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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涪城易帜战云深
    书接上回,杨怀的尸体被典韦、许褚拖出帅帐时,那四百六十三名被缴械的蜀军士卒正相拥而泣。

    雨后的清晨,泥土里还渗着湿气。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穿过营寨的旌旗间隙,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些蜀兵被简宇军士团团围住,刀枪如林,寒光映着一张张绝望的脸。

    他们大多穿着内衬软甲,外罩寻常布衣——这是为了掩藏兵器。此刻软甲已被扒下,搜出的短刀、匕首、袖箭等物在空地上堆成小山,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将军……将军……”一个年轻士卒望着被拖出来的杨怀,声音发颤。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此刻却沾满了泥污和泪水。

    杨怀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被典韦生生扭断的。他嘴角淌着血,人皮面具被撕下后露出的真实面容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睁得极大,死死盯着涪城的方向。被拖行时,他的身体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混合着昨夜的雨水,暗红一片。

    “看什么看!”一个简宇军的都尉厉声喝道,鞭子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都给老子老实点!”

    蜀兵们瑟缩着,哭声更大了。他们中有些是杨怀从战场上救下的孤儿,有些是杨氏家将子弟,更多的是跟随杨怀多年的老兵。如今主将被擒,自己又手无寸铁被围,那种绝望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哭什么哭!”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张绣。他银甲白袍,手提虎头金枪,缓步走来。枪尖上的红缨还在滴着血——那是方才格杀三十七名蜀军时溅上的。他的目光扫过这群俘虏,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杨怀诈降行刺,罪该万死。你等从犯,按律当斩。”

    这话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俘虏中顿时骚动起来,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放声大哭,更有人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那是吓尿了。

    “将军饶命啊!我们都是奉命行事!”

    “家里还有老母妻儿,求将军开恩!”

    “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投降!”

    哀求声、哭喊声、磕头声混作一片。张绣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声音渐渐小了,才缓缓道:“饶不饶你们,我说了不算。”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再次掀起。

    简宇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披风,头戴束发金冠,腰悬青虹剑。晨光洒在他身上,那甲胄反射出暗沉的光,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可就是这么一副好相貌,此刻在蜀兵眼中,却比阎罗还要可怕。

    典韦、许褚一左一右护卫在侧。典韦提着那对八十斤的铁戟,戟刃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迹——那是杨怀的。许褚则扛着大刀,环眼圆睁,如门神般矗立。

    简宇的目光在俘虏们脸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群蝼蚁。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主公,”张绣抱拳行礼,“反抗者三十七人已格杀,余者四百六十三人尽数在此,听候发落。”

    简宇点点头,缓步走到那堆兵器前。他弯腰拾起一柄匕首——那是从杨怀身上搜出的,淬了剧毒,刃身泛着幽蓝的光。他用指尖轻抚刃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好刀。”他轻声说,然后抬头看向俘虏,“淬了‘鹤顶红’?见血封喉,你们将军倒是舍得下本钱。”

    无人敢应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简宇将匕首随手丢回兵器堆,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其实并没有什么灰尘,这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

    “杨怀诈降行刺,罪不容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军法,从犯同罪,当斩。”

    “刷”的一声,围在四周的简宇军士齐齐拔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刺痛了俘虏们的眼睛。有人当场晕了过去,更多的人则是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但简宇话锋一转:“不过——”

    这个“不过”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杨怀是杨怀,你们是你们。”简宇缓缓踱步,猩红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他为主尽忠,不惜性命,是他的选择。你们呢?你们也有老母妻儿,也有家小要养,跟着他来送死,值吗?”

    俘虏中有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我简宇用兵,向来赏罚分明。”简宇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年轻的蜀兵面前。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满脸泪痕,浑身发抖,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你多大了?”简宇问,语气竟有几分温和。

    “十、十七……”少年结结巴巴。

    “十七。”简宇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我十七岁时,也在战场上。那时候我在边疆,只是个小小的骑都尉。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慌慌张张,不知所措。”

    他居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奇迹般地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所以我知道,”简宇转身,面向所有俘虏,“你们很多人不是不怕死,只是不得不来。军令如山,将军让你们来,你们能不来吗?”

