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条暗红色的坠落轨迹,像一柄烧红的弯刀,斜劈向太平洋上空,刀尖直指第七新长安城。
灯火如海,那是三千万人今夜未熄的窗。
不是误判。
是总督最后的反扑:宁可让雪鸮号撞进大气层焚毁,也要把冲击波砸在人类文明的心脏上。
他算准了——广寒宫没有轨道拦截能力,月球引力太弱,推力不够,时间不够……连常曦的九鼎共振都来不及调校相位。
可他忘了,我左手还插在超频接口里,玄圭扳手嗡鸣未歇,父亲刻进密钥的“熵减校准序列”还在逆流奔涌;他更忘了,我右眼视野边缘,天赋树最顶端那枚银灰色图标正缓缓亮起,轮廓尚未清晰,但一行细小符文已浮出表面:
【反重力引擎维护|权限层级:4|前置条件:需接入至少一处可控引力锚点+动态质量补偿源】
——而此刻,二号基地十七道廊桥臂仍高悬半空,幽蓝光束倒钩虚空,引力场拧成麻花;一号基地沉睡万年的能源舱,正被常曦指尖划开的逻辑链逐层剥离外壳;林芽蹲在我脚边,耳后传感贴片银光暴涨,睫毛颤得像绷到极限的琴弦,她脚边浮起的沙粒不再绘波形,而是在半空凝成一道高频振谱——雪鸮号外壳正以17.8khz共振,那是钛合金蒙皮在超负荷应力下发出的、濒临撕裂的悲鸣。
“锁死点……在逃生舱铰链第三段。”林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砂纸擦过耳膜,“它没断,只是被‘冻’住了——用的是广寒宫初代‘冰魄锁’协议。”
我瞳孔一缩。
冰魄锁?
那是上古工程师给紧急撤离通道设的物理保险——不靠电子信号,靠分子级相变锁定。
一旦触发,整段合金会进入亚稳态晶格,硬度提升三百倍,除非用对应频率的声波共振+精准温差梯度解构……否则,连九鼎主炮轰上去,也只会震裂舱体,炸不开门。
可现在,雪鸮号正在坠落。
逃生舱若打不开,总督和核心船员必死。
而若他们死了,舰载AI将执行最终协议:引爆深埋在龙骨里的七枚“归墟弹”,清空整个东亚联合体近地轨道生态链。
不能让他们死。也不能让他们落地。
我右手猛地从半空收回,五指攥紧——不是握拳,是模拟扳手扭转的力矩。
左眼残影里,那条黯红轨迹正以每秒0.3度的速度偏转,距离大气层再有4分27秒。
“常曦!”我吼,“一号基地能源舱,剥离完毕没?”
她没回头,银白长发却倏然扬起,指尖幽光暴涨,直刺穹顶——主控屏瞬间切出三维剖面:一座沉眠于月壤深处的银色圆柱体正脱离基座,表面浮起三百六十个氦3聚变电池阵列,每一颗都在同步升温,蓝焰在真空里无声舔舐。
“投射器充能完成。”她语速极快,字字如钉,“但质量不足——单次投射仅够扰动其轨道倾角0.2度。”
“够了。”我咬牙,左手猛拔玄圭扳手!
咔——
不是拔出,是反向拧动半圈。
整座二号基地轰然一震!
十七道廊桥臂同时下压,幽蓝光束骤然收束、聚焦,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引力涟漪,横贯虚空,精准缠上雪鸮号尾部——不是拉,是“拽”,是借月球自转惯性,在它坠落路径上硬生生扯出一个侧向加速度矢量!
与此同时,一号基地方向,一道银白流光破土而出,以9.8km/s初速射向太空——那不是导弹,是三百六十颗氦3电池组成的“质量锚”,将在雪鸮号前方三千公里处自爆解体,释放出瞬时等效质量达八万吨的引力扰动区!
林芽突然抬头,瞳孔映着沙粒振谱:“它在抖……铰链第三段,温度比周围低0.07c!”
