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出去。
苏毅风轻云淡的三个字,像三颗引而不发的引信,点燃了在场所有人脑海中最剧烈的思想风暴。
陆擎苍、赵建军,以及身后那群龙国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呆呆地看着百米外那个防盗铁窗上平滑如镜的破洞,又看看苏毅空无一物的手指,大脑彻底陷入了逻辑停摆的状态。
那是什么?
以指为枪?弹屑杀人?
不,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颗小小的金属碎屑,在飞行的过程中,没有燃烧,没有形变,它几乎是以一种“绝对无损”的状态,完成了加速与撞击的全过程。
这已经不是材料学或者动能学的范畴了。
这……这根本就是魔法!
“苏先生……”王老,那位国内材料学领域的泰斗,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枯叶在摩擦,他试图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到一个哪怕沾边的理论,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您说的‘滑’,难道是……是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能够完全抵消摩擦和内部应力的……场?”
苏毅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解释起来太费口水。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具被肢解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悲剧美感的“天罚”残骸。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从自己那油腻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两件东西。
一把通体暗银,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完美几何体的,“完美扳手”。
一把造型简约,却能精准咬合任何微观结构的,“完美钳子”。
他走到“天罚”那庞大复杂的能源供给模块前,这里布满了上百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需要专门液压工具和精确密码才能开启的检修口。
然而苏毅只是伸出扳手,随意地搭在其中一个最大的检修口上,手腕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清脆到悦耳的、像是高档瑞士手表上弦的声响。
那个由数位院士联合设计,号称绝对无法被暴力破解的物理锁,应声而开,如同一个最温顺的仆人,在向它的主人敞开胸怀。
周围的专家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负责能源模块设计的刘启铭院士,一个四十多岁,正值学术巅峰期的军方专家,眼角狠狠一抽,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个锁,是他最得意的设计之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毅拉开盖板,露出里面密如蛛网,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超导线缆和能量节点。他看也没看,直接伸出那把“完美钳子”,探了进去。
“咔。”
他剪断了一根比手臂还粗的,价值足以在北京换一套房的主能源传输缆。
然后,像是拔一根烂萝卜一样,将整条线缆从复杂的结构中,硬生生拽了出来,随手扔在了脚边。
“能量路径混乱,传导中至少有百分之十二的能量,被浪费在无意义的涡流效应里。”苏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宣判。
刘启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咔嚓。”
苏毅又拆下了一整块由特殊陶瓷和稀有金属构成,用于稳定磁场的核心阵列,这块板子,凝聚了材料学专家组三年的心血。
他掂了掂,扔到了那根线缆上。
“结构冗余,为了追求所谓的绝对稳定,堆砌了太多不必要的构件,反而影响了整体的能量谐振。”
那块核心阵列的首席设计师,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身子晃了晃,被身边的学生赶紧扶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散热设计更是愚蠢。”
苏毅一钳子撬开了冷却系统的外壳,指着里面复杂如迷宫的液氮循环管道。
“用‘堵’的方式去降温,而不是用‘疏’的方式去引导。能量就像洪水,你们却妄图用一堆水管去给大海降温。”
他摇着头,将整个冷却模块暴力拆解,零件像垃圾一样扔了一地。
维修铺外的文昌街,此刻成了龙国顶尖科技的“乱葬岗”。
那些任何一件单独拿出去,都足以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数十篇论文的尖端部件,此刻正被苏毅像扔废品一样,一件件地丢弃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每一声金属与地面的碰撞,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科研人员的心上。
他们的脸,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愤怒,再到此刻的麻木与绝望。
他们感觉自己毕生的骄傲、心血、乃至信仰,都在被这个年轻人用最粗暴、最不屑的方式,一件件地拆碎,然后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够了!”
刘启铭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苏毅,那样子像是要扑上去拼命的野兽。
“苏先生!你可以说我们错了,但你不能……不能这样侮辱我们的心血!”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用那把刚刚撬开核聚变级冷却系统的“完美钳子”,指了指刘启?的胸口,平静地问。
“你想修,还是想吵架?”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刘启铭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无力。
他张了张嘴,看着苏毅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所有的质问、不甘、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句艰涩的、几乎听不见的。
“……修。”
苏毅没再理他,转过身,继续他那堪称“屠杀”的拆解工作。
很快,庞大的“天罚”系统,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伤痕累累的金属骨架。
所有专家都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死寂。
直播间里,弹幕却早已疯了。
【我宣布,苏神正式就任地球废品回收站荣誉站长!】
【含泪赚了九个亿!看着那堆垃圾,我怎么感觉比我家银行卡余额还多?】
【刘院士:我的心在滴血。苏神:哦,下一个。】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脸放在地上,开着压路机来回碾啊!】
拆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苏毅接下来会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黑科技”材料。
然而,苏毅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无视了那具价值连城的“骨架”,转身走向了维修铺角落里,那堆真正的,锈迹斑斑的废料堆。
在所有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
他一脚踢开几个废弃的轮胎,从最底下,拖出来一个巨大的、布满了白色氧化层、看起来像个UFo的圆环状物体。
“那是……三零一医院淘汰下来的第一代核磁共振仪的超导磁体线圈!”一个眼尖的物理学家失声惊呼。
苏毅没理会,将那个巨大的线圈拖到“天罚”骨架旁。
然后,他又返回废料堆,吭哧吭哧地拖出了一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的巨大棒子。
“那是……城南那家倒闭的化工厂里,电解铝车间的石墨电极棒!我见过!这东西都废弃十几年了!”另一个化工专家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最后,苏毅像是嫌不够,又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三四个锈得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上面还挂着干涸海草的巨大船锚,用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叮叮当当地推了过来。
他将这一堆造型各异、散发着浓烈铁锈和工业废料气息的“垃圾”,随意地堆放在那具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天罚”骨架旁边。
破败与先进,垃圾与国器,形成了强烈的、荒诞到让人发疯的视觉冲击。
苏毅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堆新凑出来的“原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已经彻底石化,世界观正在反复崩塌重组的国之栋梁们,用一种仿佛在说“晚饭食材买回来了”的平淡语气,宣布了他那足以让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的决定。
“用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