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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千代子踏进院门的瞬间,阁楼上的贾玉振恰好写完声明最后一字。

    墨迹未干,他抬头望向窗外,正对上那双看似柔弱却暗藏锋芒的眼睛。

    “那位姑娘是?”贾玉振问何三姐。

    “说是逃难来的女学生,爹娘都没了。”何三姐压低声音,“可我瞧着她那双手,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的。”

    贾玉振若有所思地点头:“先安置在女工宿舍吧,让王嫂子多照应着。”

    千代子被带往侧院时,心中冷笑。这些中国人的同情心,永远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夜幕降临,希望夜校的教室里坐满了人。煤油灯下,贾玉振站在讲台前,手中没有书稿。

    “今夜,我想与诸位分享一首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轻轻哼唱起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旋律简单却直击人心。教室里先是寂静,继而响起细微的啜泣声。

    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人掩面而泣,几个前线回来的伤员红了眼眶。

    藏在角落的千代子心中一震。这歌声里没有仇恨,没有呐喊,只有对逝者的追忆和对希望的坚守——而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力量。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黑夜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传出教室,飘向街巷。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巡逻的士兵抬头仰望,就连那几个奉命监视的特工,也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握的配枪。

    冯四爷站在教室外,听着歌声,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不禁湿了眼眶。

    一夜之间,《夜空中最亮的星》传遍山城。

    第二天清晨,卖报的孩童在街巷间奔跑呼喊:

    “贾先生新作《夜空中最亮的星》,希望夜校免费发放歌谱!”

    茶馆里,说书人破天荒地唱起了这首歌;码头上,工人们一边装卸货物一边哼唱;就连前线的战壕里,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歌声在阵地上空飘扬。

    重庆七星岗,贾玉振正在对苏婉清交代:

    “把歌谱多印些,让张万财派人送到各个分校。记住,免费发放,分文不取。”

    “玉振,”苏婉清担忧地说,“昨天来的那个女学生,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贾玉振望向窗外,只见千代子正在院子里帮忙晾晒衣物,动作娴熟,神情温顺。

    “我知道。”他轻声道,“但就算她是毒蛇,我们也要先给她温暖的机会。”

    这话被前来送茶的何三姐听见,急得直跺脚:“先生!您这是养虎为患啊!”

    贾玉振却只是笑笑,继续修改着歌谱。

    他要在副歌部分加入童声合唱,让希望的声音传播得更远。

    夜幕再次降临,重庆的千家万户里,不知有多少人都在哼唱着同一个旋律。

    这歌声穿透防空洞的阴冷,越过战火的硝烟,在每一个渴望光明的心灵中回响。

    夜空中最亮的星,正在照亮这个黑暗的时代。

    真正让这首歌如野火燎原般传开的,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不知从谁开始,坊间流传开一个说法:这空灵而带着孤寂感的歌词,这充满希望又不失忧伤的旋律,定是贾先生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仰望铁窗缝隙里透进的微弱星光,心有所感,为牺牲的战友、为苦难的同胞、也为迷茫的自己而作。

    “你想想,”茶馆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先生分析得头头是道,“‘心底的孤独和叹息’,这不是狱中独处的心境是什么?‘消失在风里的身影’,分明是怀念耿大勇、陈山那些好兄弟!‘越过黑夜去拥抱你’,这是何等坚定的信念!”

    这个解读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人们再唱起这首歌时,眼中便多了几分崇敬与感同身受的悲悯。

    这不再是普通的歌谣,身处黑暗而仰望光明,这是一个志士在囹圄之中用灵魂谱写的希望之诗!

    报纸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热点。

    《新民报》文艺副刊发表了长文,逐句赏析,称其为“炼狱中开出的希望之花”,“以最柔软的音符,奏响了最坚韧的抗争”。

    《大公报》则将其与文天祥的《正气歌》相提并论,认为其精神内核一脉相承,“于至暗时刻,点亮心灯”。

    就连一些地方小报,也纷纷转载歌谱,冠以“狱中星火”、“贾玉振绝境心声”等煽情标题。

    歌声顺着长江水,翻过巴山,传向了更远的地方。

    前线战壕里,士兵们靠在泥壁上,望着星空低声合唱,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和慰藉;

    后方的大学校园里,学生们在社团活动中激昂高歌,视其为精神旗帜;

    甚至在一些偏远的乡村,都能听到孩童用稚嫩的声音哼唱这来自重庆的旋律。

    冯四爷有一次喝多了,拍着桌子对弟兄们说:“老子当年走南闯北,什么曲子没听过?可就没一首像这‘最亮的星’,听着让人鼻子发酸,心里头发烫!”

    军统的徐远帆给贾玉振送来前线情报时,也特意提了一句:“贾先生,您那首歌,如今在前线,都快成第二首军歌了。弟兄们都说,唱着它,想着家里盼着的星星,这仗就能打下去。”

    贾玉振听闻这些,心情复杂。

    他几次想澄清这歌并非狱中所作,却被胡风等人拦住。

    “玉振,”胡风劝道,“民众需要这样一个象征,需要相信希望能在最黑暗的地方诞生。

    你又何必戳破这个美好的误会呢?

    况且,这歌所表达的情感,与你当时的心境,难道真无相通之处吗?”

    贾玉振默然。

    他望向窗外,山城的夜空依旧被雾霭笼罩,但此刻,他仿佛能看见,在那云雾之上,在那片广阔的中华大地上,无数点星光正彼此呼应,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

    那是人心的光芒,是任何强权与黑暗都无法扑灭的火焰。

    他笑了笑,不再纠结于出处。只要这星光能照亮更多人前行的路,来源究竟如何,或许真的不重要了。

    武汉,“梅机关”总部。

    影佐祯昭狠狠将情报摔在桌上:“八嘎!一首歌,竟然比我们的宣传传得还快!”

    中村低着头:“机关长,根据前线报告,支那士兵唱着这首歌作战,战斗力明显提升。还有...还有几个皇协军军官私下抄录了歌词。”

    千代子传来的密报更让影佐心惊:“贾玉振正在将这首歌编入夜校教材,预计下月将在所有希望基金据点推广。”

    影佐祯昭听着手下费尽周折弄来的唱片录音,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首歌……仅仅是一首歌……”他喃喃自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枪炮可以摧毁城市,却无法征服一颗被歌声点燃的心。

    他意识到,对付贾玉振,常规的暗杀、诋毁,似乎都已失效。他需要想一个更彻底、更恶毒的办法。

    七星岗的阁楼,依旧夜夜亮着灯。

    贾玉振在星光与歌声的环绕中,继续书写着他的《平民千字文》。只是无人知晓,在他心底,已经开始构思下一首能凝聚人心、传递力量的歌谣了。

    这无形的战场,他必须继续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