    这话说进了不少人的心坎里。是啊,他们是兵,将军有令,敢不从吗?杨怀待他们不满,有恩于他们,他们能背叛吗?可如今杨怀已死,他们又该怎么办?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简宇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第一,继续为杨怀尽忠,我成全你们,给你们个痛快。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归顺于我,助我拿下涪城。非但不追究今日之罪,反而重重有赏!”

    俘虏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疑不定。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追究?还要赏?

    “怎么,不信?”简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简宇纵横天下十余载,说一不二。今日你们助我取涪城,便是首功。城破之后,每人赏钱十贯,有功者另有封赏。若愿继续从军,可入我军中,待遇从优。若想回家,发放路费,绝不阻拦。”

    这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俘虏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十贯钱,那可是他们一年的军饷!更别说还有可能封赏、入军、回家……

    “可是……可是涪城里还有我们的弟兄……”一个年长的蜀兵怯生生地说。

    “所以更要你们帮忙。”简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们是杨怀的旧部,涪城守军认得你们。由你们去叫门,他们不会怀疑。城门一开,大事可成。这既是帮我,也是救你们的弟兄——你们想想,若我强攻涪城,要死多少人?若是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说得在理。俘虏们沉默了。他们想起涪城里那些朝夕相处的同袍,想起陈校尉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想起城中的百姓……如果强攻,以简宇军的战力,涪城必破,到时候玉石俱焚,不知要死多少人。

    “我愿降!”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那个尿了裤子的少年。他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抖,却努力挺直腰板:“我、我叫王二狗,涪城人……家里还有老母,我、我不想死……”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随。

    “我也愿降!”

    “我愿降!”

    “将军开恩,我们愿降!”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过片刻,四百六十三人,竟有四百余人表示愿降。只有二十余人还站着,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简宇的目光落在那二十余人身上:“你们呢?”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咬牙道:“杨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我不能……”

    “我明白了。”简宇打断他,摆摆手,“带下去,给他们个痛快。”

    立刻有军士上前,将那些不愿降的人拖走。他们中没有一人反抗,只是木然地被拖行,眼神空洞,仿佛魂已不在。

    剩下的降兵见状,更是磕头如捣蒜,唯恐步其后尘。

    “都起来吧。”简宇的声音温和了些,“既然愿降,便是我的人了。张绣。”

    “末将在!”

    “给他们分发兵器甲胄,饱餐一顿。半个时辰后,出发去涪城。”

    “诺!”

    张绣领命,立刻安排下去。降兵们被带去另一个营地,那里已经备好了热饭热菜,还有干净的衣裳和完好的甲胄兵器。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这是最后一顿饭。事实上,对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确实是人生的转折点——从蜀军变成了“秦”军,从守城者变成了攻城者。

    简宇站在高处,望着这群降兵,眼神深邃。许褚按捺不住,低声问:“主公,这些人刚刚投降,可信吗?万一临阵倒戈……”

    “他们不敢。”简宇淡淡道,语气笃定,“杨怀已死,他们没了主心骨。涪城里的人不会信他们投降,只会当他们是叛徒。他们已无路可退,只能跟着我。”

    “可万一……”

    “没有万一。”简宇转过头,看了许褚一眼,那眼神让这个莽汉心里一凛,“就算有万一,张绣和你跟在后面,还怕他们翻出什么浪?”

    许褚挠挠头,憨笑道:“主公说得是,是俺多虑了。”

    简宇不再说话,望向涪城方向。晨雾已散,涪城的轮廓在朝阳中清晰可见。城墙巍峨,箭楼高耸,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这座他势在必得的城池,今日,就要易主了。

    “传令,”他缓缓道,“大军整备,随时准备入城。”

    “诺!”

    半个时辰后,涪城西门。

    陈校尉一夜未眠。

    自从杨怀出城,他就一直站在城楼上,眼睛死死盯着城外。晨光渐亮,薄雾散尽,可官道的尽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派出的探马回报,简宇大营安静如常,只有正常的操练和巡逻,看不出任何异动。

    这正常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慌。

    “什么时辰了?”陈校尉沙哑着嗓子问。

    “回校尉,辰时三刻了。”身旁的亲兵答道,声音里也透着不安。

    辰时三刻。按计划,如果杨怀得手,此刻应该已有信号传来。若是失手……陈校尉不敢想。

    他想起杨怀临行前说的话:“若我成功,你见敌军大乱,立即率军杀出。若我失败……你就紧闭城门,死守待援。无论如何,涪城不能丢。”

    将军,你现在在哪?是生是死?

