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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虚竹
    阳光下,那黑白分明的玉石棋子,仿佛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棋盘上的局势,犬牙交错,杀机四伏,一眼望去,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呐喊、嘶吼,诱惑着你落子。

    这棋局能引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

    光影流转,棋局似活物般蠕动。

    给人一种它正在变化的错觉。

    这棋局,果然邪门!

    不少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不敢再看。

    寒意自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

    段誉凝神看去,以他如今的灵魂强度,自然不受那心神侵扰的影响。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

    目光清澈,如古井无波。

    倒映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子。

    他细细端详棋盘,只见黑子与白子纠缠不休,看似黑白分明,实则混沌一片。

    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景象。

    每一子都暗藏玄机,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苏星河静立一旁,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神色。

    期待、担忧、感慨,交织在一起。

    他既期待有人能破解此局,又担忧段誉年少气盛,误入歧途。

    这棋局,困住了太多天才。

    三十年来,他见过太多天才在此折戟沉沙。

    他们的英名与梦想,都埋葬于此。

    段誉指尖轻抚过冰凉的棋子,触感细腻,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这能量并非内力,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力量。

    这棋局并非死物,而是某种精神的具现。

    是无崖子毕生心血与智慧的凝聚。

    他回忆起前世所阅典籍,种种棋谱在脑中闪过,却又觉得无一对症。

    此局之妙,超乎常理。

    此局之妙,在于随心而动,无迹可寻。

    它没有固定的解法,因人而异。

    阿紫紧张地跺了跺脚,想开口又怕打扰段誉,只得拼命捂住小嘴。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

    王语嫣轻咬下唇,美目中忧色更浓。

    她生怕段誉步了那些前辈的后尘。

    她记得手札中记载,曾有一位棋道大家在此局前枯坐三日,最终呕血而亡。

    那惨状,历历在目。

    风声渐息,连鸟雀都停止了鸣叫。

    天地间一片肃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段誉忽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他似乎看透了什么。

    他抬起手,拈起一枚白子。

    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胜负,或许就在此一子。

    苏星河瞳孔微缩,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选择相信,或者说,选择等待结果。

    那枚白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同羊脂美玉。

    段誉的目光扫过棋盘,最终落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

    那里并非棋局的核心,却仿佛是整个局面的钥匙。

    那里黑白子纠缠最密,杀气最浓。

    是棋局中最凶险的所在。

    他手腕轻转,白子悠然落下。

    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清脆的敲击声在山谷中回荡。

    “啪。”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子落定,万象更新。

    棋盘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开始在心中推演棋路。

    精神沉入一片虚无,唯有纵横十九道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这推演并非随意揣测,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精密计算。

    每一处气眼,每一条大龙,都在心念转动间反复演化。

    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看似已无生路,只剩下一片极小的区域可以腾挪。

    那片白子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片区域狭小得令人绝望,如同被围困的孤城。

    四面楚歌,八方埋伏。

    提子,做活,突围……

    三种选择在心头轮转,每一种都通向不同的结局。

    每一步都需精妙到毫巅,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段誉在脑海中演化了数百种下法,精神如丝如缕,缠绕在每一处可能的路线上。

    这些路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显示出思考的强度。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可每一种,最终的结果都是被黑子绞杀,满盘皆输。

    那结局如同宿命般不可更改。

    那黑子便如同天罗地网,疏而不漏。

    任你如何腾挪,终究难逃一败。

    这棋局,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

    一个由智慧构筑的绝境。

    以天地为盘,以众生为子。

    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是自寻死路。

    前后左右,尽是悬崖。

    东南西北,皆是绝路。

    每一条生路,最后都通向死亡。

    它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诱惑着所有试图破解它的人,走进一个又一个死胡同,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中耗尽心力。

    这陷阱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内里却是致命的毒药。

    这陷阱针对的不是棋艺,而是人心。

    贪嗔痴慢疑,皆是它的饵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影在石壁上缓缓移动。

    山谷中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连鸟鸣声都消失不见。

    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液体,让人呼吸不畅。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众人只见段誉端坐不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显然是陷入了长考。

    那身影在青石棋盘前显得格外孤独。

    那神情的变化,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一蹙一舒间,皆是风云变幻。

    “看来,这玲珑棋局,果然名不虚传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语,带着岁月的沧桑。

    一声低叹打破了沉寂,带着由衷的佩服。

    这佩服中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

    “是啊,连这位段公子这等人物,都束手无策。”

    一个年轻的声音接口,语气中难掩失望。

    另一人接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仿佛段誉的困境印证了此局的艰难。

    这释然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武功高,不代表棋艺也高嘛。这棋局困了天下英雄三十年,哪是那么容易破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刻薄。

    又有人低声议论,试图为眼前的僵局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解释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丁春秋在轿子里,心中又升起了一丝恶毒的快意:哼,小子,你武功再高又如何?还不是要在这棋局面前吃瘪!

