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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书院学子闹小隙
    龟兹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都护府后院的回廊上。郭清鸢披着薄毯,在李倓的搀扶下慢慢散步,小腹尚未显怀,但她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温婉的母性。阿依慕捧着刚整理好的书院典籍跟在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郭清鸢的小腹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清鸢姐,医官说你这阵子要多静养,书院的事你放心,有我盯着呢。”阿依慕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李倓手里的食盒,里面是刚温好的红枣羹,“这是我让人按医官的方子炖的,温补气血,你尝尝。”

    郭清鸢笑着接过,轻轻舀了一勺:“辛苦你了,阿依慕。自从接掌文教署,你就没清闲过。”

    李倓在一旁打趣:“咱们的署令如今可是龟兹的大忙人,既要管文书规范,还要打理书院,我都得让她三分。”

    阿依慕脸颊微红,嘴上却不饶人:“夫君这话可不对,我这都是为了西域的治理。再说,清鸢姐怀了身孕,我多分担些是应该的。”话虽如此,她望着郭清鸢被李倓细心呵护的模样,心里还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正说着,书院的学官匆匆赶来,神色略显焦急:“署令,殿下,书院里出事了!汉生和胡生闹起来了,吵得不可开交,还差点动了手。”

    阿依慕脸色一正,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学官喘了口气,解释道:“今日晨课之前,汉生们按规矩向先生行礼跪拜,可几位于阗来的胡生不肯拜,汉生就指责他们无礼,胡生反驳说于阗只拜父母,不拜外人,两边吵得越来越凶,现在都聚在书院的庭院里,谁也不肯让步。”

    “礼仪之事,最是容易起隔阂。”李倓眉头微蹙,转头对阿依慕说,“书院是汉胡文化交融的地方,这事处理不好,容易影响后续的民心凝聚。你去看看,务必妥善化解。”

    “放心吧夫君,我这就去。”阿依慕立刻转身,快步往书院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化解这场风波。她知道,汉生的跪拜礼仪是儒家传统,代表对师长的敬重;而西域诸族多有自己的习俗,于阗人的确只对父母行跪拜大礼,对他人多以拱手示意,并非无礼。硬压哪一方都不行,关键是要让双方理解彼此的差异。

    赶到书院时,庭院里已围了不少学子。汉生们站在一侧,领头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名叫张砚,是中原迁来的儒生子弟,此刻正涨红了脸争辩:“天地君亲师,师长如父,跪拜行礼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不肯跪拜,就是不尊重师长,不懂礼仪!”

    对面的胡生中,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于阗少年不甘示弱地回怼:“我们于阗的规矩,只有父母值得跪拜!师长教我们知识,我们心怀感激,但不必行此大礼。你们不能用你们的规矩强迫我们!”这少年名叫尉迟叶,是于阗部落长老的孙子,性子颇为执拗。

    两边学子互相指责,情绪越来越激动,有的甚至攥紧了拳头。授课的先生站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劝不住。

    “都静一静!”阿依慕的声音清亮响起,穿透力极强。学子们听到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她。

    阿依慕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大家都觉得自己没错,张砚,你说说,为什么要向师长跪拜?”

    张砚挺直腰板:“回阿署令,拜师行礼是儒家古制,代表对知识的敬畏,对师长的尊重。只有心怀敬意,才能学好学问。”

    阿依慕点点头,又看向尉迟叶:“你来说说,为什么不愿跪拜?”

    尉迟叶梗着脖子:“我们于阗人生来只向父母跪拜,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报答。对师长,我们会认真听课,努力学习,这就是最大的尊重,不必用跪拜来证明。”

    “你们说得都对,因为这是不同民族的文化根脉不同。”阿依慕的话让在场的学子都愣住了。她继续说道:“汉生拜师长,源于儒家‘师道尊严’的传承,把师长视作传道授业的引路人,跪拜是敬学的体现;胡生不拜,是因为西域诸族历来以血亲为尊,跪拜只献给养育自己的父母,这是祖辈传下的习俗。两者没有对错之分,只是对‘尊重’的表达形式不同而已。”

    她顿了顿,讲起了身边的例子:“你们想想,安西军驻守西域,汉兵教胡兵操演大唐阵法,胡兵教汉兵辨识西域的山川地形和耐旱草药;商路上,汉商带中原的丝绸、瓷器来,胡商带西域的葡萄、玉器去,互通有无才能一起赚钱。大唐在西域设都护府,不是要让大家都变成一样的人,而是要让不同民族的人都能安稳过日子。你们能坐在同一间书院读书,本就是难得的缘分,难道要因为礼仪形式不同,就丢了这份情谊吗?”

    学子们都沉默了,张砚低下头,似乎在思考阿依慕的话。尉迟叶也收敛了锋芒,眼神柔和了许多。

    阿依慕见状,趁热打铁:“我不强迫你们改变自己的习俗,汉生可以继续向师长跪拜,胡生也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向师长致意。但我有个提议,咱们不如共学一套‘互助礼’。”

    “互助礼?”学子们都好奇地抬起头。

    “对。”阿依慕笑着说,“以后上课之前,汉生可以教胡生写一个汉字,作为敬学的表示;胡生可以教汉生跳一段简单的胡旋舞,作为友好的问候。这样一来,你们既能学到彼此的文化,又能增进感情,岂不是更好?”