    陈校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甲陷进肉里。那枚玉佩还揣在他怀里,温热的,贴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校尉,你看!”忽然,一个了望的士卒惊呼。

    陈校尉猛地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的尽头,烟尘扬起,一队人马正朝涪城而来。看服饰,是蜀军,人数约四五百,正是杨怀带出去的那些人!

    “是将军回来了!”有士卒兴奋地喊。

    陈校尉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不对,人数不对。杨怀带出去五百人,可眼前这队,看上去只有四百多,而且队形松散,垂头丧气,不像凯旋,倒像败退。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些人的后面,约一里处,还跟着一支军队。看旗号,是张绣的部队,人数约两千,不紧不慢地跟着,既不上前,也不落后,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

    “戒备!”陈校尉厉声下令,“弓弩手上弦!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城门!”

    城墙上顿时一阵忙乱。弓弩手张弓搭箭,滚木礌石准备就绪,刀牌手紧握盾牌,长枪兵严阵以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城外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队伍来到城下,停住了。

    陈校尉趴在垛口后,仔细看去。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姓赵,是杨怀的心腹之一。此刻他铠甲破损,脸上带着血污,神情疲惫。他身后的士卒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落。

    “陈校尉!开城门!”赵校尉仰头喊道,声音沙哑。

    陈校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高声道:“赵校尉,将军呢?事情办得如何?”

    赵校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掩饰过去,大声道:“将军在后头,与秦公商议要事,命我等先行回城报信!快开城门,我们有重要军情禀报!”

    这话听着合理,但陈校尉心中的疑虑更重了。杨怀如果得手,应该立刻发信号,大军攻城,怎么会让部众先回城?而且赵校尉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分明是在撒谎。

    “什么军情?”陈校尉追问。

    “这……”赵校尉语塞,随即急道,“陈校尉,军情紧急,不容耽搁!快开城门,我们进城再说!”

    “对!快开城门!”

    “让我们进去!”

    “都是自己人,还信不过吗?”

    城下的士卒纷纷叫嚷起来,声音里透着焦急,甚至有一丝恐慌。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陈校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杨怀的叮嘱,想起那枚玉佩,想起将军临行前决绝的眼神。不,不能开城门。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就开。

    “赵校尉,”陈校尉缓缓道,声音冷了下来,“你告诉我,将军到底在哪?你若不说清楚,这城门,我不能开。”

    赵校尉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张绣的部队已经停下,但阵型开始变化,从行军纵队变成了战斗队形。这个距离,骑兵冲锋,片刻即到。

    “陈三!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赵校尉忽然破口大骂,状若疯狂,“将军让我们回来报信,你却拒不开门,是想害死我们吗?你看看后面!张绣的部队就在一里外,你再不开门,我们就全完了!”

    他这一骂,城下的士卒也跟着鼓噪起来。有的哀求,有的怒骂,有的甚至跪地磕头,场面混乱不堪。

    城墙上,守军们也动摇了。他们看着城下的同袍,看着他们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中不忍。有人小声嘀咕:“陈校尉,要不……先放他们进来?都是自己弟兄……”

    “是啊,赵校尉是将军的心腹,不会骗我们吧?”

    “你看他们多可怜……”

    陈校尉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何尝不想开门?那是四百多个朝夕相处的弟兄啊!可是……将军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无论如何,涪城不能丢。”

    “校尉,你看!”身旁的亲兵忽然指着城下惊呼。

    陈校尉定睛看去,只见赵校尉忽然解开铠甲,露出胸膛。在他的心口位置,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去年在平定蛮乱时,他为杨怀挡了一箭留下的。当时杨怀曾说:“赵四救我一命,此恩必报。”

    “陈三!你看看这道疤!”赵校尉声嘶力竭地喊,“这是为将军挡箭留下的!我对将军的忠心,天地可鉴!你现在怀疑我,就是在怀疑将军!”

    这话如重锤击在陈校尉心上。他看着那道疤,想起当时的情景,想起赵校尉浑身是血却还咧嘴笑的样子。这样的人,会背叛将军吗?

