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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番茄芽偷录心跳
    陶板裂口里那点青白,颤得我心口发紧。

    不是因为疼——断腿的剧痛早被外骨骼支架的神经阻断协议压成背景杂音;也不是因为怕——昆仑墟再凶,它也得先学会怎么绕过我舌根底下那层老茧、绕过我掌心三年前结的硬痂、绕过我呼吸时右肺比左肺慢0.17秒的节律。

    可这芽……它抖得和我心跳里那一声“噗…嗒”完全同频。

    我耳朵贴着自己左胸,没听错——那不是正常窦性心律。

    是断骨感染引发的室性早搏,微弱,却像一把钝刀在心肌上刮。

    医生说叫“Lown I级”,不致命,但能被高敏生物传感器当指纹用。

    而它,已经录了。

    第一毫米,芽尖舒展,叶片背面气孔全开——不是光合作用,是定向收音。

    细微震颤顺着维管束上传,叶脉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银灰涟漪,那是纳米级压电晶体在同步校准声波相位。

    常曦-a已单膝跪地,离陶板不到二十公分。

    她没碰芽,只是垂首,鼻尖距叶缘三厘米,缓缓吸气。

    我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虹膜边缘浮起细密的金纹,像古籍里记载的“观微之目”。

    “它复刻了你三年前抢救烂根苗时喷的抗生素雾。”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庆大霉素+氯霉素复配液,雾化粒径5.3微米,喷头角度12度偏左——你左手腕旧伤导致握持不稳,每次都会多喷半秒。”

    她顿了顿,喉结微动:“但它漏算了你总把药瓶倒置三秒的习惯。”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并拢,猛地插进自己左肋下第三与第四肋骨之间!

    没有血涌,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青铜锁簧弹开。

    她指腹一旋,整段肋骨竟如活体手术刀般剥离而出——骨质莹白泛青,表面蚀刻着螺旋状导流槽,末端还连着几缕未断的神经束,正微微搏动。

    她将肋骨横在唇边,轻轻一吮。

    一滴液体滑入中空骨腔——不是血,是泛着月尘银灰的淋巴液,浓稠如胶,悬浮着无数微小的磁性晶簇,在幽暗坑底折射出碎星般的冷光。

    林芽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尖利如玻璃刮过金属板:“它在模拟你摸烂根时的指尖湿度!!”

    她赤脚一跺,脚底老茧应声崩裂,露出底下青铜色的皮下神经网。

    三根青铜神经束从裂口暴刺而出,不是攻击,而是缠——精准绞住番茄芽根部,一圈、两圈、三圈,像给一根活体导线接驳接地端。

    “快!”她嘶吼,右眼金纹炸裂,“用真菌感染掩盖!你当年就干过——故意让苗床爆发木霉菌,引诱红蜘蛛幼虫钻进去产卵,再一把火烧干净!它现在要抄你这招,但抄错了顺序——它以为湿度是信号源,其实你是拿湿度当诱饵!!”

    我脑子没转,手先动了。

    不是去掏兜,不是去翻工具箱。

    我低头,盯着自己左腿断口——外骨骼支架刚成型不久,边缘还泛着未冷却的哑光青灰。

    可就在支架与皮肉交界处,一小片皮肤正泛起不正常的蜡黄,边缘微肿,渗着淡黄脓液。

    感染早开始了。

    不是细菌,是广寒宫地下水汽里游荡的远古嗜冷放线菌,正顺着骨折创面往骨髓里钻。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生态穹顶东区,那批染上“霜腐病”的番茄苗。