    这快意如同毒蛇般缠绕心头。

    这念头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急忙用袖子捂住嘴,生怕泄露了情绪。

    最好你心神耗尽,走火入魔,老仙我还能捡个便宜!

    这念头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段誉吐血倒地的美妙场景。

    那场景让他心驰神往。

    段誉自然不知道旁人的想法。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棋盘。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棋局之中。

    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确是遇到了难题。

    这难题如同天堑横亘在前。

    这难题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

    原本的自信在现实面前开始动摇。

    这棋局的设计者,显然是一位心思玲珑、算计到极致的大师。

    其布局之精妙,已臻化境。

    其智谋之深,令人叹为观止。

    每一子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任何常规的棋理,在这里都行不通。

    所有的经验都成了束缚。

    仿佛所有的定式、所有的经验,在此处都失去了意义。

    这里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

    那灵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

    瞬间照亮了黑暗。

    “等等……我记得……原着里,破解这棋局的,好像不是什么精妙的棋招……”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打开。

    尘封的记忆被瞬间触动,变得清晰起来。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是虚竹!

    这个名字在心头炸开。

    那个名字跃然于心。

    带着某种宿命的味道。

    是那个憨厚老实,根本不懂下棋的小和尚虚竹!

    一个最不可能破解棋局的人。

    一个与眼前精妙棋局格格不入的人。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意外。

    他当时是怎么下的?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回荡。

    他努力回忆着那关键的一幕。

    时光仿佛倒流回那个瞬间。

    他好像是闭着眼睛,胡乱地往棋盘上放了一子,自填一气,先杀死了自己的一大片白子!

    这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一个匪夷所思,违背所有棋理的昏招!

    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道理简单,却少有人能做到。

    这五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心中震响。

    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毁灭之后才有新生。

    唯有彻底的牺牲,才能换来新生。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原来如此!这棋局考验的,根本就不是棋艺,而是一种敢于舍弃,敢于打破常规的“顿悟”!

    一种大智慧。

    一种超越技巧的智慧。

    直指本心,见性成佛。

    想通了这一点,段誉豁然开朗。

    心中的块垒顿时消散。

    心中的迷雾瞬间消散,眼前一片清明。

    仿佛拨云见日。

    但他并不打算自己下出这一手。

    这个决定做得毫不犹豫。

    这个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如同磐石般坚定。

    无崖子一身功力加上逍遥派掌门之位,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远不如他自身神功。

    他的道路早已注定。

    他的道路,无需倚仗他人传承。

    外物终究是外物。

    这份机缘,本就是属于那个老实人的,自己何必去抢?

    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

    因果之事,玄妙非常,他不愿强求。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结个善缘,远比这点好处来得重要。

    这善缘或许在未来能结出善果。

    与未来的机缘相比,眼前的利益微不足道。

    目光要放得长远。

    主意已定,段誉缓缓抬起头,不再看眼前的棋盘。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

    他的目光,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上移开。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瞬间扫过全场。

    那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那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一切伪装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与寻找的意味。

    他在寻找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他在找人。

    一个将改变棋局命运的人。

    一个特定的人。

    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人群后方,那一群身穿灰色僧袍的少林僧人之中。

    那片灰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朴素。

    那片灰色的区域,在色彩纷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沉静。

    如同浊世中的清流。

    在那些或面容刚毅,或宝相庄严的僧人里,有一个年轻和尚,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他如同鸡立鹤群,格外显眼。

    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面貌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看着呆头呆脑,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这相貌实在难称端正。

    这相貌实在算不上讨喜。

    却自有一种淳朴的气质。

    在周围紧张肃杀的气氛中,他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师兄弟们的身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看我”的气息。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如同受惊的小鹿。

    不是虚竹,又是谁?

    这独特的相貌绝不会错。

    与记忆中的形象完美重合。

    分毫不差。

    找到了!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段誉的心中一定。

    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修长的食指,穿过数十丈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指向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和尚。

    这一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这一指,仿佛穿越了空间。

    无视了距离的阻隔。

    “那个小和尚。”

    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段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如同君王下达诏令。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在每个角落回荡。

    “你,过来一下。”

    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让人生不出违抗的念头。

    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一瞬间,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段誉手指的方向,聚焦在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和尚身上。

    那目光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光中充满了惊愕、疑惑、探究。

    还有深深的不解。

    少林众僧一片哗然,纷纷错愕地看向身边的虚竹。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他们不明白,这位神秘的段公子,为何会指名道姓地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虚竹。

    这完全不合常理。

    而虚竹本人,则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巨大的冲击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思考能力暂时丧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混在狼群里的小白兔,突然被最凶猛的狼王点了名。

    那种恐惧难以言表。

    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世界都在旋转。

    巨大的惊恐与茫然,瞬间将他淹没。

    如同坠入冰窟。

    他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胸口闷得发慌。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结结巴巴地开口:

    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我……我?”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充满了困惑与恐惧。

    还有一丝求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