    不,不可能。

    可如果不是背叛,那为什么……

    “校尉,开城门吧。”一个老兵低声劝道,“赵校尉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后面张绣的部队就在一里外,咱们再不开门,他们真冲过来,这四百多弟兄就全完了。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是啊校尉,开城门吧。”

    “开城门!”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附和。他们看着城下同袍的惨状,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敌军,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陈校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军,对不起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如果这是陷阱,我认了。如果赵校尉真背叛了你……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开城门。”他睁开眼,声音嘶哑,“放他们进来。但是——”他盯着那个老兵,“你带一队人守在门洞,等他们进来后,立刻关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张绣的部队靠近!”

    “诺!”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放下。赵校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愧疚,是痛苦,是如释重负,但最终都化作了决绝。他一挥手:“进城!”

    四百多降兵鱼贯而入。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城墙上同袍的眼睛,只是默默地向城内走去。有些人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有些人眼眶通红,显然哭过;更有人浑身发抖,像是打摆子。

    陈校尉从城楼上下来,快步走到赵校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赵四,你老实告诉我,将军呢?”

    赵校尉不敢看他,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将军……将军他……”

    “他怎么了!”陈校尉厉声喝问,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已经进城的“败兵”忽然暴起!他们从怀中、从袖中、从靴筒里掏出短刀、匕首、飞镖,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疯狂地扑向守门的士卒!

    “杀啊!”

    “夺城门!”

    “迎秦公入城!”

    喊杀声四起!原本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败兵,瞬间变成了凶神恶煞的野兽!他们见人就砍,逢人就杀,目标明确——控制城门,放下吊桥,迎接张绣的大军!

    “你们……”陈校尉目眦欲裂,他一把揪住赵校尉的衣领,“你背叛将军!你背叛我们!”

    赵校尉惨然一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狠狠刺向陈校尉!陈校尉下意识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陈三,对不起了!”赵校尉眼中含泪,手下却毫不留情,又一刀刺来,“将军已死!涪城守不住了!我不想死,弟兄们也不想死!投降吧,秦公说了,降者不杀!”

    “放屁!”陈校尉拔刀格挡,两刀相击,火星四溅,“将军待你如兄弟,你竟然……”

    “兄弟?”赵校尉狂笑,笑声中带着哭腔,“兄弟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陈三,别傻了!你看看这天下,刘璋暗弱,益州迟早是秦公的!我们凭什么要陪着送死?”

    说话间,城门处已经乱成一团。进城的四百多降兵虽然人数不及守军,但他们是突然发难,又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时间竟杀得守军节节败退。更可怕的是,他们中有人已经冲向绞盘,要放下吊桥!

    “拦住他们!”陈校尉嘶声大吼,一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降兵,鲜血溅了他满脸,“绝不能让他们放下吊桥!”

    守军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搏杀。但城门洞空间狭小,人多施展不开,双方挤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地上很快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淌。

    “校尉!吊桥!”一个亲兵惊恐地大喊。

    陈校尉扭头看去,只见三个降兵已经冲到绞盘旁,正在疯狂地转动绞盘!铁链哗啦啦作响,吊桥开始缓缓下降!

    “放箭!射死他们!”陈校尉目眦欲裂。

    城墙上的弓弩手连忙放箭,但角度不好,又怕误伤自己人,只有几支箭歪歪斜斜地射过去,被那三人躲开。眼看吊桥就要放下,一旦放下,城外一里外的张绣骑兵转瞬即至,涪城就真的完了!

    “跟我来!”陈校尉红了眼,带着十几个亲兵拼命向绞盘杀去。他手中钢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但降兵们也杀红了眼,死死拦住去路。

    赵校尉更是疯了一般,死死缠住陈三:“陈三,没用的!放弃吧!秦公答应不杀降卒,你……”

    “你给我闭嘴!”陈校尉一刀劈在赵校尉肩上,深可见骨。赵校尉闷哼一声,却仍不退,反手一刀刺进陈校尉腹部!

    “呃……”陈校尉踉跄后退,低头看去,只见一截刀尖从腹部透出,鲜血汩汩涌出。他抬头,看着赵校尉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赵四……将军……在地下等着你……”

    说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刀捅进赵校尉的心窝。两人同时僵住,然后缓缓倒地,至死都睁着眼睛,瞪着对方。

    “校尉!”亲兵们悲呼。

    但陈校尉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他想起六年前,杨怀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情景;想起这六年跟随将军南征北战的岁月;想起将军临行前,把那枚玉佩塞到他手里,说“若城破,去找我父亲,就说他儿子,没给杨家丢脸”……

    将军,对不起,我……没能……守住……涪……城……

    吊桥,终于还是放下了。

    沉重的桥身轰然落地,溅起漫天烟尘。城外,张绣银甲白袍,一马当先,手中虎头金枪高举:“儿郎们,随我杀!”

