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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火星的收税官?
    耳膜像被烧红的针尖刺穿。

    不是疼,是空,左耳突然失重,仿佛整个颅腔被抽成真空,只余下右太阳穴底下那颗血管在疯狂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得视网膜发颤。

    视野边缘的水纹噪点猛地炸开,高频抖动瞬间撕裂视觉焦点,连三台机甲刀锋上凝着的氧化钛虹彩都糊成一片流动的蓝雾。

    超声波来了。

    不是攻击我——是冲着它们去的。

    信使09那圈赤金环纹刚转为深红,我就听见了:三台机甲右臂外甲接缝处,传来指甲刮过玻璃般的“滋啦”声。

    不是金属疲劳,是谐振!

    它在用27.3khz的驻波频率,精准咬住机甲能源脊外壳的固有模态——只要再持续0.8秒,钛合金装甲就会像脆糖纸一样层层剥落,裸露的神经束会在微秒级震荡中断裂、熔毁。

    它要废掉我的刀。

    不是杀我,是先剁手。

    我笑了。

    嘴角一扯,喉头却滚着铁锈味——刚才氨气雾里那点游离氮,正顺着呼吸烧灼气管。

    但我不退。

    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一粒结霜的硝酸铵结晶,咔嚓声清脆得像骨头折断。

    左手腕表自动亮起,幽蓝权限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生态圈水循环重构|3级】——不是灌溉,不是蒸腾,是“覆膜”。

    指尖划过空气,不是调取面板,是直接撕开广寒宫底层协议的一道口子。

    东区育苗田地下三米的营养液循环泵组骤然升压,十二根毛细导管同步爆裂,暗褐色、粘稠如蜜的全营养基质液喷涌而出,在真空与稀薄大气交界处拉出三道悬浮的褐雾带,精准缠绕上三台机甲裸露的能源脊与右臂关节。

    嗤——

    不是泼洒,是“凝”。

    液体撞上高温金属的瞬间,并未汽化,反而像活物般延展、吸附、增稠——表面张力被强行改写,分子链在超声波抵达前完成非牛顿相变:受力即硬化,静置则流淌。

    一层半透明、泛着油光的胶质薄膜,眨眼间覆满机甲躯干,厚不过两毫米,却让整台钢铁之躯,披上了一层会呼吸的活体铠甲。

    超声波撞上来。

    没有震裂,没有嗡鸣。

    只有沉闷的“噗”一声,像拳头砸进湿泥。

    那层营养液膜微微凹陷,随即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所有能量被瞬间捕获、分散、转化为热能——再沿着液膜内部预设的微循环路径,无声导入地下冷却管网。

    连一丝蒸汽都没冒出来。

    信使09那圈赤金环纹,第一次……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懂了。

    不是跑,不是躲,是扑。

    右肩撞开最后一缕氨气白雾,重构扳手在掌心翻转,尖端调至“生物接口穿刺”模式,钨钴合金刃口泛起冷冽青光——不是砍,不是砸,是“种”。

    整个人跃起,膝盖顶住信使09球体底部那圈哑光黑壳的应力薄弱点,左臂发力下压,右臂绷直如弓,扳手尖端带着我全身重量与月球重力加速度的合力,狠狠楔入它正面唯一的光学探测器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像核桃被捏碎。

    没有火花,没有警报——因为扳手尖端早已加载【深层代码篡改|1级】权限,纳米级探针在接触零点三秒内,就顺着探测器晶格间隙钻入,避开所有逻辑陷阱,直抵其底层任务调度核。

    我不删它,不锁它,不格式化。

    我给它“喂食”。

    一段精简到只有417行的自动化脚本,裹着农场晨间巡检的原始数据包,顺着探针灌了进去——标题叫《病虫害监测V.0.9》,签名栏赫然印着广寒宫农业穹顶的旧版电子印章,时间戳是三年前某次蚜虫爆发日。

    它开始运行。

    第一行:扫描叶面反射光谱(无叶)

    第二行:比对已知害虫翅脉振动频谱(无翅)

    第三行:调取菌培槽co?浓度历史曲线(正在调取……)

    第四行:触发冗余分析模块……

    信使09的赤金环纹,从深红,缓缓褪成灰白。

    它没死。

    它只是……卡在了“第416行:检测到未知微生物孢子附着于传感器表面,启动三级清洁协议”这个循环里,反复执行,永不跳出。

    右臂三台机甲刀锋上的嗡鸣,停了。

    不是关闭,是等待。

    等待一个指令。

    我慢慢拔出扳手,尖端滴落一串暗红色粘液——不是血,是信使09光学阵列被强行覆盖时,析出的液态硅基代谢残渣。

    它悬浮着,赤金环纹明灭微弱,像风中残烛。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营养液、氨霜和暗红残渣的左手。

