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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娘钉的桩,比你们的塔硬
    涟漪扩散的瞬间,便是风暴降临之时。

    整片灰原的死寂被彻底撕裂,亿万灰烬冲天而起,在狂风的裹挟下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幕墙。

    那不是单纯的尘埃,每一粒灰烬都似乎裹挟着一道不甘的残魂,在空中疯狂地扭曲、聚合,拼凑出无数张或痛苦、或怨毒、或哀求的扭曲面孔,发出无声却能刺穿灵魂的尖啸,朝着踏入禁地的生者扑面而来。

    林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踏上的不是一片绝死之地,而是一条寻常的归家路。

    在他身体周围,十二条赤金色的葬脉龙筋如活物般自行浮出体表,无需他催动,便已交织成一道环状的龙筋屏障。

    那些蕴含着恐怖精神冲击的灰烬面孔如浪涛拍岸,撞上屏障的刹那,便被尽数弹开,哀嚎着消弭于无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骨桩中夜凝霜的残魂在示警:“别看那些脸!它们并非死物,而是在读取你的记忆,模仿你最深的执念,你记忆中的亲人!”

    话音未落,前方的灰雾猛地翻涌起来,竟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穿着林渊记忆中早已破烂的旧衣,脸上挂满泪痕,瘦弱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用一种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孺慕的声音,对着林渊颤声喊道:“哥……救救娘……我好怕……”

    林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握紧骨桩的手指甚至泛起了青白。

    那是他自己,是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最无力、最绝望的模样。

    然而,这丝动摇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下一刻,林渊他抬起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幻象,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嘶吼道:“我不是你哥,老子就算是你爹都不救!”

    话音落,那十岁孩童的幻象脸上最后一点希冀瞬间转为惊恐,随即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轰然炸裂,化作一缕精纯的黑烟,竟被林渊体表的葬脉龙筋倒卷而回,贪婪地吞噬殆尽。

    幻象破灭,前路再无阻碍。

    林渊拔出腿上的骨桩,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葬脉龙筋的力量下飞速愈合,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继续前行。

    约莫十里之后,脚下的触感开始发生变化。

    松软的灰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如铁的地面,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交击之声。

    林渊蹲下身,用手指拂去表面的灰尘,瞳孔骤然一缩。

    脚下根本不是什么岩石或土地,而是一层层、一叠叠早已锈蚀、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铭文锁链!

    这些锁链的样式,他至死也不会忘记——正是当年贯穿母亲琵琶骨,将她钉死在祭坛之上的刑具残片!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锁链上那些深刻入骨的铭文刻痕,眉心的阴阳枢眼不受控制地剧烈共鸣起来。

    刹那间,一段被强行剥离的血色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冲入他的脑海。

    祭坛之上,母亲披头散发,鲜血浸透了她的白衣。

    两根粗大的铜链贯穿了她的双手,将她高高吊起。

    但她并未屈服,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高举着一枚闪耀着微光的晶核,对着下方无数麻木或恐惧的面孔怒声喝道:“归墟不该是坟场!它该是我们所有人的活路!”

    执法队首领那张狞笑的脸庞在记忆中无限放大,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渊儿……”头颅坠地的前一刻,她的目光穿透人群,望向远处那小小的、躲在尸堆里的身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活下去……笑着……活下去……”

    “啊——!”

    林渊双膝猛然跪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喉咙深处迸发。

    他体内的葬脉龙筋尽数暴起,十二条怒龙虚影冲天而起,在他身后盘旋咆哮,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将方圆百丈的灰烬与怨念一同掀飞,露出下方更大面积的铭文锁链地狱!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眼中的悲恸已化为冰冷的杀意。

    远处,烬都那巍峨而残破的城门已然在望。

    但通往城门的,并非坦途,而是一座由无数青黑干枯的手臂交织而成的长桥。

    那些手臂有的向上伸展,有的彼此缠绕,还在微微蠕动着,仿佛随时会抓住踏上桥梁的任何活物,将其拖入无尽的深渊。

    这便是“赎罪之肢桥”。

    林渊正欲催动葬脉,以最蛮横的方式强闯过去,夜凝霜的身影却突然在骨桩的微光中显形,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些不是敌人,他们是自愿献祭己身,化为烬都第一道防线的守陵人。”