    “杀!”

    两千骑兵如决堤洪水,汹涌而来!铁蹄踏在吊桥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城墙都在颤抖!

    城门处,守军们还在苦苦支撑,但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最后一点斗志也崩溃了。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转身就跑,想逃进城内;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放下兵器者不杀!”张绣一马当先冲入城门,长枪如龙,挑飞两个还想抵抗的守军,鲜血在空中绽开两朵凄艳的花。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骑兵们齐声大吼,声震云霄。这吼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守军们仅存的抵抗意志。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守军们跪倒一片,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张绣勒住战马,扫视一圈。城门处已经基本控制,只有零星的抵抗还在继续,但很快就被镇压。他抬头看向城墙,那里还有守军在放箭。

    “许褚!”他大喝。

    “末将在!”许褚如铁塔般从后面策马而来,手中大刀还在滴血。

    “你带人上城墙,肃清残敌!”

    “诺!”

    许褚领命,带着一队精锐步卒冲向马道。他们如狼似虎,所过之处,但凡有抵抗,格杀勿论。城墙上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见主将陈校尉战死,城门已破,哪里还有斗志?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不过一刻钟,西门陷落。

    张绣留下一千人守门、看管俘虏,自己率另一千人向城内冲去。他要尽快控制府库、粮仓、军营等要地,同时分兵夺取其他三门。

    而此刻,城外三里,简宇立马高坡,望着涪城方向。

    “报——”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主公,张将军已夺下西门,正在向城内推进!”

    “好。”简宇点点头,脸上并无喜色,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转头对身旁的贾诩道:“文和,依你看,涪城守军还能抵抗多久?”

    贾诩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道:“西门既破,军心已溃。其他三门守将若识时务,当开城请降。若冥顽不灵……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简宇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比我预计的还快。刘璋用的人,果然都不堪大用。”

    “主公,”法正策马上前,拱手道,“涪城已破,当速派兵接管城防,同时安抚百姓,以免生乱。另外,杨怀家小……”

    “杨怀家小在成都,不在涪城。”简宇淡淡道,“不过,他既已死,家小想必也难逃刘璋毒手。可惜了,一门忠烈。”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法正心中一凛。他知道,主公这是在提醒他——背主之人,不会有好下场。哪怕杨怀是诈降,在刘璋看来,也是叛变。他的家小,恐怕凶多吉少。

    “进城吧。”简宇一夹马腹,白马缓缓迈步。身后,数万大军如黑色潮水,缓缓涌向那座刚刚陷落的城池。

    蹄声如雷,旌旗蔽日。

    涪城之内,已乱作一团。

    西门失守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守军士气瞬间崩溃。东、南、北三门的守将闻讯,有的想率军来援,有的想闭门自守,更有的已经在考虑投降。城中百姓更是惊恐万状,家家闭户,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狗吠和孩子的哭声从门缝里透出。

    张绣的部队如利剑般插入城中,分作数股,直扑各要地。他本人率五百精骑,沿着主街向城中心的郡守府冲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更添肃杀。

    “将军,前方有守军拦路!”前锋来报。

    张绣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口,约三百守军结阵而守。看旗号,是东门守将李黑子的部队。这李黑子是个莽夫,使一杆六十斤铁枪,性子火爆,看来是不肯降了。

    “让开!”张绣厉喝,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守军阵中,一个黑脸虬髯的将领提枪而立,正是李黑子。他瞪着一双牛眼,怒视张绣:“张绣!背主之贼,安敢犯我益州疆土!”

    张绣冷笑:“你这厮,如今刘璋暗弱,不能守土,益州百姓苦之久矣。我主秦公,奉天讨逆,仁义之师至此,尔等还不速速归降,更待何时乎?”

    “放你娘的屁!”李黑子破口大骂,“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儿郎们,随我杀啊!”

    他一挥铁枪,率先冲来。身后三百守军虽然恐惧,但主将身先士卒,也鼓起勇气,呐喊跟上。

    张绣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虎头金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李黑子心口!两马交错,枪尖相交,爆出一串火星!李黑子力大,铁枪势沉,但张绣枪法精妙,借力打力,一枪挑开李黑子的铁枪,反手一枪刺向他咽喉!

