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具骸骨既然是用“死手”装置进行了物理锁死,说明当时的情况紧急到连输入密码的时间都没有,或者,他根本不再信任任何电子指令。
我皱着眉,手指悬在那块血红色的警告屏上方,试图绕过那个显眼的物理按钮,直接调取底层的操作日志。
“系统,分析数据锁死原因。”
“正在读取……错误。数据块索引丢失。错误代码:0xdEAd……等等。”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跳出了一团乱七八糟的乱码。
对于外行来说,这可能就是系统故障,但在我这个天天跟代码和电路板打交道的理工男眼里,这乱码的画风实在太眼熟了。
那种特有的、如同癌细胞一样疯狂自我复制且没有任何美感的暴力算法,简直和之前严枭控制那台废弃机甲时的底层逻辑如出一辙。
是地球联合舰队的军用入侵算法。
“这不可能,”我感觉后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里是几万年前的封闭系统,严枭那老东西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空给上古服务器种病毒吧?”
“陆宇,看你的手腕。”
常曦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碴子。
我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我那个用来连接基地各处终端的万能接口,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光芒。
数据传输的指示灯疯狂跳动,频率快得连成了一线。
“检测到外部数据正在通过你的个人终端进行非法溢出,”常曦手中的光刃瞬间成型,眼神凌厉地盯着我的手腕,“刚才穿越空间涟漪的时候,基地车的通讯链路处于过载状态,那个老家伙的意识残响没死透,他顺着车里的无线波段爬到了你的便携设备上!”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老阴比,刚才在岩浆湖上装出一副要发朋友圈的蠢样,原来是给自己当诱饵,真正的杀招是把自己打包成数据病毒,趁着我们逃命的时候搭顺风车!
“想夺舍?做梦!”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反手拔掉了便携终端的物理电源。
但这股数据流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利用终端里残留的电容余电,顺着我刚才尝试接入控制台的那一瞬间,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滋溜一下钻进了零号宫殿的主机里。
大殿四周原本柔和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哈哈哈!陆宇,多谢带路!这么完美的硬件,归我了!”
大殿的穹顶音响里传出严枭那失真的狂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作为回报,送你们一份见面礼!”
滋——!
空气循环系统的出风口突然发出一声爆鸣。
紧接着,一股带着强烈刺激性的淡黄色气体喷涌而出。
“警告!维生系统参数被篡改。氧气置换程序启动。当前注入气体:氟气。”
我操!
氟气?
这玩意儿可是化学流氓,沾什么腐蚀什么,吸一口肺都能给你烧成灰!
“闭气!”我大吼一声,一把捂住口鼻,同时视网膜上的天赋树疯狂闪烁。
跟这团数据意识比手速拼代码,我现在肯定来不及,既然他在软件层面跟我耍流氓,那我就在物理层面教他做人!
【纳米机械编程入门】,启动!
“给我去!”
我甩手扔出一把绿豆大小的金属颗粒,那是之前还没来得及精炼的纳米机器人原型体。
在解析点的燃烧下,这些原本呆头呆脑的金属豆子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化作一团银灰色的雾气,顺着控制台的散热缝隙疯狂地钻了进去。
我不需要它们去编写什么复杂的防火墙,我的指令只有一个:
把严枭所在那个存储扇区的物理连接线路,给我统统咬断!
不管你是多牛逼的病毒,只要把你关在一个没通电、没联网的硬盘里,你也只是个甚至不能用来垫桌脚的废铁。
控制台内部传来一阵细密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啃噬声。
与此同时,那股淡黄色的毒气已经弥漫到了脚边,地板上的晶体都开始冒出白烟。
“常曦,水!”
不需要我多解释,常曦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地轰爆了侧面的一根消防总管。
高压水柱喷涌而出的瞬间,我立刻激活了【生态圈水循环重构】的天赋。
这原本是用来种菜浇水的技能,此刻被我魔改成了化工中和现场。
“把水雾化!最大面积接触!”
在我的意识操控下,漫天的水珠违背重力地悬浮、扩散,迅速与空气中的氟气发生剧烈反应。
虽然产生的氢氟酸依旧致命,但至少不会让我们瞬间窒息。
紧接着,控制台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原本红得刺眼的屏幕闪烁了两下,黑了。
那是物理隔绝成功的信号。
纳米机器人硬生生在主板上挖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护城河,把严枭那个疯狂躁动的意识数据包,像困兽一样锁死在了一块独立的存储芯片里。
“呼……呼……”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经过水雾净化后虽然潮湿但勉强能用的空气,感觉肺叶火辣辣的疼。
“把他隔离了,但数据还在。”常曦走上前,脸色凝重地看着那块被纳米机器人层层包裹的芯片,“要销毁吗?”
“别急,这老东西费这么大劲也要钻进来,肯定是为了找什么。”
我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小心翼翼地重新接通了一个独立的读取端口,避开严枭的意识核心,只读取他刚才试图访问的历史文件。
屏幕重新亮起,是一段从被污染的数据残渣里抢救出来的音频文件。
那个按下死手开关的骸骨生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疲惫至极的男声响起:
“……‘羲和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根本没有什么火种……激进派那帮疯子,也就是现在的‘天驱者’阵营,他们根本不想在月球苟延残喘。他们要利用广寒宫的超级引擎,把地球的剩余核心能源全部抽干,作为星际远航的燃料……”
“……他们想带走的不是文明,是资源。地球会被彻底撕碎。”
“……我不能让他们打开这扇门。哪怕是同归于尽……”
录音戛然而止。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和常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原来这就是上古文明分裂、广寒宫被封锁的真相?
并不是所有的上古先民都想做救世主,还有一群人,想做吸干母星最后一滴血的蝗虫。
“看来,我们不光是捡了个基地,还继承了一场没打完的内战。”我苦笑一声,正准备站起来检查一下那具骸骨。
就在这时,整个穹顶温室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在地下深处被强行运转了。
“怎么回事?严枭不是被锁死了吗?”我扶着控制台,惊疑不定地看向大殿之外。
“系统的逻辑混乱虽然被制止了,但刚才那几分钟的权限争夺,导致整个基地的能源分配出现了随机性错误。”常曦的目光越过大殿的门槛,投向了远处那片原本安静祥和的温室盆地边缘。
那里,原本是一排排用来培育食用植物的封闭生态槽。
但此刻,随着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液压泄气声,那些标着“极度危险”红色骷髅标志的培养皿舱门,正在一个个缓缓弹开。
一股比刚才的煤气更加令人不安的气息,顺着湿润的泥土味飘了过来。
“陆宇,”常曦的声音紧绷起来,“零号基地里保存的……好像不仅仅是植物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