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老旧的“华生”牌落地扇,在经历了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法则重构”后,运转得比出厂时还要完美。
它吹出的风,稳定、柔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梳理过,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韵律。
包子铺的王阿姨已经看傻了。
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台安静得不像话的风扇,又看看苏毅手里那把仿佛艺术品般的扳手,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宕机状态。
这……就好了?
就拧了一下螺丝?
苏毅无视了弹幕里那些如同乱码般的哀嚎。
他只是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中。
那把由他亲手重构的“完美扳手”,带给了他一种绝对掌控的触感。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扭转,力量的传导都毫无损耗,精准得如同宇宙法则本身。
这才是工具。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完美的“执行终端”。
就在直播间和现实世界都因这一幕而陷入狂欢与癫(疯)时,这段仅仅只有不到一分钟的直播切片,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截取下来,然后像病毒一样,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传播。
标题五花八门。
《震惊!知名主播苏神再现神迹,隔空除锈,一招治愈报废风扇!》
《科学尽头是神学?苏神直播间上演“因果律维修”!》
《上帝的扳手:一块铁,如何颠覆你的世界观!》
视频的热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甚至超越了之前引发滔天巨浪的“神之分析”。
如果说“神之分析”展现的是一种凡人可以仰望,但终究还能理解的、超越极限的智慧。
那么这一次的“扳手神迹”,则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认知底层。
它不讲道理。
它违背常识。
它……就是神迹。
与普通网友们热衷于玩梗和造神不同,这段视频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圈子里,掀起了真正的十二级海啸。
国家科学院,几个内部加密的顶级论坛。
这里汇聚了中国最顶尖的材料学家、物理学家和精密工程专家。
当那段画质被压缩过,但依旧清晰的视频被上传后,整个论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小时后。
一个帖子被置顶标红,发帖人,是主攻金属晶体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钱学森的关门弟子,方淮南院士。
帖子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各位,暂停手头的一切工作,请看视频,然后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很快,帖子下方出现了回复。
“不可能!视频是伪造的!那种对光线的吸收率,无限趋近于100%,这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金属或合金能达到的物理特性!它更像一个微缩的黑洞!”——来自国家光学重点实验室主任。
“我更关心那个‘除锈’过程。我用超算逐帧分析了,没有热量交换,没有质量剥离,那些三氧化二铁和油污……就像是被从信息层面直接抹除了。这……这是对质量守恒定律的公然挑衅!”——来自中科院物理所某理论物理学家。
“注意他拧螺丝的动作!根据模型反推,那颗螺母和扳手之间的力传导效率,达到了惊人的100%!零摩擦!零损耗!这意味着,那把扳手的表面,在微观层面,是绝对光滑的!这是足以让所有精密仪器工业为之疯狂的‘神之造物’!”——来自某军工集团总工程师。
论坛里,这些平日里主宰着中国科技走向的大佬们,此刻像是一群第一次见到火种的原始人,敬畏、恐惧,又带着极度的渴望。
方淮南院士看着这些回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他看到的,比这些人更深,更远。
他看到的不是魔术,也不是什么神迹。
而是一种绝对的、完美的“秩序”。
一种他耗尽毕生心血,在无数次实验中苦苦追寻,却连理论模型都无法构建出的……理想晶体结构。
他知道,这把扳手,足以改写人类的整个工业文明史。
……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群山环抱的巨大洼地中。
被誉为“中国天眼”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如同一只凝视宇宙的巨眼,静静地躺在那里。
总控中心内,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席工程师,年近七旬的温国梁院士,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光幕上的一份报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报告显示,支撑和调节望远镜那巨大反射面的2225个液压致动器,正发生一种无法解释的、同步性的“金属疲劳”。
这种“疲劳”来得毫无征兆,发展速度更是以恐怖的指数级加快。
它们就像是被注入了剧毒的活物,正在一寸寸地“死去”。
所有的检测手段都失灵了。
无论是耗资千万的电子显微镜,还是最精密的光谱分析仪,反馈回来的数据都显示,那些致动器的合金材料完美无瑕,成分、结构,都与设计图纸分毫不差。
可它就是“坏”了。
一种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理解的“损坏”。
根据最悲观的模型推演,不出三个月,整个“天眼”将因为支撑结构的失效,面临结构性解体、彻底报废的灭顶之灾!
“温老,喝口水吧,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水杯。
温国梁没有接,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无力和绝望。
“天眼”,是他毕生的心血,是几代航天人的梦想结晶。
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毁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工程师,犹豫了再三,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温老……您看看这个……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是……”
手机里,传来了苏毅直播间那嘈杂的弹幕声,和那把正在发生“蜕变”的扳手。
“胡闹!”温国梁本能地就要发火,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拿一个网红的哗众取宠的视频来烦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看到那把扳手表面光泽变化的那一帧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定在了那里!
他猛地抢过手机,将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
他眼中那名为“疲惫”和“绝望”的情绪,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狂热”所取代!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魔术!
那是一种绝对的“秩序”!
一种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只存在于物理学终极幻想中的……理想晶格!
“是他……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的……”
温国梁嘴里喃喃自语,像是疯魔了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了角落里那部红色的、线条简朴的保密电话。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拨通了那个他此生只拨过一次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是陆振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温国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那股发自灵魂的颤栗,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陆老!我是温国梁!”
“‘天眼’……出事了!”
他将FASt面临的绝境,用最简洁的语言飞速描述了一遍,最后,他用一个词,为这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下了定义。
“这不是故障,也不是损坏。”
温国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是一种……仿佛来自法则层面的,缓慢的物理性质抹除!”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法则抹除”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佬记忆深处那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恐怖档案。
他瞬间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意外。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攻击!
“我明白了。”陆佬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他挂断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赵建军的号码。
他亲手定下的“不打扰”原则,在国家安危面前,被他亲手打破。
“建军,”陆佬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立刻联系苏先生。”
“用最快的方式,用最谦卑的姿态。”
……
文昌街,维修铺。
苏毅刚刚修好一个接触不良的电饭煲,正享受着“完美工具”带来的和谐感。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加密电话,响了。
是赵建军。
“苏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与谦卑,没有命令,没有请求,像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在向最后的神医求救。
“万分抱歉,打扰您的清净。”
赵建军的声音无比沉重,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但是……国家的‘天眼’,快要‘瞎’了。”
“它得了一种……地球上所有科学家都无法理解的,金属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