    李黑子慌忙回枪格挡,“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暗惊,这张绣果然名不虚传。但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紧牙关,死战不退。

    两人在街心战作一团。李黑子力大招沉,每一枪都势若千钧;张绣枪法精妙,如灵蛇出洞,专攻要害。战不十合,李黑子已落下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将军小心!”一个亲兵见主将危险,挺枪来助。

    张绣冷哼一声,枪尖一抖,化作三点寒星,分刺那亲兵面门、咽喉、心口!那亲兵哪里见过这等精妙枪法,手忙脚乱,被一枪刺穿咽喉,栽落马下。

    李黑子见亲兵战死,目眦欲裂,大吼一声,铁枪横扫,势如奔雷!张绣不慌不忙,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铁枪贴着马腹扫过。与此同时,张绣的金枪如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中李黑子左肩!

    “啊!”李黑子惨叫一声,铁枪脱手。张绣趁势一枪刺向他心口,但李黑子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要害,枪尖刺穿铠甲,在肋下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

    “保护将军!”守军们一拥而上,将李黑子护在中间,且战且退。

    张绣也不追赶,勒马而立,冷冷看着他们退入一条小巷。他本可追击,全歼这股守军,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控制郡守府,不宜节外生枝。

    “留下一百人清理街道,其余人随我来!”他一挥金枪,继续向郡守府冲去。

    郡守府前,已经聚集了数百守军。他们是各门溃退下来的残兵,加上府中卫队,约五百人,由南门守将赵老将军统领。赵老将军年过四旬,是杨怀麾下最老成的将领,此刻虽然面色凝重,但还算镇定。

    “诸位,”他站在台阶上,对聚集的士卒道,“西门已破,陈校尉战死,李将军负伤。涪城……怕是守不住了。”

    这话一出,士卒们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恐惧,有人咬牙切齿,更有人已经开始左顾右盼,寻找退路。

    “但是!”赵老将军提高声音,“我等受刘益州厚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贼兵入城,正是我等效死之时!我已派人往成都求援,只要我们再坚守片刻,援军必至!”

    “援军?”一个年轻士卒惨笑,“赵将军,从涪城到成都,快马也要三日。等援军到了,我们尸骨都寒了!”

    “就是!西门都破了,还守什么守?”

    “不如……不如降了吧……”

    “对,降了吧!秦公说了,降者不杀!”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赵老将军看着这些面如土色的士卒,心中长叹。他知道,军心已散,大势已去。但身为将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谁敢言降,立斩!”他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但已经晚了。人群中有几个机灵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忽然暴起,扑向赵老将军!

    “你们……”赵老将军又惊又怒,挥剑砍倒一人,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他身边的亲兵奋力搏杀,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淹没。

    “赵将军,对不住了!”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一刀砍在赵老将军背上,鲜血迸溅,“我们不想死!”

    赵老将军踉跄倒地,看着这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弟兄,如今却刀兵相向,心中一片冰凉。他想起杨怀,想起陈校尉,想起那些战死的同袍……罢了,罢了,天要亡蜀,非战之罪。

    “当啷”一声,他扔了剑,闭上眼睛。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那几个动手的士卒高喊,跪倒在地。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扔下兵器,跪倒一片。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张绣率军赶到。他看着跪了满地的降卒,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赵老将军,眉头微皱。

    “将军,他们……”一个偏将指着那些降卒,欲言又止。

    张绣摆摆手,对降卒们道:“既已归降,便是我军中人。起来吧,协助我军维持城中秩序,有功者赏。”

    “谢将军!谢将军!”降卒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张绣不再理会他们,策马来到郡守府前,翻身下马。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显然郡守和属官早已逃散。他大步走入,直奔大堂。

    大堂内,公文散落一地,桌椅翻倒,一片狼藉。正中的案几上,还摆着一方太守印,用黄绫盖着。张绣拿起印看了看,随手丢给身后的亲兵:“收好,呈给主公。”

    “报——”一个斥候飞奔而入,“将军,东门、南门、北门守将皆已开城请降!许褚将军正在接管城防!”

