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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紫禁之巅
    秦风看着苏毅那恢复了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狂热的崇拜愈发深沉。

    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于请示神谕的语气,低声问道:“苏先生,接下来……您想去哪里?”

    他原本准备了数套方案,从最顶级的私人博物馆,到不对外开放的科研院所,每一个地方都代表着这个国家某个领域的巅峰。

    苏毅的目光,从平静的湖面上收回,望向了京城那片灰蒙蒙、却又蕴含着无尽底蕴的天空。

    “去故宫吧。”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街角的公园。

    秦风却微微一怔。

    故宫?

    那个全世界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之一?每天数以万计的游客,嘈杂、拥挤、混乱……那不是苏先生最讨厌的“无序”和“噪音”的集合体吗?

    他脑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劝说的方案,但当他看到苏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我立刻安排。”

    ……

    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从寻常游客的入口进入,而是通过一条外人绝无可能知晓的内部通道,直接停在了午门之内,一个绝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当苏毅从车上走下时,那股喧嚣的人声浪潮,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扑面而来。

    成千上万的游客,像五彩斑斓的蚁群,涌动在广阔的石板广场上。导游的扩音喇叭声、游客的惊叹声、孩子们的哭闹声……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波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庞大而混乱的声学能量场。

    秦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观察着苏毅的表情,生怕这位爷的眉头,会因为这极致的“噪音”而再次蹙起。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涌动的人群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座雄伟到令人窒息的朱红色城楼——午门。

    在他的视野里。

    那些混乱的声波,那些无序的人流,在接触到这座巨大建筑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堤坝。

    他“看”到了。

    他“看”到午门那厚重的城墙,那精巧的斗拱,那层层叠叠的飞檐,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又完美的“力场”。这个力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能量护盾,而是一种源于“设计”本身的,属于“法则”层面的绝对秩序。

    六百年的时光,无数次的日晒雨淋、风霜雨雪,甚至细微的地壳板块运动……所有的外部扰动,都被这套完美的结构力学系统,均匀地吸收、传导、最终消弭于无形。

    它就像一颗恒星,自身散发出的“秩序之光”,是如此的强大、稳定、且源远流长。

    以至于,广场上那点由数万凡人制造出的“混乱”,在这颗恒星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苏毅的嘴角,第一次,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勾起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欣赏的弧度。

    他迈开脚步,向着广场走去。

    秦风与几名伪装成普通游客的护卫,立刻不着痕迹地散开,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无形的“安全区”。任何试图靠近的游客,都会被他们用巧妙的身法和话术,不经意地引向别处。

    苏毅走在宽阔的御道上,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石板。他能“感受”到,每一块石板之下,那层层夯实的泥土,经过数百年的沉降,已经达到了一个密度极其均匀、内部应力近乎为零的完美平衡状态。

    他走过金水河上的汉白玉石桥。他能“看”到,那五座石桥的布局,那道弯曲的河流,并非随意的景观设计。它是一道柔和的曲线,如同音乐中的一个舒缓的长音,精准地切入了这片由直线和方块构成的,庄严肃穆的“乐章”之中,将原本可能过于刚硬、肃杀的“法则场”,调和得雍容而又大气。

    这是风水,但在苏毅眼中,这更是环境心理学与景观能量学的巅峰之作。

    当他最终站在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太和殿前,站在那片空旷得可以容纳千军万马的广场上时,他停下了脚步,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他的感知,与整座紫禁城的核心,产生了共鸣。

    他“看”到了,从天安门到神武门,所有最重要的建筑,都精准地坐落于一条长达八公里的,贯穿了整座京城的中轴线上。分毫不差。

    在【法则透析】的视野里,这是一条被强行定义、被固化了六百年的,“秩序”的基准线。它如同物理学中的绝对零度,成为了整个庞大系统所有“法则”的参照原点。

    而他眼前的太和殿,就是这条基准线上,能量最汇聚、法则最森严的“奇点”。

    整个广场的设计,丹陛的高度,栏杆的走向,殿宇的体量……所有的一切,都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暴力的美学,向每一个站在这里的生物,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跪下。仰望。这里,是世界的中心。这里,只有唯一的意志。

    这是一种,用物理形态,去强行扭曲和定义“人文法则”的,极致的“和谐”。是帝王的和谐。

    他没有去看殿内那些金碧辉煌的龙椅和宝座,那些,只是“秩序”的表象。他欣赏的,是这背后,那支撑起整个帝国运转的,冷酷、精准、而又完美的……法则本身。

    他转身,顺着人流,走向一处偏殿。

    在一个游客罕至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小块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白手套的老师傅,正围着一幅墙壁上的彩绘,神情凝重。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者,他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毛笔,蘸着一种朱红色的矿物颜料,手腕悬停在墙壁前,却迟迟不敢落下。

    “方老,还是不行吗?”旁边一个中年人焦急地低声问。

    被称作方老的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行……这‘永乐朱’的配方我们已经复原了,但就是挂不上去。墙体和颜料之间,好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一刷上去,没等干透就剥落了。”

    苏毅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这声“不行”是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清晰地“看”到,那斑驳的彩绘上,颜料的分子结构因为氧化而变得不再稳定。而老师傅们调配出的新颜料,其内部的“法则”虽然与古法无限接近,但与经历了六百年风霜的墙体基层之间,存在着一道无法弥合的“法则”鸿沟。

    新与旧,如同水与火,在微观层面互相冲突,彼此排斥。

    他们的修复,是一种努力维持“旧秩序”的行为,却又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新的“微观紊乱”。这种不和谐,让苏毅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一丝想要亲自上前,将那些颜料分子“抚平”,将新旧材质的“法则”完美融合的冲动,在他心中一闪而逝。

    但他没有动。

    这是他们的工作,他不想干涉。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那股“不和谐”的噪音,却像一根小刺,扎在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他微微皱了皱眉,脚步一顿。

    跟在身后的秦风心头一紧,立刻低声问:“苏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苏毅语气平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面墙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秦风听,“灰浆里的草木灰,比例有点‘吵’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叹,信步向远处走去。

    秦风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而那边,方老正满心疲惫与绝望,准备让大家今天先收工。

    就在这时,秦风走了过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对着德高望重的方老,恭敬地附耳过去,低声复述了一句话。

    方老先是愕然,随后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解:“什么?草木灰?这和颜料有什么关系……简直是胡闹!”

    但看着秦风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和他身后隐隐透出的气场,方老鬼使神差地,竟没有当场发作。他盯着墙壁,陷入了沉思。草木灰……草木灰是用来调节灰浆碱性的……难道是碱性影响了……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猛地对身边的助手喊道:“小李!去!取一小碟我们备用的最温和的植物酸溶液来!快!”

    几分钟后,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方老用棉签,极其小心地,在那一小块即将上色的墙面上,薄薄地涂抹了一层酸液,进行中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再次蘸取“永乐朱”,屏息凝神,笔尖轻轻落下。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抹朱红,没有丝毫的排斥与滞涩,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与古老的墙壁融为一体!色泽饱满,质感温润,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仿佛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六百年!

    “这……这怎么可能!”

    “挂上了!真的挂上了!”

    周围的专家和学徒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方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笔尖,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困扰了整个修复团队,动用了无数现代仪器都无法解决的顶级难题,竟然被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点破了?

    他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人群,寻找着秦风。

    秦风却早已退开,只是向着一个方向,微微躬身。

    方老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双手插兜,正消失在远处宫殿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