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赞普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赤松德赞的脸阴晴不定。案上堆叠着两封急报,一封是尚结息粮道遇伏、折损两万精锐的奏报,另一封是勃律守将发来的告急文书,言联军攻城日紧,城内粮草将尽。他猛地将奏报扫落在地,对殿内躬身侍立的大臣嘶吼道:“尚结息无能!五万主力驰援竟连粮道都冲不破!勃律若失,西域门户大开,联军便可借焉耆为根基,直扑我吐蕃腹地!谁能替本赞普解此困局?”
大臣们噤若寒蝉,良久,才有北线军政官颤巍巍上前:“赞普息怒,尚结息受阻实因郭昕设防严密。如今北线尚有三万兵力驻守焉耆外围,可抽调此部南下驰援,与尚结息汇合后合力破敌。焉耆本身在李倓掌控中,我军本就难攻,不如弃外围牵制,先解勃律之危!”
“焉耆外围兵力?”赤松德赞眉头紧锁,踱步沉思,“那三万兵力是牵制李倓北线兵力的关键,若抽调,焉耆外围防线崩溃,李元忠的北庭军岂不是能毫无顾忌地南下策应?”
“赞普明鉴!”北线军政官俯身叩首,“如今勃律危急,乃是存亡之秋!焉耆外围兵力本就仅能牵制,无法攻克焉耆主城。不如赌一把,调此部驰援,若能击溃联军,再回头重建外围防线不迟;若坐视勃律失守,西域防线崩塌,即便守住外围也无济于事!”
赤松德赞沉默良久,终究是勃律的优先级更高,咬牙跺脚道:“传本赞普令!命北线大将悉诺陀率三万外围守军即刻南下,驰援尚结息!务必全速进军,与尚结息汇合后,先解勃律之围,再图后续!”
信使领命,怀揣赞普令策马疾驰出逻些城。赤松德赞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满是焦灼:但愿此计能成,若再失败,吐蕃真要万劫不复了。他却不知,这道调兵令,恰好落入了李倓早已预判的牵制圈套中。
焉耆主城的北庭军大营内,李元忠正与副将核查防线布防图。焉耆作为大唐北线重镇,城墙坚固,壕沟纵横,烽火台连绵不绝,自始至终都在大唐掌控中,他的核心任务便是守住主城,牵制吐蕃外围兵力。此时,斥候身披风尘冲入大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将军!吐蕃北线大将悉诺陀率三万外围守军南下驰援尚结息,如今焉耆外围仅余五千残兵驻守!”
李元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案而起:“大都护果然料事如神!他早说过,尚结息受阻后,赤松德赞必会抽调北线外围兵力驰援,今日果然应验!”他转身看向副将,指尖落在地图上焉耆外围的几处据点,“焉耆主城在咱们手中,根基稳固,如今外围吐蕃兵空虚,正是突袭其据点、彻底解除北线牵制的绝佳时机!”
副将凑近地图,面露迟疑:“将军,咱们仅需守住焉耆主城即可,主动突袭外围,会不会过于冒险?万一吐蕃残兵设伏,或是南线有兵力回援,恐生变数。”
“非也。”李元忠摇头,语气沉稳如铁,“大都护的战略是‘两翼牵制,围歼主力’,咱们北线的任务不只是防守,还要主动出击,让吐蕃无法再从北线抽调兵力支援尚结息。且外围吐蕃兵本就战力薄弱,如今又少了主力,正是一举击溃的好机会。”他顿了顿,详细部署道:“你率五千兵力留守焉耆主城,加固城防,利用烽火台密切监控动向,若有异常即刻传信。我率一万五千北庭军,携带连弩与火油,突袭外围的三处吐蕃据点,用咱们熟悉的壕沟设伏之法,速战速决!”
副将恍然大悟,抱拳领命:“将军英明!末将明白,主动击溃外围据点,才能彻底稳固北线,让大都护无后顾之忧!末将定死守主城,绝不让任何吐蕃兵靠近城门!”
次日拂晓,天色未亮,李元忠便率一万五千北庭军悄然出了焉耆主城,直奔吐蕃外围据点。他命斥候提前侦察,得知最东侧的据点仅有一千吐蕃兵驻守,且防备松懈,当即决定先攻此处,打开突破口。抵达据点附近后,李元忠命士兵在据点外围的沟壑中隐蔽,布置连弩与火油桶,又派两百名士兵伪装成流民,假意靠近据点乞讨,引诱守兵出城。
“这些唐人流民,定是走投无路了!”据点守将站在寨墙上,见伪装的流民衣衫褴褛、手无寸铁,当即下令:“打开寨门,将他们抓起来充作苦力!”寨门一开,两百“流民”猛地抽出藏在怀中的短刀,斩杀了门口的守卫。守将大惊失色:“不好!是伏兵!”
