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老“垃圾佬”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透过脏兮兮的维修眼镜，瞪得如同铜铃，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指颤抖地指着卡米拉怀里的小桃，然后又像触电般猛地缩回，仿佛那孩子是什么极度烫手又极度珍贵的易碎品。

    码头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辰几人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萧临渊悄无声息地移动半步，剑气隐而不发，锁定了老头。赵乾坤下意识地想缩回驾驶舱。沈清霜则默默抓起了地上那半块还没凉透的烤红薯，准备必要时当板砖用。

    这老头，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小桃的不凡？！他到底是什么人？！

    “前…前辈？”林辰尝试着开口，语气更加谨慎，“您…认识这孩子？”

    老头猛地回过神，像是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又把整个身子缩回了那个巨大的废旧引擎后面，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到：

    “不认识！谁认识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赶紧走！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地盘！”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反而更加可疑。

    卡米拉抱紧小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柔声道：“老先生，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遭遇了追杀，飞船损坏严重，需要地方修理和躲避。如果您知道些什么，关于这孩子，关于‘星裔’…请您告诉我们！这关乎她的生死！”

    听到“星裔”二字，老头的身形明显又颤抖了一下。他挣扎了片刻，似乎在巨大的恐惧和某种情绪间摇摆。

    小桃似乎觉得这老头躲猫猫的样子很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再次伸出小手，指向老头之前扔掉的那半块烤红薯：“呀…香香…吃…”

    孩子的笑声和纯真的话语，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稍稍驱散了一些空气中的紧张。

    老头看着小桃那清澈无邪、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眸，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掺杂着痛苦和怀念的情绪所取代。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从引擎后面挪了出来，佝偻着背，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捡起地上那半块烤红薯，吹了吹灰，犹豫了一下，递向小桃，声音沙哑：“…凉的…不好吃了…爷爷这里还有热的…”

    他从旁边一个保温箱里又拿出一个热腾腾、香喷喷的烤红薯，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小桃开心地接过去，虽然还不会吃，但拿着就很满足。

    老头看着小桃，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该死的世道…连这么小的娃都不放过…”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林辰几人，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是命…躲是躲不掉的…”

    他指了指旁边一堆废弃集装箱垒成的、“墙壁”：“去里面说吧。外面…不安全。”

    他率先佝偻着背，走向那堆集装箱后面。林辰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cautiously 跟了上去。

    集装箱后面别有洞天，被改造成了一个杂乱却功能齐全的生活和工作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工作台上摆满了半成品的改装零件，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写满复杂公式和星图的泛黄纸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用废弃飞船座椅改装的、铺着兽皮的“豪华”躺椅。

    空气里除了机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坐吧，地方乱，别介意。”老头指了指几个用弹药箱改成的凳子，自己一屁股坐在躺椅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摘下维修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皱纹深刻却依稀能看出几分锐利轮廓的脸。

    “你们可以叫我‘老瘸子’。”他声音低沉，“以前…也风光过，给大人物们修船造舰，甚至摸过泰坦遗产的边角料…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事，差点没命，废了一条腿，就躲到这垃圾堆里苟延残喘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发出轻微的金属声，显然是义肢。

    “您…认得这孩子？”卡米拉再次问道，将小桃抱得更紧些。

    老瘸子看着小桃，眼神复杂：“‘星裔’…泰坦血脉的显化…我怎么会不认得…我当年参与设计的‘摇篮’计划，其中一个备用方案，就是寻找和引导可能存在的星裔觉醒…”

    “摇篮计划？”林辰捕捉到关键词。

    “一个痴心妄想的计划。”老瘸子嗤笑一声，带着无尽嘲讽，“由几个仅次于泰坦的古老文明牵头，联合了一些像我当时所在的‘创世工匠’协会之类的组织，妄图在泰坦失败后，继承他们的遗志，继续那该死的‘守墓’工作，或者…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但就像泰坦一样，我们也失败了。”他的声音变得苦涩，“内部倾轧，资源匮乏，理念冲突…更重要的是，我们远远低估了‘它们’的力量和渗透能力…”

