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狼”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堆小山般的废铜烂铁,又看了看自己这条刚刚获得神之伟力的手臂,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除……除锈?
这个词,和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所有的关键词——“格斗”、“射击”、“渗透”、“暗杀”,没有半点关系。
他是一个国家的终极兵器,是行走在阴影中的死神。
而现在,这个赋予了他新生,如同神明般的男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让他去当一个……除锈工?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那颗经过千锤百炼,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维修铺外,通过加密线路旁听着这一切的赵建军和唐宁,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唐宁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那堆锈迹斑斑的垃圾,又看了看“战狼”那条足以颠覆未来战争形态的“神之手”,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一个掌握了“法则之力”的超级战士,去干环卫工的活?
这……这是何等奢侈的……浪费?
“赵将军,”唐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试探性地问道,“这……要不要跟苏先生沟通一下?‘战狼’的能力,应该用在更……”
“用在什么地方?”赵建军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宁瞬间闭上了嘴。
赵建军的目光深邃,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唐宁想得更深。
苏毅根本不是在浪费人才。
他是在“训练”!
是在用最基础、最枯燥、最考验精细控制力的方式,去打磨这件刚刚出炉的“神兵利器”!
就像一个绝世的铸剑师,在锻造出一把绝世好剑后,不会立刻让它去饮血,而是会先让持剑者练习最基础的“劈”、“砍”、“刺”,直到人与剑,彻底融为一体。
苏毅,是在教“战狼”如何掌控这份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用除锈这种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
想通了这一点,赵建军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天灵盖。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仅拥有创造神迹的力量,更拥有着驾驭这份力量的,绝对的冷静与智慧。
“通知下去,”赵建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现在开始,‘战狼’的训练,全权由苏先生负责。他的一切指令,就是最高指令。任何人,不得干涉。”
直播间里,早已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宣布,年度最强包工头诞生了!苏神牛逼!神仙来了也得给我拧螺丝!】
【战狼:我以为我是来当超级英雄的,结果是来当学徒工的。】
【《关于我觉醒了超能力却被老板罚去扫厕所那些事》】
【苏神:给你开了挂,你不得先帮我把家里的活干完?很合理吧?】
【前面的,格局小了!苏神这是在教他“控蓝”啊!不然以后一抬手,不小心把航母给分解了怎么办?】
铺子里,苏毅没有再理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战狼”。
他转身,看向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少年——“种子”。
少年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当苏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甚至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你的能力,不稳定。”苏毅的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这是他最大的心魔。
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灾难与恐惧。他无法控制它,就像一个普通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它不是你的错。”苏毅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
他伸出手,隔空对着少年。
【能量路径可视化】,启动。
在苏毅的视野里,少年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混乱的能量场。无数道细碎的、如同静电火花般的能量流,从他的大脑皮层不受控制地向外发散,与周围空间中的电子设备产生着无序的“共鸣”。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他的“发射端”。
而在于,他没有一个“接地线”。
他没有一个能够将这些失控的能量,安全导出的“回路”。
苏毅看了一眼旁边那块被“幽灵”烧毁的交通信号灯控制板。
然后,他走到那堆价值连城的服务器旁,从中抽出了一根最普通的,用来连接服务器与交换机的……网线。
他拿起那把“完美钳子”,将网线的一头,“咔嚓”一声剪断,露出了里面八根颜色各异的铜芯。
接着,他又从废料堆里,捡起了一块从旧手表上拆下来的,小指甲盖大小的石英晶体。
【法则构建:被动式谐振回路,逻辑锚点固化。】
【消耗维修点:1000】
苏毅将石英晶体放在掌心,心念一动。
那八根细小的铜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动缠绕在了晶体之上,构成了一个无比精妙的微型“鸟巢”结构。
一个简单的,不需要任何能源,纯粹依靠法则共鸣来工作的“逻辑稳定器”,制作完成。
苏毅将这个看起来像是劣质手工艺品的“鸟巢”,递到了少年面前。
“戴在手腕上。”
少年迟疑地伸出瘦弱的手,接过了那个东西。
在他戴上手环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从手腕处瞬间传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那颗时刻都在嗡嗡作响,充满了混乱杂音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清澈宁静的湖水之中。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失控感,都在瞬间,被那个小小的“鸟巢”吸收、导入、然后通过那根网线,安全地“释放”到了大地之中。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安静。
少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两行清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多少年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一个“正常人”的,宁静。
苏毅没有理会他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指了指旁边那几台因为数据海啸而濒临崩溃的服务器,对已经完全呆住的顾学谦院士说:
“这台机器的‘系统’有点乱,让他帮忙‘整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打了个哈欠。
“我睡一会。”
“晚饭前不要叫我。”
整个维修铺,连同铺子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刚刚获得了“神之手”的超级战士,正在对着一堆废铁,笨拙地练习着“除锈”。
一个困扰了国家最高科研机构多年的“能力失控者”,正在用他那被“修复”好的天赋,像整理文件一样,梳理着那足以让任何超级计算机崩溃的数据海洋。
而创造了这一切的那个男人。
却只是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打工人,沉沉睡去。
仿佛他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拧了几个螺丝,换了两个灯泡。
微风拂过,行军床上的那道身影,呼吸均匀。
仿佛只要他睡得安稳。
这世间,便再无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