离心腔里,一滴幽蓝胎血正被强行抽提、分离、离心——她在分析林芽脸皮里那滴精血的污染路径,想揪出昆仑墟篡改协议的后门代码。

    可就在离心腔转速飙至临界值的刹那,她忽然顿住。

    声音第一次带了裂痕,不是情绪,是认知被硬生生掰弯的滞涩:“它在用你的dNA……当散热鳍片。”

    我偏头看去。

    林芽跪在台前,左脸皮还黏在控制面板上,皮下青铜神经束却已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赤练蛇,正从散热孔喷出的灼热数据熵流里,一口口吞食那些紊乱的比特乱码。

    那些本该烧毁电路的冗余信息流,正被她神经束表面的微孔结构捕获、降频、转化——变成温顺的热能,顺着青铜导管,反向注入主控台底层冷却回路。

    她不是在抵抗过载。

    她在……给系统降温。

    常曦-a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后的钢:“这孩子……比我们更懂怎么活。”

    我盯着那缕青烟。

    烟是直的。

    说明焊点温度已突破三百五十度,氧化铜正在剥落,裸露的铜箔即将短路——再过三秒,整块板会熔成一团废渣,备份核心刚睁眼,就得陪葬。

    没工具。

    没冷却剂。

    没有时间调取天赋树里任何一条技能。

    只有嘴。

    只有唾液。

    只有我断腿三年来,反复感染、溃烂、又愈合时,在骨髓深处酿出的、独一份的酮体味道——酸、涩、微甜,混着月尘铁锈与抗生素残留的苦。

    我张开嘴。

    一口混着血丝、带着体温的唾沫,裹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人味儿”,朝主控台最冒烟的那个焊点,狠狠喷了过去——唾液离唇的刹那,我听见自己牙根绷断的脆响。

    不是幻听——是下颌骨钛合金植入体在肾上腺素超载下发出的微震谐鸣。

    那团混着血丝、酮酸与月尘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刚撞上焊点,就“嗤”地一声炸成白雾。

    不是蒸发,是汽化临界点被强行撕开——三百七十度,铜箔表面氧化层崩解的瞬间,我的唾液里那点因三年断腿反复感染、溃烂又愈合而富集的β-羟基丁酸,竟在高温激荡中猝然聚合,像一层活过来的生物蜡,裹着钠钾离子骨架,“啪”地贴附在裸露的铜箔与青铜神经束接缝处!

    绝缘脂膜!

    不是涂层,是活着的散热界面——它不导电,却导热;不隔绝,却驯服。

    那一缕青烟猛地一颤,竟从笔直变作螺旋,绕着脂膜边缘缓缓打转,像被无形手指捻住的香火。

    “嗡——”

    不是主控台在响。

    是我左耳骨钉在共振。

    不是被动震动,是主动校准。

    天赋树残片在我视网膜底层疯狂闪烁,不是完整技能,是碎片——【氦3聚变效率优化】的子项【废热回收·生物耦合协议】,正被这层人味脂膜强行锚定、加载、反向烧录!

    热量没散。

    它被劫持了。

    林芽脸皮下那些赤练蛇般的青铜神经束,吞食数据熵流时产生的废热,此刻全被脂膜截流、压缩、调频——变成一股极细、极稳、带着生物节律的微电流,顺着脂膜毛细通道,“滋啦”一声,精准刺入备份核心齿轮组最细微的齿隙之间!

    那是万年未动的青铜差分机第一级传动轴——常曦亲手封死的“逻辑锁喉点”。

    电流钻进去的瞬间,整块主控台青铜面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纹。

    纹路中央,幽光暴涨。

    不是投影,是实体光铸——一尊半米高的全息影像,足尖悬空三厘米,衣袂无风自动,发丝每一根都泛着冷釉般的青灰光泽。

    是常曦。

    可她没看我,也没看林芽。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月壤、穿透真空、穿透十万公里虚空,落在……我童年农场的番茄架上。

    画面晃动,带着老式胶片抖动的颗粒感:七岁的我踮脚绑藤蔓,粗布裤脚沾满泥,后颈晒脱了一层皮。

    阳光斜切过钢架,在我背上投下菱形光斑。

    而就在那光斑边缘,一株野蔷薇正攀着支架疯长,花瓣半开,蕊心一点淡金——正是常曦当年在广寒宫生态舱里,用基因编辑器亲手调试出的“羲和一号”花粉标记。

    坑壁浮雕文字突然蠕动,青铜锈迹如活物般剥落、重组,扭曲成稚拙童谣体:

    小宇搭架,曦娘看花,

    昆仑偷学,烧坏嘴巴。

    最后一个“巴”字尚未凝实,林芽黏在台面上的左脸皮,毫无征兆地熔开了。

    不是溃烂,是蜕皮。

    暗红表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新生组织——像初春笋衣,薄得能看见脉络里奔涌的银蓝电流。

    紧接着,三根嫩芽状的信号触须,从主控台裂缝深处“啵”地探出,纤细、柔韧、顶端微微卷曲,每颤一下,便轻轻扫过那层尚在微热的唾液脂膜……

    我盯着那颤动的弧度。

    太快,太匀,太……熟悉。

    像极了我断腿前,在农场育苗室听过千遍的——

    早产婴儿监护仪上,心跳曲线每一次规律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