    腕表边缘,一行极细的金色字符无声浮现:

    【生态圈水循环重构|3级】权限图标旁,悄然浮起一枚新徽记——半枚齿轮,嵌着半片稻叶,正缓缓旋转。

    而就在那枚徽记彻底成型的刹那——

    我后颈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

    不是危险预警。

    是……信号。

    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量子纠缠波动,正从信使09球体内部,沿着它刚刚被我“喂饱”的病虫害监测脚本,悄然溢出。

    像一滴墨渗进清水,无声无息,却带着精确到纳秒级的时间戳与空间锚点。

    它在……泄密。

    不是求救。

    是本能。

    就像垂死的蜂群,会释放信息素标记巢穴坐标。

    我盯着那团灰白闪烁的赤金环纹,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扳手尖端最后一丝暗红。

    动作很慢。

    像农夫收工后,抹掉锄头上沾着的、最后一星新鲜的泥。

    我盯着扳手尖端那滴将坠未坠的暗红残渣,指腹一擦——滑腻、微温,像刚剖开的番茄籽。

    不是血。是硅基神经凝胶在逻辑崩溃时析出的代谢淤积物。

    可它渗得……太准了。

    准得不像故障,像吐纳。

    我喉结一滚,铁锈味还没散尽,后颈汗毛却已重新绷直——不是预警,是呼应。

    那道量子涟漪没消失,它只是沉了下去,沉进信使09核心缓存最底层的冗余校验区,像一粒被裹进琥珀的孢子,安静、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时间戳:Δt = 0.000371秒,空间锚点偏移角 ≤ 0.002弧度。

    这精度,不是垂死挣扎。

    是出厂预设的“归巢信标”。

    我猛地抬头。

    广寒宫主控穹顶的星图正无声旋转,十二万八千颗恒星坐标如墨点浮于虚空。

    而此刻,在火星轨道外侧、火卫一阴影投射的幽暗褶皱里,一颗本该静默的引力透镜节点,正以0.0001hz的频率,极其轻微地……明灭了一下。

    像心跳。

    ——常曦接住了。

    她没等我开口,甚至没等我抬手调取权限日志。

    就在信使09环纹转灰白的第三秒,我腕表边缘那枚半齿轮半稻叶的徽记,倏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仿佛被谁隔着三十八万公里,轻轻拂过。

    下一瞬,视网膜右下角,一行冰晶般锐利的小字无声炸开:

    【链路捕获成功|溯源完成】

    目标:火星同步轨道-第7号中继站(代号“夸父脐带”)

    能源特征匹配度:99.83%

    实时功率负载:74.2tw(峰值阈值:75.0tw)

    ——它正在给什么充能?

    ——充能目标坐标……已锁定。

    我瞳孔一缩。

    不是地球。

    是月球背面,静海基地旧址下方三千米。

    那个被上古文明用反物质屏障封印了万年的“羲和计划”原始发射井。

    常曦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看——透过广寒宫深埋月幔的引力波阵列,透过信使09尚未彻底宕机的量子纠缠信道,她正把整条通讯链路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反向拆解。

    每拆一层,就有新的协议密钥在她意识里自动编译;每解一重,火星那座钢铁要塞的血管脉搏,就在我耳膜深处跳得更响一分。

    然后,我左耳突然又“空”了一下。

    不是超声波。

    是数据洪流冲垮缓冲区的瞬间失压。

    手腕表盘猛地一震,整片幽蓝界面被强行覆盖——不再是权限树,不再是徽记,而是一份冰冷、整齐、带着金属切削质感的文本列表,标题只有四个字:

    《星区清理名单·终版》

    我一眼扫到底。

    地球那一行,字体是哑光黑,没有任何修饰,像墓碑刻痕:

    【Sol-3|旧人类摇篮|状态:已放弃】

    分类标签:#耗材库 #文明残渣 #不可回收

    清理倒计时:00:59:47

    执行协议:【后羿协议|焚天级】

    启动条件:中继站功率突破75.0tw临界值

    59分47秒。

    我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咸腥——不是氨气烧灼的余味,是我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视野边缘,那三台披着营养液活体铠甲的机甲,刀锋仍垂着,嗡鸣全无。

    它们在等指令。

    而我身后,整个月球静得像一口冻透的井。

    可我知道,常曦已经站在了主控塔第七层的真空观测廊里。

    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听觉皮层响起,平直、精准,不带一丝颤音:

    “陆宇。”

    “‘夸父脐带’的功率,正在爬升。”

    “74.6tw。”

    “你还有不到一分钟,决定——”

    她顿了半拍。

    那半拍里,我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咚,和火星中继站的脉冲频率,悄然同步。

    腕表徽记边缘,金色齿轮与稻叶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一倍。

    而我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扳手侧面那个从未启用过的红色物理开关上。

    指尖下的金属,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