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点不像是在走,更像是在流淌。
我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滑动,将红外雷达的波长调低了两个档位,试图透过岩壁的热辐射噪点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
屏幕上的噪点像雪花一样抖动了一瞬,随即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移动轨迹。
这东西正像壁虎一样贴着熔岩管粗糙的内壁高速游走,它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气闸舱,而是基地腹部那截因为刚才迫降而撞击裸露在外的氦3输送总管。
那是广寒宫的大动脉。
“这家伙想给我们放血。”我感觉头皮发麻,这绝对不是什么只有兽性的野兽,它懂弱点打击。
“大白、二白,去堵枪眼!”
我心念一动,视网膜上的【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天赋树亮起微光。
两台正在附近抢修外壳的球形维修无人机立刻收起焊枪,像两枚被踢出去的足球,喷射着蓝色尾焰直扑那个红点。
我没指望这两坨民用型号能干掉对方,哪怕只要能撞它一下,拖延两秒钟给我争取个预瞄时间——
滋——啪!
屏幕上炸开一团刺眼的蓝白光芒。
我的两台无人机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目标五米范围,那个红点周身突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环状高压电弧。
两台精密的维修机就像是撞上了电蚊拍的苍蝇,瞬间冒着黑烟变成了两坨废铁,翻滚着坠入黑暗的深渊。
“靠!那可是我刚花了50个解析点修好的!”我肉疼得嘴角直抽抽,但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透过厚重的钛合金外壳传了进来,整个指挥室的地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个东西已经吸附在了气闸舱的外侧。
我猛地把外部监控画面切到最大。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张惨白的面孔贴在强化玻璃外侧。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但下半张脸已经被暗金色的生物质装甲完全覆盖,就像戴着半个呼吸面罩。
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幽幽的红光,死死盯着摄像头,仿佛透过镜头在看我的灵魂。
他身上穿着一套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古代战甲,背后的脊椎位置插着三根像是避雷针一样的金属刺,此刻还在噼啪作响地跳动着残余的电弧。
“姜……姜午?”
一直冷静如冰的常曦,声音里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死死盯着屏幕,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早就该入土为安的亲人突然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熟人?”我咽了口唾沫,手已经摸上了手动防御闸的拉杆。
“他是‘后羿’近卫军团的生物兵器,负责清理一切靠近广寒宫禁区的非授权目标。”常曦语速极快,手指已经在通讯频段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声纹秘钥,“那是上古时代的守墓人,理论上他应该在三千年前就能源耗尽了才对!”
“显然这家伙待机能力比你的手机强多了。”
没等我吐槽完,常曦已经接通了外部扩音器。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语调喊道:
“识别代码:羲和-Alpha-001。姜午,我是常曦,停止攻击,立即归队!”
这是最高权限的指令。
按照逻辑,这条看门狗听到主人的声音,应该立刻摇着尾巴坐下。
然而,屏幕里的姜午只是歪了歪头。
他那双红色的电子眼中闪过几行乱码,紧接着,扩音器里传回了一声刺耳的电子合成音,那是某种早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崩坏的逻辑反馈:
“声纹……模拟率99%……判定……非法拟态……清除……清除……”
“逻辑坏死了。”我看着姜午缓缓抬起左臂,那里翻折出一柄半米长的等离子切割刃,刀锋上跳跃的橘黄色光芒把周围的岩石都映得通红,“他现在就是个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杀人机器,根本听不懂人话!”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骤然响起。
那柄切割刃像切豆腐一样插进了气闸舱的外层装甲,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合金板在他手里脆弱得像张纸,红热的铁水顺着切口滴落。
按照这个速度,切开内层密封门只需要十秒。
十秒后,我们就会变成这种老古董案板上的肉。
“陆宇!防御系统离线,我无法锁定他!”常曦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谁说要用防御系统了?”
我盯着监控画面,目光落在他双脚吸附的位置——那里正好是那根刚刚被我心疼半天的、裸露的氦3输送总管旁边。
既然你想切,那我就让你切个痛快。
“虽然你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但既然你想进我家门又不肯脱鞋,那就别怪我不尊老爱幼了。”
我猛地拉下了液态氦循环泵的紧急排放阀,同时在心中怒吼:“天赋树,给我过载压力阀!”
【解析点-10:压力阈值锁定解除。】
屏幕上,那个正在专心切割大门的姜午身旁,那根不起眼的灰色管道突然像吃坏了肚子的巨龙一样剧烈膨胀。
那不是爆炸,那是极寒地狱降临的声音。
管道炸裂的瞬间,储存在里面的数百吨液态氦以接近绝对零度的超低温喷涌而出。
原本漆黑的隧道瞬间被白茫茫的冰雾吞没。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残酷。
当几千度高温的等离子刀刃,撞上零下两百六十多度的液态氦,极端的温差引发了剧烈的热应力反应。
咔嚓——崩——!
即使隔着厚厚的气闸门,我也听到了冰雾中传来的一连串像是炒豆子一样的脆响。
那是金属在极热与极寒的瞬间交替中,分子结构崩溃、装甲碎裂的声音。
“成了吗?”
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白雾。
液态氦的低温足以把任何碳基生物冻成冰雕,就算是铁打的,这会儿也该碎了一地了。
雾气在真空中消散得很快。
几秒钟后,监控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原本应该碎成一地零件的姜午,依然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生物装甲确实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甚至有一块护肩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理。
但他没有倒下。
相反,他那双原本只有红点的眼睛,此刻红光大盛,穿透了残留的冰雾,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
他缓缓抬起那只已经布满冰霜、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的左臂,手中的等离子切割刃虽然熄灭了,但那拳头却慢慢握紧,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这都不死?这玩意儿属小强的吗?
就在我震惊的瞬间,姜午突然做了一个动作——他没有继续攻击大门,而是猛地转身,在那布满裂纹的装甲辅助下,像一枚炮弹一样反向蹬在气闸门上,借力朝着隧道深处的黑暗弹射而去。
“他跑了?”我愣了一下。
“不。”常曦死死盯着雷达上那个虽然速度变慢、但依旧坚定的红点,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在绕路。他要去基地的能源核心,直接引爆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