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公主的寝殿内,烛火跳脱着暖黄的光晕,将窗棂上的缠枝莲纹晕染得影影绰绰。殿门紧闭,隔绝了玉灵山的清寂山风,只余母子二人相对而坐,案上的安神香袅袅升起,氤氲出几分沉郁的气息,却压不住话锋里的凝重。
夜琪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往日立于朝堂的凛冽戾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探究。他端起青瓷茶杯,却并未饮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沉声开口:“母妃,当年藤蛇一族盗取魔族禁物之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舒月公主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抹遥远的怅然,像是翻出了尘封已久的旧卷。她放下茶盏,指尖轻抵着太阳穴,声音轻缓而模糊,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唏嘘:“具体的内情,我其实知道得不算多。那时候,我刚入魔宫不久,魔族内部本就暗流涌动,朝堂动荡不安,恰遇藤蛇一族野心膨胀,趁乱起事,妄图盗取镇族禁物,据为己有,以此掌控魔族命脉。”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父王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当即下令围剿藤蛇一族,将族中上下数千口人尽数抓了起来,关进了魔域最深处的囚牢——那里是魔族的禁地,暗无天日,堪比人间炼狱。可奇怪的是,那被盗取的禁物,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始终不知所踪。后来,你父王久寻无果,怒火更盛,便索性将整个藤蛇族的人,都贬入了魔窟底层,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叶璃……”舒月公主的语气添了几分惋惜,又带着几分不解,“她当时不过是个年幼的孩童,却因藤蛇一族的作乱,被一同打入魔域最深处的囚牢。如今竟能从那绝地逃出来,还修得一身诡异的巫邪之术,这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猫腻。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关乎魔族的根基,唯有等你父王出关,才能彻查清楚。”
夜琪闻言,眸色愈发沉郁,指尖敲击杯壁的动作愈发急促,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苏月,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母妃,儿臣觉得,叶璃能逃出魔狱,绝非侥幸逃生。此事背后,定然与魔后苏媚脱不了干系!”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最关键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儿臣查到,叶璃如今就在人间的宣国,数次对司徒云翼痛下杀手。母妃可知,那司徒云翼,并非寻常凡尘太子——他是上古战神的转世,此番下凡,是他的最后一世。当年他为换神魔两界千年休战,自愿舍去神位,坠入凡尘历经十世情劫,只为悟透真爱二字。可放眼三界,上古之神众多,又有几个能真正渡得过这情劫?”
“什么?!”
舒月公主猛地抬眸,手中的茶盏险些倾覆,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失声惊呼:“她怎么敢去搅和战神历劫之事?!”
她定了定神,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语气愈发沉郁:“上古战神的情劫,乃是神魔两界的秘约,关乎三界的和平与存亡!你父王当年就是太执着于与神界较量,才导致魔族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而战神也是不愿三界再起战乱,才甘愿到凡尘历经十世劫难。这十世,九世皆败,唯有这最后一世,若能悟得真爱,便能斩断尘缘,重返天庭上神之位;可若是渡不过这一关,等待他的,便只有神魂俱灭、彻底陨落一途!”
舒月公主的指尖微微发颤,想起魔后苏媚的狠戾,语气里满是担忧:“叶璃这般屡次三番对司徒云翼下手,分明是想打乱他的历劫节奏,让他永世沉沦凡尘,直至神魂消散!而这背后,若真的是苏媚在指使……她的长子当年便是在神魔大战中死于战神之手,这笔血海深仇,她从未忘却。苏媚的野心,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她是想借着毁掉战神,颠覆整个三界的秩序!”
寝殿内的烛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而诡谲,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凶兽。
夜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冷光。
魔后苏媚,叶璃,藤蛇族旧事,上古战神……
这一条条线索,在烛火的明灭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的中心,是司徒云翼那桩关乎三界存亡的情劫。
一场席卷神魔凡三界的滔天风暴,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酝酿,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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