    这个提议让学子们眼前一亮。张砚率先说道:“我愿意!我可以教胡生写‘友’字,代表汉胡友好。”

    尉迟叶也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可以教大家跳胡旋舞的基础动作,很简单的!”

    见两人松了口,其他学子也纷纷响应。阿依慕让人搬来几张案几,铺上麻纸,张砚拿起毛笔,认真地教尉迟叶写“友”字;尉迟叶则拉着几个汉生,在庭院里跳起了胡旋舞。胡旋舞节奏明快,动作奔放,汉生们学得有些笨拙,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接下来的几日,书院里的氛围变得格外融洽。学子们自发组成了“互助小组”,汉胡学子两两搭配,一起学习,一起玩耍。汉生教胡生读儒家经典、写汉字,胡生教汉生说西域语言、跳胡舞、辨识西域的动植物。张砚和尉迟叶还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探讨学问,分享彼此的生活趣事。

    在这些学子中,有一个沙陀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他名叫朱邪执宜,是沙陀部落首领朱邪尽忠的儿子,性格沉稳,做事认真,尤其对商路管理方面的知识感兴趣。朱邪执宜所在的沙陀部落常年在西域草原游牧,与往来的商队多有接触,他从小就对商路的运作模式充满好奇。

    这日,阿依慕邀请了常年往来于丝路的粟特商人康拂毗延来书院讲学,分享商路管理的经验。康拂毗延是粟特商帮的首领之一,精通多种语言,熟悉西域各条商路的路况和贸易规则,在丝路商人间颇有威望。

    讲学结束后,朱邪执宜主动上前,向康拂毗延请教:“康先生,我听说沙陀部落的牧场附近有一条商路,经常有商队因遭遇风沙或盗贼而受损。您觉得,如何才能让这条商路更安全、更顺畅?”

    康拂毗延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沙陀少年会关注这样的问题。他仔细打量着朱邪执宜,笑着问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朱邪执宜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可以在商路沿途设置‘移动驿站’——我们沙陀部落逐水草而居,可让部落牧民在商路关键节点临时扎营,为商队提供饮水、草料补给;再组织部落的青壮年组成护卫队,按商队行进路线分段护送,避开风沙大、盗贼多的路段。这样既能保障商队的安全,部落也能从商队那里换得茶叶、盐巴等必需品,双方都能受益。”

    康拂毗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个想法很好,与我们粟特商帮的‘分段护卫’模式不谋而合。”他详细为朱邪执宜讲解了粟特商帮的商路管理经验,包括驿站的设置、护卫队的调度、与沿途部落的合作方式等。

    朱邪执宜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比如如何根据沙陀部落的游牧特点调整驿站的位置,如何与周边的于阗、焉耆部落合作保障商路安全。这些见解既贴合实际,又富有创意,让康拂毗延越发欣赏。

    “你是个有想法、有远见的少年。”康拂毗延上前一步,对着朱邪执宜行了个西域传统的抚胸礼,“你提出的‘移动驿站’,恰好贴合沙陀部落的游牧特点,比固定驿站更适配草原商路。以后若你有意学习商路管理,随时可以来我的商队找我,我很乐意带你跟着商队走一趟,从实践里学真本事。”

    朱邪执宜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康先生!学生一定好好向您学习!”

    书院里的温馨场景,阿依慕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处理完书院的讲学收尾、互助小组登记等琐事,她拖着几分疲惫回到都护府,远远就看到李倓正陪着郭清鸢在花园里赏花。李倓小心翼翼地扶着郭清鸢,时不时为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生怕她被花枝碰到,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阿依慕的心又被触动了,连日处理文书规范、书院事务的疲惫,再加上对郭清鸢被细心呵护的羡慕,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委屈:“夫君,你对清鸢姐也太好了吧。”

    李倓转头看到她,笑着问道:“怎么了?书院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学子们都和好了,还组成了互助小组呢。”阿依慕走到两人身边,眼神落在郭清鸢的小腹上,“清鸢姐怀了身孕,你天天陪着她,给她炖补品,还不让她劳累。我也想要这样的待遇。”

    郭清鸢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是在跟我吃醋呢?”

    阿依慕脸颊一红,索性耍起了性子:“就是吃醋了!夫君,你也得对我好一点。我不管,以后我处理完公务,你也要陪我,我也想要生个小王子。”

    看着阿依慕娇憨的模样,李倓哈哈的大笑地答应:“好,都依你。以后你忙完公务,我就陪你。”

    “这还差不多。”阿依慕立刻笑了起来,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

    郭清鸢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温柔。她知道,阿依慕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深处也渴望被呵护。如今西域的治理渐渐走上正轨,汉胡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小,身边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还有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都护府的花园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书院里传来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夹杂着偶尔的欢声笑语;远处的商路上,驼铃声清脆悠扬,传入耳中。李倓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感慨。治理西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从文书规范这样的大事,到学子礼仪这样的小事做起,用包容化解隔阂,用互助凝聚人心。

    而身边的人,无论是温柔坚韧的郭清鸢,还是聪慧干练又带点娇憨的阿依慕,都是他守护这片土地的最大动力。他轻声说道:“等西域彻底安定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建一个大大的家园,让汉胡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让孩子们都能安心读书。”

    郭清鸢和阿依慕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期待。晚风拂过,带来了花草的清香,也带来了西域安宁祥和的气息,预示着这片土地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