    她指向桥下那条缓缓流淌、漆黑如墨的河流:“他们的名字,还在那条忘名川里。”

    林渊俯身望去,果然见到黑色的河面上,沉浮着无数萤火虫般的细小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划破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滴入忘名川中。

    他以自身葬脉龙筋为引,将自己那独一无二的继承者气息烙印于河水之中,声音低沉而郑重:“今日我林渊入烬都,若有幸生还——必带回你们的名字,让归墟知晓尔等功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赎罪之肢桥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原本挣扎、扭曲的手臂竟缓缓松开,自行向两侧退避,最终在桥梁中央铺展出一条平坦、坚实的通路,仿佛是在向它们的王致敬。

    踏入城门,满目疮痍。

    崩塌的殿宇,冻结在痛苦嘶吼中的石像,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地曾经的惨烈。

    林渊穿行其间,心头忽然一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绕在他身周的十二具骨桩守者,其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石化!

    他立刻明白,这是烬都的某种净化机制,专门针对他这种“继承者护卫”,或者说,是针对一切不属于归墟本土的力量。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际,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中传来。

    “外来者的护卫,撑不过三个时辰……这里排斥一切‘外神’之力。”一个拄着枯骨法杖、身形佝偻的老妪缓缓走出,她便是焚忆婆婆。

    林渊皱眉道:“没有它们,我也能走到最后。”

    “孩子,我知道你能。”焚忆婆婆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可你忘了?当年她进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广场中央最高处的高台。

    那里,立着一尊早已半毁的女性石像,任凭风吹雨打,右手却依旧保持着高举的姿态,与他记忆中母亲临终前的动作,一般无二。

    林渊的身形僵住了。

    他缓缓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石像满是裂痕的掌心处,低声呢喃:“我不学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话音刚落,他眉心的阴阳枢眼骤然旋转,一道赤银交织的共生契印浮现。

    他竟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将夜凝霜那缕寄宿于骨桩中的残魂剥离出来,暂时注入到这尊与他母亲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石像之内!

    嗡——!

    赤银色的光芒沿着石像的裂痕流转,最终汇聚于石像的双眼。

    那对空洞的石眸中,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一声带着无尽沧桑与欣慰的虚弱叹息,在林渊心底响起:“……你长大了。”

    就在此刻,整座烬都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缝隙!

    七道散发着极致冰冷与威严的黑影自虚空中一步跨出,他们手持刻画着律法符文的长矛,正是由陨落的守律使残念所凝聚而成的“裁决之影”。

    他们空洞的目光瞬间锁定林渊,七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化作不容置疑的审判宣告:“非法继承者,当诛!”

    宣告即是攻击!

    话音未落,七根长矛已然洞穿空间,无视了距离,直取林渊的心口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那尊被注入残魂的石像,双眼光芒大盛!

    一股残存却无比霸道的意志轰然爆发,石化的手掌猛地一拍地面——轰隆!

    整座烬都的大地都在震颤,自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更加沉重、更加古老的脚步声,仿佛有更多沉睡的骨桩守者正在苏醒!

    而林渊,就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十二条葬脉龙筋全部离体悬浮,如星轨般环绕周身高速旋转。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那七道威严的黑影,脸上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你们判我非法?可我娘被钉在这根柱子上的时候——谁给过她审判?”

    下一瞬,他身后十二根已经开始石化的骨桩守者,如离弦之箭般齐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三道裁决之影!

    剩余的四道黑影被迫抽回长矛,向后急退。

    远处,焚忆婆婆默默地双手合十,低声自语:“这一代……或许,真能改命。”

    那三道被贯穿的裁决之影并未哀嚎,只是无声地崩解成最纯粹的律法黑尘,消散在风中。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换来的并非喘息之机。

    高天之上,剩余的四道黑影在短暂的退避后,以一种更加森然、更加无懈可击的阵型,缓缓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