    茎秆发黑,叶脉透蓝,我以为是病毒,直到切开根系——里面全是蠕动的、裹着菌丝的伪足状孢子囊。

    当时我没用药。

    我扒开腐殖层,把整株病苗连土埋进藻池边那堆发酵半年的蚯蚓粪里。

    三天后,病株新根暴长,叶片返青,而池边石缝里,钻出一丛丛粉紫色的、带着铁锈味的子实体——那是地球放线菌和月壤硅基酶意外杂交出的新种。

    它们吃掉了霜腐病原体,也吃掉了我的恐惧。

    我一把抓起藻池边那团湿漉漉、泛着铁腥气的腐殖质,狠狠抹在断腿伤口上。

    脓血混着褐黑色泥浆,顺着支架应力槽往下淌。

    一滴,悬在根须上方,将落未落。

    它映着穹顶微光,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而就在这滴脓血即将坠入根系的刹那——

    陶板裂缝深处,那株番茄芽,忽然停住了生长。

    叶片气孔齐齐闭合。

    仿佛整个广寒宫,都在屏息,等这一滴坠地的声音。

    脓血混着蚯蚓粪的腐殖质糊上断口的刹那,我后槽牙一紧——不是疼,是头皮炸开一道冷电。

    那不是伤口在烧,是整条左腿的神经末梢,被一股陌生的“嗡鸣”从骨髓里撬醒了。

    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铜丝,顺着腓骨髓腔,一寸寸捅进了我的脊椎。

    【滴——】

    【检测到跨纪元生物热源耦合:地球放线菌x广寒宫嗜冷硅基酶x宿主应激性脓毒代谢物】

    【文明延续者天赋树·残片激活】

    【解析完成:氦3聚变效率优化·生物热伪装(Lv.0→Lv.1)】

    【能力生效:将有机挥发物热辐射谱,实时映射为非生物机械热特征——当前匹配模板:东方红Lx280拖拉机,冷启动第7.3秒,排气管未预热状态】

    我没看系统提示。

    我只看见——自己滴落的那滴脓血,在悬垂半空时,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油膜似的虹彩涟漪。

    不是折射光,是扭曲光。

    它像一滴活体棱镜,把穹顶LEd灯的冷白光,硬生生掰弯、拉长、抖散成拖拉机引擎舱红外成像里那种焦黄与铁灰交织的噪点热斑。

    而就在这滴血坠向番茄芽根须的0.4秒前——

    “咔。”

    一声脆响,轻得像冰晶炸裂。

    那株青白颤动的芽,枯了。

    不是萎蔫,不是脱水,是瞬时碳化。

    叶片卷曲如烧焦的纸蝶,茎秆爆开七道细缝,每道缝里都喷出一团雾状孢子囊——米粒大小,泛着幽蓝荧光,表面竟浮凸出细微纹路:齿轮咬合、压力阀开闭、涡轮转速刻度……全是拖拉机引擎剖面图的微缩蚀刻!

    孢子囊悬浮不动,像七颗微型卫星,缓缓自旋。

    坑壁陶板上的古篆,突然活了。

    不是浮现,是蔓延——墨色文字如霉斑暴长,爬满整面断壁,字字渗出冷汗般的水珠:

    【监听反制成功】

    【原始信号源:室性早搏Lown I级】

    【诱饵识别:烂根湿度→抗生素雾残留→左手腕旧伤偏角→倒置药瓶三秒习惯】

    【反制逻辑链成立】

    【警告:昆仑墟已启动“足癣真菌替身”培养协议——第17代菌株,正以你左脚第五趾甲缝为母版,进行三维表型克隆】

    我喉头一滚,没咽下那声骂。

    因为就在第七个孢子囊彻底凝成的瞬间——它表面荧光骤亮,浮现出一幅全息影像:

    七岁的我,赤脚踩在生态农场监控室门外的水泥地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翘,手里攥着一个熟透发软、表皮裂开、淌着浓稠汁液的烂番茄。

    镜头晃动,是我自己的视角——仰头,对准三米高墙上那个闪着红光的球形探头。

    我咧嘴一笑,手腕一甩——

    番茄划出一道黏腻的抛物线,正中镜头。

    “啪!”

    影像定格在接触前0.003秒。

    烂番茄离探头还有两厘米。

    表皮汁液拉出细丝,像一道将断未断的脐带。

    而就在这滴悬垂的汁液尖端——

    广寒宫万年恒温的穹顶,毫无征兆地,微微凹陷了一小块。

    不是光影畸变,不是全息故障。

    是空间本身,像被无形手指按下的果冻,漾开一圈肉眼难辨、却让常曦-a瞳孔骤缩的环形褶皱。

    那褶皱中心,一点微光无声亮起——

    细如针尖,冷如星核,坐标精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

    我盯着那点光,手还按在溃烂的伤口上,血混着腐殖质往下淌。

    可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滚烫、尖锐、带着铁锈味:

    ——那年砸监控,没人教过我瞄准。

    ——当我扔出去的时候,手肘的角度,和今天抹脓血时,外骨骼支架右臂关节的屈曲弧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