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溪区的夜晚,此刻就像是一块调色盘。
主街喧嚣,但拐进旁边这条支路,热闹便迅速褪去,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站着。
百米开外,与墨韵美术馆那条清幽小街平行的另一条巷口,站着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轻山依旧是那副没睡醒似的懒散样,连帽卫衣的帽子松松垮垮地搭在头上,遮住小半张脸。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拈着一袋吸吸果冻,就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塑料包装,但最重要的是,口味必须是葡萄味。
他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嘬着,发出“滋溜滋溜...”的细微声响,背后的唐横刀用布包裹着,在夜色里并不起眼。
沈听白站在他旁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基地顺出来的防风外套,缩着脖子,眼神有点无聊地四下乱瞟。
他被花慕晴发配来跟着轻山执勤,实际上沈听白觉得就是嫌弃他待在基地碍眼。
他看着轻山那副专注嘬果冻的模样,忍不住凑近了一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嘿嘿...轻山哥...你那果冻,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怎么每次见你,不是嘴里叼着一袋,就是手里拈着一袋,要不然就是在去买的路上.......”
轻山头也没抬,又从袋子里嘬出一大口果冻,听到沈听白的话,他才慢悠悠地侧过头,从帽檐下瞥了他一眼。
“嗯哼?”
他把果冻袋叼在嘴里,空出的右手随意地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
“你小子,这叫不懂得人间美味~”
随即他把果冻袋拿下来,举到两人中间,对着路灯的光,煞有介事地晃了晃那袋晶莹剔透的东西,开始了他的歪理: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讲究~!”
“首先,它方便,揣兜里就走,饿了渴了累了烦了,随时随地来一口,提神醒脑,补充能量,还他妈能缓解紧张情绪——比抽烟健康,比喝酒安全,比嚼口香糖有滋味!”
“其次~”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甜味,继续道:
“这口感,绝了!滑,嫩,弹,爽!吸溜一下进嘴,直接顺着喉咙往下走,冰冰凉凉,甜而不腻~还可以咀嚼!尤其是这种葡萄味的!啧啧~简直是果冻界的劳斯莱斯!”
他越说越来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宜!量足!性价比之王!一袋才几块钱,能嘬上好几分钟。你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零食吗?没有!根本没有!”
沈听白听得嘴角直抽抽,看着轻山一脸陶醉表情,终于忍不住回怼:
“哥,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着跟电视购物广告词似的?还果冻界的劳斯莱斯?人家劳斯莱斯要是知道被你这么比喻,棺材板都得压不住了吧?”
他撇撇嘴,继续吐槽:
“而且,你这随时随地来一口...上次在追那会飞的道尸的时候,你一边狂奔一边嘬果冻,结果呛到了,咳得跟肺痨鬼似的,还差点让那玩意儿跑了,你忘了?林队当时脸黑得跟锅底的煤炭一样......”
轻山被揭了短,老脸一红,但他立刻反驳:
“那——那是意外!是那果冻袋子质量不好,漏气!而且,关键时刻,正是那一口果冻提供的糖分,让我体力爆发,一个滑铲——哎哟!”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不知哪个缺德鬼把没喝完的奶茶杯扔在了路边,他正好踩到溅出来的黏糊糊的珍珠。
“我靠?!”
轻山低声骂了一句,连忙稳住身形,心疼地看了看自己差点弄脏的鞋。
沈听白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轻山一脚踢开脚边那摊黏糊糊的珍珠,长长地,带着点自嘲地“哎~”了一声。
“真够倒霉的......”
他嘟囔着,重新把手插回兜里,看向沈听白,开口道:
“真不是我说——”
“我俩还真他妈是难兄难弟啊......都没有那该死的[道缘]。”
“每次跟队出去砍那些玩意儿,人家花慕晴,银子,刷刷刷,剑气子弹满天飞,跟拍电影似的,装b得不行!咱俩呢?嘿!就真他妈靠两条腿硬追,一把钝刀砍,砍完喘得跟路边的老狗似的!”
他仰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泛红的夜空,语气里满是羡慕:
“真羡慕银子他们啊......灵力一催,身轻如燕,力气还大,砍怪跟切菜似的......啧!人比人,气死人呐~”
沈听白听着,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看着风清,许知意他们施展道术,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符纸都不会用,那种无力感和废物的自我认知,比轻山的抱怨更刺骨。
可还没等沈听白组织好语言,路边绿化带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毛发光亮的猫咪,迈着步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路灯的光晕边缘停下,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地看向轻山跟沈听白。
“诶?!”
沈听白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手,脸上露出惊喜。
“咪咪!过来过来!”
轻山也暂时抛开了刚才的低落情绪,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白猫。
“嗯哼?!这小家伙怪可爱的哈!来~给哥哥摸摸~”
他也学着沈听白的样子,微微弯腰,脸上挤出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的一逼的笑容,伸出手想去挠猫咪的下巴。
然而,那白猫却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极其灵巧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刚好保持在他们的手够不到的距离。
但它并没有跑开,也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是警惕,只是依旧歪着头看着他们,那眼神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听白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疑惑地看向轻山。
“轻山哥,它啥意思啊?不让摸,也不走?”
轻山也挠了挠头,一脸费解。
“我哪知道?这你得问老丁啊!那家伙不是咪咪狂热粉丝协会终身荣誉会长吗?见猫就撸,见猫就聊,说不定他能听懂喵语。”
他话音刚落,那白猫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忽然转过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更靠近主街,通往墨韵美术馆的那条巷子,轻盈地小跑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沈听白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轻山哥!它不会是在让我们跟着它吧?!”
这个想法很荒唐,但眼前这白猫的举动,实在是太像了。
不靠近,不亲近,却也不离开,就这么保持着距离,你停它停,你走它走,还时不时回头确认。
轻山摸着下巴,盯着那白猫看了几秒。
“你小子“脑洞挺大啊!不过还真他娘的有那么点意思。”
他咧开嘴笑道:“反正今晚执勤也无聊,暂时又没道尸袭击,咱哥俩就见义勇为,跟着这猫去看看,它到底要带咱去哪!”
说着,他就朝着白猫的方向跟了过去。
沈听白见状,也连忙跟上,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