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走了。

    那股焚心煮肺的灼热感，连同那几乎让人窒息的宗师威压，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施水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呛人味道，以及激斗后尚未散尽的尘埃。

    “呼……”

    王语嫣长长地吐出一口香气，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那双美得不似凡尘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眸光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化不开的浓浓崇拜，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

    仿佛只要这道身影在，天，就塌不下来。

    而另一边，李青萝扶着焦黑的墙壁，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没有去看女儿，那双淬着冰霜的凤眸，死死地锁定在段誉的背上。

    目光中，没有感激，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被戏耍、被欺骗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这个男人……

    这个刚刚还在口口声声唤着自己“夫人”，发誓此生都是自己所属的男人！

    这个自己以为已经完全掌控，可以随意揉捏的俊俏男奴！

    他，竟然隐藏得这么深！

    先天境！

    能正面硬撼大轮明王而不败的绝顶高手！

    这哪里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身边的史前巨鳄！

    一想到自己之前还洋洋得意，以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李青萝的脸颊，就烧得滚烫！

    羞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你……”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她紧咬的银牙间挤出，打破了阁楼内的宁静。

    “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破了温情脉脉的假象。

    王语嫣闻言一惊，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娘，你……”

    然而，李青萝根本没有理会她。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在欣赏满地狼藉的男人。

    “你骗我！”

    李青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尖锐！

    “你明明会武功！而且还这么高！”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装成一个任我摆布的废物？！”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颐指气使，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胸口那惊心动魄的弧线，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段誉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愧疚。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的淡笑。

    仿佛李青萝的怒火，不过是拂面的春风，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李青萝走去。

    他的目光，越过她愤怒的脸庞，仔细地在她身上逡巡，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

    “啪。”

    李青萝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凤目圆睁。

    “别碰我！”

    “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那是愤怒到了极致，也是……心虚到了极致的表现。

    段誉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迎上李青萝那几乎要喷火的眸子，柔声开口。

    那声音，像是醇厚的美酒，带着奇特的魔力，瞬间便抚平了周遭狂躁的空气。

    “王夫人，你没事吧？”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

    却像是一道暖流，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李青萝那颗被愤怒与羞辱层层包裹的心。

    她……愣住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他在关心我？

    他难道不应该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骗我吗？

    【啧，女人啊……】

    段誉心中暗笑。

    【果然，不管多强势的女人，骨子里还是吃软不吃硬。】

    【跟她讲道理？那是自寻死路。】

    【先让她感觉到，你比她自己还在意她，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见李青萝气势一滞，段誉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无视对方的抗拒，再次伸手，这一次，却是直接而温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触手一片滑腻。

    李青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根本不容她反抗。

    可那力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

    “别动。”

    段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他两根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李青萝的脉门之上。

    “你……！”

    李青萝又羞又怒，她反抗的力气，竟是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你……你放开我！我问你话呢！”

    她的声音，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反而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娇嗔。

    一旁的王语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这两个人之间那种诡异而又……亲昵的氛围。

    “娘，是公子救了我们……”

    她鼓起勇气，小声地劝了一句。

    “你闭嘴！”

    李青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呵斥道。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呵斥完女儿，她又立刻转回头，狠狠地瞪着段誉，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凌迟。

    段誉却仿佛没听到她们母女的对话。

    他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李青萝脉搏的跳动，片刻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气血震荡，经脉受了些轻伤，没有大碍。”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艳脸庞，笑着反问道。

    “夫人刚才的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啊。”

    “嗯？”李青萝一愣。

    只听段誉慢悠悠地说道：“我若是一开始就告诉夫人，我能一掌拍飞那个老秃驴，夫人……还会那么兴致勃勃地，把我绑起来，收做你的私有之物吗？”

    “你……！”

    李青萝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这句话，简直是诛心！

    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也最骄傲的那一点！

    是啊！

    她之所以看上段誉，起初不就是因为他那张脸，和他那副任由自己摆布的“废物”模样吗？

    这极大地满足了她身为曼陀山庄之主的掌控欲！

    如果段誉是个武功比她还高的高手，她……她恐怕早就一掌把他打出山庄了！

    “我……”

    李青萝张口结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段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