    “它们？”萧临渊冷声问。

    “那些躲在幕后，驱使着黑骸这样的鬣狗，真正想要挖掘坟墓、抢夺‘遗产’的杂碎！”老瘸子的眼中闪过仇恨和恐惧，“没人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是一个文明？一个组织？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集体意识？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摇篮’计划就是被它们从内部瓦解的！很多参与者像巴顿那样被套上枷锁成了电池，更多的…像我一样东躲西藏，或者干脆被灭口了。”

    信息再次震撼了几人！幕后黑手？连巴顿那样的猛人都只是棋子？

    “那…小桃她…”卡米拉声音发颤。

    “她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变数。”老瘸子盯着小桃，“泰坦血脉的觉醒毫无规律可言，但每一次觉醒，都意味着宇宙底层规则的细微变动，会像灯塔一样吸引来那些鬣狗，也会…唤醒一些沉睡的、连泰坦都忌惮的东西。”

    他指了指小桃手里玩着的烤红薯：“就比如…你们以为她只是想吃这个？”

    不等几人回答，老瘸子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古怪的仪器，对着小桃手里的烤红薯扫描了一下。

    仪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惊人的数据：那烤红薯内部，竟然蕴含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星髓能量残留？！虽然量极少，但品质高得吓人！

    “这…”几人都愣住了。

    “我这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各种‘太空垃圾’多。”老瘸子淡淡道，“有些垃圾，是当年泰坦战舰破碎后的残片，久而久之，能量浸润了这片星域的某些东西…比如我种红薯用的‘土’，就是混合了那些残片磨成的粉。”

    “这小家伙…她能本能地感知并吸引这些微量的同源能量。所以她不是想吃红薯，她是被里面的能量吸引了。”

    众人恍然，难怪小桃总对亮晶晶和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感兴趣。

    “说回正题。”老瘸子表情再次严肃起来，“你们被追杀，跑到我这里，是福是祸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想去‘碎星裂隙’深处找‘观星者’遗迹，凭你们现在这状态，这破船，就是送死！”

    他走到墙边，扯下一张巨大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星图。

    “看这里！”他指着“碎星裂隙”深处一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红色的区域，“这片空域，是当年泰坦主力舰队最后覆灭的古战场之一！空间结构被打得稀巴烂，到处都是狂暴的能量风暴、空间裂缝、还有当年大战残留的、失控的自动防御系统和…一些被能量异化了的鬼东西！”

    “没有专门的防护船，没有精确的星图，没有足够的能源和武器，进去就是十死无生！”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几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乾坤哭丧着脸，“船坏了，没钱，没补给，后面还有追兵…”

    老瘸子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老伙计”号，又看了看几人，最后目光落在小桃身上，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半晌，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

    “妈的！老子躲了半辈子，也窝囊了半辈子！今天就看在这小‘星裔’的份上，赌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义肢发出吱呀声），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布满灰尘、却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正十二面体水晶！

    那水晶内部，仿佛有星河在流动！

    “这是…”林辰感受到那水晶蕴含的磅礴能量，心惊不已。

    “‘创世工匠’协会的最高杰作之一——【源初之心】的劣化复制品！”老瘸子眼神狂热又带着痛惜，“能极大程度提纯和增幅能量，作为飞船核心，足以支撑你们穿过裂隙外围风暴！但这玩意启动需要巨额能量，而且是一次性的！”

    他又唰地拉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是各种精密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工具和闪着寒光的特种合金板材。

    “船，我可以帮你们修！甚至改装！我这里别的不多，好东西的边角料还是有一些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人。

    “能量！我需要大量的高纯度能量来启动【源初之心】！至少需要标准星舰能源核心的三倍！你们有吗？！”

    高纯度能量？还要三倍？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小桃…口袋里那些亮晶晶的“玩具”。

    赵乾坤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前…前辈…高纯度星髓…您收吗？”

    老瘸子一愣，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赵乾坤：“星髓？那玩意儿是战略管制物资！黑市上都找不到指甲盖大的一点！你要有那东西，还至于被撵得像狗一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米拉，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鹌鹑蛋大小、散发着柔和星辉、能量波动纯净得令人心醉的…

    高纯度原生星髓结晶。

    老瘸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我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