    “知道了。”张绣点点头,脸上并无喜色。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预料的还要顺利。刘璋的军队,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他走出大堂,站在台阶上,望着这座刚刚陷落的城池。街道上,他的部队正在巡逻,维持秩序。偶尔有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镇压。更多的,是跪在街边、瑟瑟发抖的降卒和百姓。

    “传令,”张绣缓缓道,“各营不得扰民,违令者斩。打开府库,清点钱粮。将降卒集中看管,受伤者给予医治。另外,张贴安民告示,就说秦公有令:涪城已降,百姓各安其业,我军绝不妄杀一人,妄取一物。”

    “诺!”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涪城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渐渐恢复了秩序。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虽然街角还能看到未干的血迹,但至少,大规模的抵抗已经停止了。

    张绣望向西门方向。那里,黑色的“秦”字大纛正缓缓入城。他知道,主公来了。

    等到简宇率大军入城时,已是午后了。

    雨后的天空放晴,阳光明媚,但涪城的街道上却一片肃杀。家家闭户,街巷无人,只有一队队黑衣黑甲的“秦”军在巡逻。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声清脆,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更添几分威严。

    简宇骑着那匹白马,缓缓走在主街上。典韦、许褚一左一右护卫,贾诩、刘晔、法正等文臣谋士紧随其后。再后面,是精锐的亲卫营,清一色的玄甲红袍,刀枪映日,旌旗招展。

    街道两旁的民居里,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窗缝偷看。他们看到那个传说中的“秦公”——那个平定中原、收取汉中、如今又兵临益州的霸主。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英俊,端坐马上,腰杆笔直,猩红披风在身后轻扬,恍如天神下凡。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攻破了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涪城。

    恐惧,敬畏,好奇,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百姓心中交织。

    简宇目不斜视,直到郡守府前才勒住马。张绣早已率众将在府门外迎接,见简宇到来,齐齐单膝跪地:“恭迎主公入城!”

    声音整齐洪亮,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都起来吧。”简宇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走入府中,“情况如何?”

    张绣紧随其后,边走边禀报:“西门已完全控制,东、南、北三门守将皆降,城防已接管。城中抵抗基本肃清,只有零星溃兵藏匿,正在搜捕。府库、粮仓、武库等重要地点已派兵把守。降卒约八千人,已集中看管。我军伤亡不足五百,其中大半是攻城门时的损伤。”

    “很好。”简宇在堂中主位坐下,环视众人,“文和,安民告示可发了?”

    贾诩躬身道:“已发。城中各处要道都已张贴,派识字之人宣读。另已开仓放粮,赈济贫民,以安民心。”

    “子扬,降卒如何安置?”

    刘晔捻须道:“按主公旧例,愿留者编入军中,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不过……”他顿了顿,“此次降卒中,有杨怀旧部四百余人,乃今日骗开城门者。这些人虽然立功,但背主求荣,其心难测。晔以为,当谨慎处置。”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皆点头。背主之人,今日能背杨怀,明日就能背简宇,确实不可轻信。

    简宇却笑了笑:“子扬多虑了。他们今日能背杨怀,是因为杨怀已死,涪城必破,他们别无选择。如今既已归顺于我,我自当以诚相待。传令:那四百余人,每人赏钱二十贯,提拔一级。愿留者,编入张绣军中。愿去者,发放双倍路费。”

    “主公……”刘晔还想再劝。

    “我意已决。”简宇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今日我若苛待他们,明日还有谁肯降我?”

    众人相视,不再多言。他们知道,主公看似宽厚,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厚待降卒,既是收买人心,也是做给尚未归顺的益州各城看。

    “孝直,”简宇看向法正,“成都方面可有动静?”

    法正忙道:“杨怀派往成都求援的使者,已被我军游骑截获。刘璋此刻应该还不知道涪城已失。不过,最多两三日,消息必会传到成都。”

    “两三日……”简宇沉吟片刻,“够了。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拔,兵发绵竹。”

    “诺!”

    众将领命而去,各自忙碌。简宇独自坐在堂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陷入沉思。拿下涪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攻绵竹、取雒城,最后才是成都。益州山川险固,关隘重重,刘璋虽然暗弱,但麾下还有张任、严颜等良将,不可小觑。

    不过,最难的涪城已破,剩下的,应该会顺利些吧?

    “主公。”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简宇抬头,见是贾诩去而复返。这位老谋士总是神出鬼没,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洞若观火。

    “文和还有事?”