话音未落,李元忠一声令下:“放箭!点火!”沟壑中的北庭军连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据点,火油桶被点燃,火光冲天,堵住了寨门退路。吐蕃守兵本就慌乱,又被连弩压制,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李元忠率主力冲入据点,仅半个时辰便攻克此处,斩杀吐蕃兵八百余人,俘虏两百余人。
随后,李元忠乘胜追击,接连攻克另外两处外围据点。三处据点的吐蕃守兵加起来一万余人,被北庭军设伏击溃,仅千余残兵仓皇逃窜。清理战场时,校尉上前禀报:“将军,共缴获粮草两万石、军械一千五百余件,俘虏三千余人,据点内的吐蕃兵已被全数肃清!”
李元忠点头,沉声道:“传我命令,留三千精锐驻守这三处据点,加固防御,与焉耆主城形成犄角之势,彻底稳固北线防线。俘虏全部编入辅兵,协助驻守;缴获的粮草军械,一半运回焉耆主城储备,一半留在据点供驻守士兵使用。”他顿了顿,又道:“快马传信给大都护,禀报北线告捷——吐蕃外围兵力被击溃,北线牵制任务完成,焉耆防线稳固,可随时策应南线作战!”
北线激战正酣时,南线的联军粮道上,莫贺咄正率一万疏勒兵与五千安西军严阵以待。自上次因鲁莽中计险些葬送疏勒后,他便一直憋着一股赎罪的劲头,此次守护粮道的任务,更是拼尽全力。斥候疾驰而至,单膝跪地禀报:“将军!论恐热率一万残部,正朝着粮道方向赶来,看样子是想袭扰劫掠!”
莫贺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攥紧手中的长枪:“论恐热!上次你诱我入伏,害我损兵折将,今日我定要报仇雪恨,守护好粮道,弥补上次的过错!”他转身对身旁的安西军校尉道:“校尉,粮道两侧的山地地势险峻,是设伏的绝佳之地。你率五千安西军隐蔽在左侧山地,负责截断敌军退路;我率一万疏勒兵隐蔽在右侧山地,待论恐热率部进入粮道,便从正面发起猛攻,咱们前后夹击,必能将其全歼!”
安西军校尉抱拳应道:“将军放心!安西军已将连弩、火油全部布置妥当,就等论恐热入瓮了!只是论恐热虽败,却仍有一万残部,咱们兵力相当,要不要留两千兵力守护粮车?”
“不必!”莫贺咄语气坚定,“粮车早已转移至焉耆与疏勒之间的隐蔽粮仓,此处仅留空粮车作为诱饵。咱们的目标是击溃论恐热,彻底解除南线粮道的威胁,若分兵守护,反而会削弱伏击兵力。”他拍了拍校尉的肩膀,沉声道:“论恐热的残部士气低落,且长途奔袭早已疲惫,只要咱们伏击得当,必能一战取胜。此次我等务必全力以赴,不能让大都护失望!”
安西军校尉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这就率部前往左侧山地隐蔽,静候将军信号!”说罢,便率安西军悄悄退入左侧山地。莫贺咄也率疏勒兵隐蔽在右侧山地,士兵们屏住呼吸,紧握着武器,只等论恐热的残部进入伏击圈。
午时时分,论恐热率一万残部疾驰而至。他勒马站在粮道入口,望着前方散落的空粮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有几分疑虑。身旁的部下道:“将军,粮道上只有空粮车,不见守军,会不会有埋伏?”
“埋伏?”论恐热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莫贺咄那蠢货,上次被我打得丢盔弃甲,如今见我率军前来,定然吓得躲起来了!空粮车定是他们来不及转移,快冲进去,烧光这些粮车,再去附近搜索真正的粮仓!”他根本没把莫贺咄放在眼里,一挥马鞭,率部径直冲入粮道。
待一万残部全部进入伏击圈,莫贺咄猛地挥下长枪:“出击!”右侧山地的疏勒兵率先杀出,高声呐喊着冲向吐蕃残部;左侧山地的安西军也同时发难,连弩齐发,火油桶被点燃,火光堵住了粮道的两端退路。论恐热见状,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中计了!快撤!”
他率精锐朝着粮道出口冲去,却被安西军死死拦住。莫贺咄策马疾驰,挺枪直刺论恐热:“论恐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拿命来!”两人战马相交,枪刀碰撞,火星四溅。莫贺咄心中憋着赎罪的怒火,枪法愈发凌厉,招招致命;论恐热连日奔逃,早已疲惫不堪,又被伏击打乱了阵脚,十几个回合后便渐落下风。
“撤!快突围!”论恐热深知不敌,虚晃一刀,率残部朝着勃律方向疯狂逃窜。莫贺咄率部紧追不舍,斩杀吐蕃兵八千余人,仅两千残兵跟着论恐热狼狈逃离。安西军校尉上前禀报:“将军,论恐热率残部逃往勃律,是否继续追击?”
莫贺咄停下战马,喘着粗气道:“不必追击!咱们的核心任务是守护粮道,如今论恐热已被击溃,粮道威胁解除,目的已经达成。”他望着论恐热逃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恢复了沉稳:“传我命令,清理战场,加固粮道防御,同时快马向大都护禀报战况——南线粮道安全,论恐热残部被击溃,逃往勃律方向!”