我笑了。
笑得牙齿渗血。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故障。
是总督亲自设的“活锁”:只要逃生舱温度低于临界值,冰魄协议就永远不松口。
可现在……雪鸮号正高速穿越地球磁尾,等离子体冲刷舰体,外壳温度本该飙升。
它偏偏冷了。
说明——有人在舱内,主动降温。
说明——他们想活。而且,正拼命往逃生舱挤。
我低头,看向掌中那把玄圭扳手。
乌沉,冰冷,麦穗与齿轮纹路深深嵌进我掌纹。
我把它翻过来,拇指重重按在柄端蚀刻的族徽上——不是启动,不是解锁。
是校准。
校准这把钥匙,最后一次,对准的不是门,而是……锁芯深处,那根正在颤抖的、属于人类求生欲的神经。
我拇指在玄圭扳手柄端族徽上一按——不是推,不是转,是沉坠。
像把整条脊椎的重量都压进那枚蚀刻的麦穗纹里。
嗡——!
二号基地穹顶裂开十七道竖瞳状发射阵列,没有火光,没有轰鸣,只有一片无声的、粘稠如液态汞的幽蓝光晕从廊桥臂尖端泼洒而出,在雪鸮号尾焰尚未冷却的真空轨迹上,硬生生凝出一张磁力蛛网。
不是拦截。
不是摧毁。
是封喉。
高密度离子云喷射而出的瞬间,我没看主控屏——我闭上了眼。
耳朵里全是林芽耳后传感贴片爆裂的“噼啪”声,像冰层在极寒中寸寸龟裂;鼻腔里灌进一股焦糊味,不是电路烧毁的塑料腥气,而是……活体神经束过载时特有的、微甜的铜锈味——我的左臂,正沿着超频接口往回反噬。
可我不撤。
因为常曦没喊停。
她站在能源舱剖面投影前,银发飘飞如静止的闪电,指尖悬在半空,三根手指同时划出不同相位的引力波函数——她在喂食。
把月球自转动能、广寒宫地核热泵余量、甚至我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引发的生物电脉冲,全塞进那张磁力蛛网的经纬节点。
“磁场强度突破临界值。”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刚从氦3冷凝罐里捞出来,“雪鸮号全频段失联。导航瘫痪。姿态控制系统……正在被‘重写’。”
我猛地睁眼。
主控屏炸开一道刺目白光——不是爆炸,是光学传感器过载。
雪鸮号那道黯红轨迹,弯了。
不是偏转,不是规避,是像一根烧软的铁条,被无形巨钳狠狠拗向左侧!
它擦着地球磁层边缘甩出,拖着断续的等离子残影,直直撞向月球正面——静海。
轰!!!
不是撞击音。
是监控阵列传来的结构共振频率,低频到让我的牙槽骨都在发麻。
画面抖得只剩残影:灰黑月壤如沸水翻涌,百米高的岩石浪峰轰然炸起,碎石在真空中划出慢镜头般的抛物线,又缓缓坍塌成环形山雏形。
我死死盯着热成像图。
火光中心,一个移动的红外斑点——人形,踉跄,右腿拖曳着熔融金属的暗红余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道人影,从翻滚的尘云里爬出。
最前面那个穿着暗金肩甲的男人,左手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指挥杖,杖尖幽光未熄——他抬头了。
隔着三十八万公里真空,隔着燃烧的月壤与崩塌的舰体残骸,他仰起脸,朝广寒宫方向,咧开嘴。
那不是求救。
是狞笑。
我喉头一甜,尝到铁锈味。
左眼视野边缘,天赋树顶端那枚银灰色图标骤然暴涨,符文如活物游走,一行新字强行挤进视界:
【深度组织生物集成|权限层级:3|前置条件:神经-机械耦合度>92%|警告:当前负荷已达临界阈值】
而我的右脚……正传来一阵诡异的、木炭被踩碎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