    贾诩躬身道:“老臣刚去查看了杨怀的尸首。有一事,觉得蹊跷。”

    “哦?说来听听。”

    “杨怀身上,除了那套夜行衣和暗器,还搜出一枚玉佩。”贾诩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着云纹,玉质温润,显然是上等货色。但让简宇注意的是玉佩背面刻的两个小字:怀之。

    “这是杨怀的随身之物?”简宇接过玉佩,在手中把玩。

    “正是。但蹊跷之处在于,”贾诩缓缓道,“这玉佩,是从他贴身处搜出的。按理说,如此贵重之物,他既然抱定必死之心来行刺,不该带在身上。更蹊跷的是,老臣询问过俘虏,有人说曾见杨怀将此玉佩交给亲兵陈校尉,托他若城破,便送去老家。为何玉佩又回到了杨怀身上?”

    简宇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老臣怀疑,杨怀可能还留了后手。”贾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明知诈降行刺九死一生,却还是来了。来了,又带着这枚本应送走的玉佩。这不合常理。”

    简宇把玩着玉佩,若有所思。贾诩说得对,这确实不合常理。杨怀不是莽夫,他应该知道行刺成功的希望渺茫。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来了,为何又带着这枚玉佩?除非……

    他忽然笑了:“除非,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玉佩,是他留给自己的陪葬品。”

    贾诩一怔,随即明白了:“主公是说,杨怀此行,求死多于求生?”

    “不错。”简宇将玉佩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云纹,“他守不住涪城,又不愿降,更不愿逃。唯有一死,既能全忠义之名,又能给刘璋一个交代——瞧,我尽力了,只是力有不逮。至于刺杀我,不过是临死前搏一把,成了最好,不成也无妨。反正,他本来就想死。”

    贾诩默然。这分析,合情合理。杨怀那种人,把名声看得比命重。与其城破被俘受辱,不如行刺而死,至少能落个忠烈之名。

    “可惜了。”简宇轻叹一声,不知是在叹杨怀,还是在叹别的什么,“传令,厚葬杨怀,以将军之礼。至于这玉佩……随他下葬吧。”

    “主公宽厚。”贾诩躬身,退下了。

    堂中又只剩简宇一人。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望向西方。那里是成都的方向,是刘璋所在,也是他此次西征的最终目标。

    快了,就快了。

    “报——”一个亲兵飞奔而入,“主公,在杨怀府中搜出一封书信,是写给他父亲的,尚未寄出。”

    “呈上来。”

    亲兵双手奉上。简宇展开,快速浏览。信是杨怀的笔迹,字迹工整,力透纸背。信中除了报平安、问安好,还写了一段话:

    “……儿受刘益州厚恩,委以守土之责,日夜不敢懈怠。然简宇势大,兵锋所指,莫敢当其锐。涪城虽坚,恐难久守。若有不测,儿当与城共存亡,以全忠义。唯念父亲年迈,不能尽孝膝前,此儿之罪也。然忠孝难两全,儿既食君禄,当为君死。望父亲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他日若闻涪城破,便是儿尽忠之时。勿悲,勿念。不孝子怀,绝笔。”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还有被泪水晕开的痕迹,想是写信时落泪所致。

    简宇沉默良久,将信轻轻折好。

    “传令,”他缓缓道,“将这封信,连同那枚玉佩,一起随杨怀下葬。另外,等平定益州后,派人去找杨怀父亲,赐金百两,帛五十匹,就说……他有个好儿子。”

    “诺。”

    亲兵领命而去。简宇重新坐回案前,提笔,铺开绢帛,开始写安民告示。笔尖在绢上游走,一个个工整的楷书浮现:

    “秦公简宇,告涪城军民:今我奉天讨逆,仁义之师至此,本欲与民休息,不妄动刀兵。奈何守将杨怀,不识天命,负隅顽抗,致起战端。幸天兵神武,半日克城,免去长久之围。入城以来,我军秋毫无犯,百姓各安其业。凡降卒,去留自愿;凡百姓,各守本分。有敢扰民者,斩;有敢劫掠者,斩;有敢造谣生事者,斩。望尔等体察本公爱民之心,安居乐业,勿生事端。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写罢,他放下笔,吹干墨迹。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刚写的字上,墨迹未干,泛着莹莹的光。

    涪城,拿下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正是:

    怀军易帜城门破,宇略无声定蜀西。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