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山兽族的庭院里,日头正盛,金晃晃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满地斑驳的碎影。凉亭的朱红栏杆被晒得暖融融的,藤蔓顺着柱身缠了半圈,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风一吹,便有暗香浮动。
夜无忧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两条小腿晃悠悠地垂着,嘴里叼着根青草,一边晃一边唉声叹气,声音拖得老长,尾音都打着颤:“唉——好无聊啊——好想秋秋啊——”
她晃着晃着,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尖儿都蔫蔫地耷拉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上画着圈,脑子里全是宣国的光景——和小秋子挤在闹市的糖画摊前抢兔子糖,趴在茶楼的窗边听说书先生讲战神降魔的故事,连风里飘着的桂花糕香气,都清晰得仿佛就在鼻尖。
“真想去宣国找秋秋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婢女略显慌乱的呼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夜无忧猛地抬起头,嘴里的青草“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看着气喘吁吁跑进来的婢女,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晃了晃腿:“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婢女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站稳,脸颊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切:“公主殿下,外面……外面有个自称小秋子的人来找您!”
“小秋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蔫蔫的夜无忧。她“咻”地一下从栏杆上跳起来,身后的狐狸尾巴下意识地翘得老高,又猛地收隐进衣摆里,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狂喜。
“哇!小秋子!小秋子来看我了!”
她喊着,脚下生风似的往院门外冲,跑得太急,裙摆扫过石阶,差点被门槛绊倒。她踉跄着稳住身形,又飞快地往前奔,连额角的碎发被风吹乱了都顾不上。
可等她气喘吁吁地冲到院门口,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门外只有一位青衣少女,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似月,素色的衣袂在风里轻轻飘动,哪里有半分小秋子跳脱的影子?
夜无忧东瞅瞅西望望,把门口的空地扫了个遍,连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皱着眉,转身拽住身边婢女的胳膊,晃得人家差点站不稳,疑惑地问道:“人呢?你说的小秋子呢?”
婢女被她晃得头晕眼花,连忙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青雀,小声道:“公主殿下,就是这位姑娘呀,她说她是小秋子的朋友。”
夜无忧的目光唰地落在青雀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上下打量着青雀,眼神里满是警惕,活像只护食的小狐狸:“你是谁?干嘛冒充小秋子?”
青雀闻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她轻轻抬了抬抱着白鹅的手臂,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温和:“我是小秋子的朋友,青雀。”
说着,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雪白身影,柔声道:“小秋子,在这里。”
夜无忧的视线跟着落在那只通体雪白的小鹅身上。小家伙缩在青雀怀里,蓬松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银泽,乌溜溜的黑豆眼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翅膀还轻轻扑棱了一下,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还没等夜无忧开口,一道熟悉的、软糯的腹语便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哽咽的鼻音:“雪球,是我呀。”
这声音!
夜无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她凑上前,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柔软的绒毛,生怕碰疼了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秋秋?!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白鹅轻轻点了点脑袋,又用腹语急切地补充,黑豆眼里闪着水光:“是我,雪球。我……我出事了。”
夜无忧这下彻底信了,连忙站起身,侧身让开道路,热情地挥手:“快!快进屋聊!凉亭里凉快!有你最爱吃的冰镇酸梅汤!”
三人进了凉亭,青雀将云啾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石桌上。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几分暑气,淡紫色的小花簌簌落下几朵,恰好落在云啾的绒毛上,像缀了枚小小的簪子。
青雀这才将云啾受伤的缘由缓缓道来——为救司徒云翼,云啾耗尽本源之力,强行催动银翼与防护结界,不仅被迫打回本体,还伤及灵根本源,如今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更要紧的是,魔族公主夜璃未除,天庭那边又碍于天规不能轻易插手,他们走投无路,只能来玉灵山寻求庇佑,借灵泉修复本源。
云啾也跟着用腹语补充,声音软软的,满是无奈:“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夜无忧听完,气得直跺脚,心疼地看着石桌上的小白鹅,眼眶都红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傻!为了那个司徒云翼,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他值得你这么拼吗?”
骂归骂,她却立刻一拍胸脯,胸脯拍得“嘭嘭”响,一脸豪气干云,身后的狐狸尾巴尖儿都忍不住从衣摆里冒出来晃了晃:“不就是灵泉嘛!这有什么难的!等会儿我就去找我那兽王外祖父说一声!灵泉随便你用!管够!想泡多久泡多久!谁敢说个不字,我就挠花他的脸!”
青雀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谢意:“多谢公主。”
云啾也欢快地扑棱了一下翅膀,抖落绒毛上的小花,用腹语软软地道着谢:“谢谢你,雪球。你真好。”
凉亭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冰镇酸梅汤的清甜。夜无忧叽叽喳喳地说着玉灵山的新鲜事——后山的灵果熟了,甜得能齁死人;新来的小鹿精傻乎乎的,总爱认错人;外祖父最近新养了只熊猫,憨得可爱。云啾竖着耳朵听着,黑豆眼里满是笑意,连心底的愁绪,都散了几分。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庭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欢快起来。唯有石桌上的小白鹅,偶尔会望着宣国的方向,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浅浅的思念。
她想,等她修复了本源,一定要再回到殿下身边。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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