勃律东北的戈壁峡谷中,李倓正率主力检查口袋阵的布置。北线李元忠、南线莫贺咄的捷报先后送到,他展开捷报仔细阅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此时,论赞赤快步走上前来,躬身道:“大都护,北线南线接连告捷,是不是意味着围歼尚结息的时机成熟了?”
“正是。”李倓点头,将捷报递给论赞赤,指尖落在沙盘上的峡谷与勃律城之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统筹意味,“赤松德赞抽调北线外围兵力驰援,被李元忠击溃,北线彻底稳固,咱们无需再担心北线的牵制;论恐热袭扰南线粮道失败,莫贺咄守住了粮道,咱们的补给线安全无虞。如今尚结息的三万主力,前有勃律城的牵制,后无援军,左右两翼被咱们卡死,正是围歼的绝佳时机!”
论赞赤接过捷报看完,眼中满是敬佩:“大都护的战略布局果然周密!尚结息如今已是孤立无援,插翅难飞!”
“你率五千蕃兵,即刻出发。”李倓话锋一转,指向沙盘上的峡谷出口外侧,“利用你熟悉山地地形的优势,绕至尚结息大军的后方,隐蔽在峡谷出口处。记住,你的核心任务是截断他的退路,这是咱们围歼的关键一环。”他顿了顿,详细叮嘱道:“你抵达后,务必隐蔽行踪,不可过早暴露。待尚结息率主力进入峡谷口袋阵,我会率主力从两侧悬崖发起猛攻,届时你便即刻封锁出口,用拒马与滚石死死守住,不让一兵一卒逃脱。你的行动要与我和秦怀玉的进攻同步,有任何异动,用烽火台传信,我会统筹调整部署!”
论赞赤抱拳领命,语气坚定:“大都护放心!属下明白,我的任务是锁死退路,配合主力合围,绝非孤立作战!蕃兵擅长山地隐蔽与防御,我会提前在出口处布设多层拒马,挖掘壕沟,即便尚结息全力突围,也能死死拖延到主力赶来汇合!”
“好。”李倓点头,看着论赞赤转身离去,又召来传令兵,沉声道:“快马传令给秦怀玉,让他即刻加大对勃律城的佯攻力度!多派兵力架设云梯,打造全力攻城的假象,务必让尚结息坚信,咱们要在他抵达前攻破勃律城!”
传令兵正要领命,李倓又补充道:“切记,让你原话转达给秦怀玉:只佯攻,不真打,不可过多消耗兵力,更要守住阵地,防止勃律守兵趁机突围。你部的佯攻是引诱尚结息进入峡谷口袋阵的关键,只要他率军驰援,论赞赤便会绕至其后方截断退路,届时你需率混合军紧随其后,从峡谷入口发起夹击,与我主力、论赞赤部形成三面合围。这是围歼吐蕃主力的最后一步,务必衔接紧密,不可有失!”
“末将遵令!”传令兵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李倓站在悬崖顶端,望着下方严阵以待的联军将士,心中思绪翻涌:尚结息,你的所有退路已被我卡死,如今你率三万残部驰援勃律,必经此峡谷。今日,我便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将你与吐蕃最后的有生力量彻底围歼!吐蕃主力一灭,腹地洞开,逻些城指日可待,南亚粮仓的宏图,也将迈出关键一步!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道:“传我命令,全军将士隐蔽行踪,严阵以待!斥候密切关注尚结息大军的动向,每隔一个时辰通报一次,绝不能让他察觉咱们的部署!”
“末将遵令!”副将抱拳领命,即刻下去传令。峡谷内,联军将士们隐蔽在岩石之后、壕沟之中,连弩上弦,火油桶就绪,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尚结息率主力进入包围圈,等待那场决定西域乃至吐蕃命运的围歼战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吐蕃主营内,尚结息正焦躁地等待北线援军。得知论恐热袭扰粮道失败、仅率两千残部投奔而来的消息后,他更是怒不可遏,一脚踹翻案几,对着跪在地上的论恐热怒斥道:“你这废物!一万残部竟被莫贺咄那蠢货击溃,还有脸来见我!”
论恐热满脸羞愧,头都不敢抬:“将军息怒!莫贺咄有安西军协助,设下埋伏,属下寡不敌众才惨败而归!如今联军正加大对勃律的进攻力度,勃律危在旦夕,还请将军尽快进军驰援!”
尚结息心中一紧,刚要下令进军,北线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传来。他神色稍缓,咬牙道:“好!北线援军将至,我率主力即刻进军,驰援勃律!你率残部殿后,若遇联军袭扰,务必拖延时间,等我与援军汇合后再回头收拾他们!”说罢,他当即召集三万主力,整理军械粮草,朝着勃律方向疾驰而去。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一步步朝着李倓布下的峡谷口袋阵逼近,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