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丰”事件的风暴,在全球互联网上掀起了持续整整数日的狂欢与海啸。
关于那道扭曲彗星轨道的“神迹”,各种版本的猜测层出不穷,从“外星人友善干预”到“龙国隐藏的上帝之杖”,无数军事论坛和阴谋论网站的服务器为此而反复宕机。
各国政府在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官方联合公告之下,暗流涌动。无数道最顶级的加密指令,从世界各大权力中心发出,都指向了同一个模糊不清,却又重如泰山的代号——“苏先生”。
而风暴的中心,文昌街,苏毅的维修铺。
苏毅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地面。那是搬运“堤丰”载荷舱时,工人们不小心带进来的泥土和金属碎屑。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刚刚拯救世界的不是他,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在打扫卫生的维修铺老板。
直播间的画面,就在这片宁静中缓缓展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古人诚不我欺。】
【别人拯救世界后,香槟、美女、庆功会。苏神拯救世界后,扫地、擦桌、等开饭。】
【这逼格,已经不是高了,是直接突破了大气层,在和那颗被掰弯的彗星肩并肩。】
苏毅没理会弹幕的喧嚣,将最后一点垃圾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然后拍了拍手。
他走到角落,拉过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坐下,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积分:】
看着那个一长串的数字,苏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满意”的神情。
经过几次近乎败家式的挥霍后,账户余额终于再次充盈。这种感觉,让他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被称之为“财富自由”的底气。
铺子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几辆军用牌照的越野车停在了街口。
赵建军和唐宁大步走了进来。在他们身后,是换上了一身崭新军装的“战狼”,和穿着干净合身常服的“种子”。
“战狼”的身形依旧挺拔,但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完全内敛,取而代de的是一种如山般的沉稳。他那条全新的机械臂,在铺内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光泽,安静地垂在身侧,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而“种子”,那个曾经瘦弱怯懦的少年,此刻也挺直了腰杆。他脸上的恐惧与迷茫一扫而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自信。
“苏先生。”赵建军走到苏毅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身后的唐宁和“战狼”也同时立正敬礼。
“感谢您对他们的‘点化’之恩。”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我们已经为他们准备了一处专门的秘密基地,他们将在那里,把您赋予的能力,更好地转化为保卫国家的力量。”
苏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实习期满,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语气,就像是在赶走两个终于熬到出师,可以滚蛋去自己开店的学徒工。
赵建军和唐宁的嘴角同时抽了抽,但还是再次郑重地敬礼,带着“战狼”和“种子”离开了。
“战狼”在转身前,深深地看了苏毅一眼,然后对着墙角那堆已经被他除锈得光亮如新的废铁,微微点了点头。
而“种子”则对着苏毅,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送走了军方的人,维修铺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苏毅伸了个懒腰,重新打开了直播,对着镜头懒洋洋地说道:“重新开张,修家电了啊,排风扇、电饭煲、洗衣机、电视,先到先修。”
话音刚落,隔壁包子铺的王阿姨就探进头来,举着一个内胆发黑的电饭煲。
“小毅,帮阿姨看看,这个电饭煲最近老是跳闸,饭都煮不熟。”
“行,放那吧。”
苏毅接过电饭煲,三下五除二拆开底座,拿起万用表测了测。
“温控片老化了,换一个就行。”
他从零件盒里翻出一个新的温控片,用钳子和螺丝刀飞快地换上,装好,插电测试。指示灯亮起,一切正常。
“好了,王阿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分钟。
而直播间里,那些刚刚通过各种渠道涌进来,准备膜拜“手撕核弹之神”的新观众,彻底傻眼了。
【等一下……我是不是进错直播间了?】
【我刚跟朋友吹完牛逼,说我关注的主播能徒手修正彗星轨道,结果点进来,他在修电饭煲?】
【这巨大的反差感是怎么回事!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哈哈哈哈,新来的吧?习惯就好。在苏神的直播间,上一秒可能是星际战争,下一秒就可能是邻里家常,主打一个薛定谔的直播。】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嘎——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一辆挂着“工程抢险”特殊牌照的越野车,几乎是以漂移甩尾的姿态,横着冲到了街口,车头差点撞上路边的石墩。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满是泥浆的工程师制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正是工业技术与应用物理研究院的,沈擎岳。
他像是根本没看到周围伪装的便衣警察,疯了一样冲进维修铺,在看到苏毅的瞬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先生!救命!”
他身后,两个同样狼狈的研究员,抬着一个不断冒着白色寒气的超低温冷链箱,踉踉跄跄地跟了进来。
箱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截约一米多长的金属构件。
它本该拥有着完美的镜面光泽,代表着人类材料学的最高成就。但此刻,它的表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的黑色裂纹,整个构件的质地,看起来就像一块烤得过火的、酥脆的饼干。
沈擎岳戴上一双特制手套,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它,指尖刚一接触,那块金属的边缘就“咔嚓”一声,掉下了一小块粉末。
“这是……我们国家最高机密工程,‘昆仑深渊’的核心结构梁。”沈擎岳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座深入地底一万两千米的超深层实验室。它由我们耗费了二十年心血,研发出的最强合金‘玄铁’铸造,理论上,足以抵抗数万倍标准大气压和地核的超高温。”
他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恐惧。
“但是现在,毫无征兆地,整个‘昆仑深渊’所有的‘玄铁’结构,都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衰变’、‘风化’!整个项目,面临着彻底崩塌的风险!所有的设备,所有的人员,都可能被永远埋葬在地下一万米深处!”
苏毅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正在“死亡”的金属上。
他戴上一双普通的防油手套,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在那布满裂纹的冰冷表面。
【法则透析】,启动。
一瞬间,在他的视野里,这块金属的内部结构,化为了一片由无数法则丝线构成的微观宇宙。
他没有看到任何化学腐蚀的迹象,也没有发现物理上的金属疲劳。
他看到的,是另一幅更加诡异、更加骇人的景象。
在“玄铁”的原子结构之间,那一道道本该如同金色钢缆般坚不可摧,代表着“物质结合力”的法则丝线,此刻正变得黯淡、纤细,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而在这些金色的丝线上,正缠绕着无数条比病毒更微小,如同植物根须般的,暗红色的“法则触须”。
这些暗红色的“根须”,正像吸血的寄生虫一样,从金色的法则丝线上,疯狂地汲取着能量,壮大自身。
苏毅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皱了起来。
他收回手,抬起头,看向一脸期盼的沈擎岳,也看向直播间里,那数亿屏住了呼吸的观众。
他用一种平静,却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出了他的诊断。
“这块铁,不是在生病。”
“它是在被‘捕食’。”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构成它的物理法则为食。”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沈擎岳的脑海里,在整个直播间,轰然炸响!
“捕食……法则?!”沈擎岳彻底懵了,这个结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是什么东西?是某种我们未知的微生物吗?”
苏毅摇了摇头。
“‘食物’本身,提供不了太多线索。”
他抬头,对已经六神无主的沈擎岳,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我需要一份‘捕食者’的活体样本。”
“或者……”
苏毅的目光变得深邃。
“它吃剩下的‘排泄物’。”
“排泄物……”沈擎岳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他喃喃自语,“有……有!我们在衰变最严重的区域,用机器人采集到了一些沉积物……那是一种我们无法分析其成分的,类似石墨烯气凝胶的黑色絮状物……”
苏毅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立刻拿来。”
“我要看看,这个‘捕食者’的‘消化系统’,是什么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