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2章 人心为桨
    何三姐笑道:“张老板要是去乡下,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会草药、懂接生的婆子。咱们施药点光发药不成,得有几个懂行的坐镇。”

    “记下了。”张万财应道。

    众人散去。

    小楼里又只剩下贾玉振和苏婉清。

    晚风穿堂而过,带来一丝凉意。

    苏婉清走到贾玉振身后,轻轻替他揉着肩颈:“累了吧?”

    “还好。”贾玉振闭目享受着,“只是觉得……任重道远。”

    “但总算迈出第一步了。”苏婉清柔声道,“有了章程,有了制度,‘希望’便不再是几个人一时兴起的善举,而是一个能自己运转、能传承下去的事业。”

    贾玉振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婉清,今日多亏了你。”他看着她,“‘践行’那两个字,点睛之笔。”

    苏婉清脸颊微红:“我也是瞎想的。只是觉着,若只把受助者当被动接受的一方,那咱们做的,和旧时施粥的善堂又有何区别?咱们的‘希望’,该是能让每个人站起来的希望。”

    “说得对。”贾玉振将她搂紧了些,“所以我在想,等章程定了,促进会正式成立那天,咱们得办个仪式。”

    “仪式?”

    “嗯。”贾玉振眼神悠远,“不搞虚礼,就请街坊邻居、工坊女工、夜校学生、食堂常客都来。让大家一起见证,也让每个人都明白——这‘希望’,是大家的。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也都有责。”

    苏婉清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那日我可以画一幅画,画咱们‘希望’体系里的众生相——煮饭的,制皂的,教书的,读书的,看病的,护院的……把大家都画进去。”

    “再好不过。”贾玉振笑道,“画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希望生根图》。”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冯四爷去而复返,脸色凝重。

    “先生,夫人,出事了。”他进门便道。

    “怎么了?”贾玉振心头一紧。

    “‘听风者’的娃儿报信,说南岸咱们的第三食堂,方才被人砸了。”

    “什么?”苏婉清惊得站起身。

    “人没事。”冯四爷忙道,“食堂的刘婶机警,见来者不善,先让吃饭的妇孺从后门走了。只是锅灶碗盘砸坏了不少,米面油盐也被泼了污水,今日是开不成伙了。”

    贾玉振脸色沉了下来:“可知是什么人干的?”

    “一伙地痞,生面孔。”冯四爷道,“领头的放话说,这片地盘是‘仁字堂’罩的,咱们不拜码头就开张,坏了规矩。”

    “仁字堂?”贾玉振皱眉,“没听说过。”

    “是新冒出来的。”冯四爷冷笑,“我查过了,背后是本地一个姓周的米商在撑腰。这周老板,和之前那位周特派员,是远房堂兄弟。”

    屋里空气一凝。

    苏婉清看向贾玉振,眼里有忧色。

    贾玉振沉默片刻,问道:“刘婶和食堂的工友,现在何处?”

    “我已让人接到安全的地方暂避。”冯四爷道,“食堂现场也留了人看着。”

    贾玉振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亮起点点灯火。

    “四爷,”他停下脚步,“这事,咱们得管,但不能硬来。”

    “先生的意思是?”

    “第一,刘婶和工友受了惊吓,咱们得安抚,损失照价赔偿。”

    贾玉振条理清晰,“第二,食堂要尽快恢复,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怕了。

    第三,这‘仁字堂’和周老板,得查清楚底细——是单纯想收保护费,还是另有所图。”

    冯四爷点头:“我这就去办。”

    “还有,”贾玉振叫住他,“告诉街坊们,第三食堂明日照常开伙。若是有人再来捣乱,让大家不必硬拼,保全自身要紧,但要记住来人的相貌特征。咱们……用别的法子对付。”

    冯四爷眼中精光一闪:“明白。”

    他匆匆离去。

    屋里又静下来。

    苏婉清走到贾玉振身边,轻声道:“这是冲着咱们的制度化来的。章程还没定,就有人想给咱们下马威。”

    “我知道。”贾玉振握住她的手,“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乱。章程要定,食堂要开,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停。”

    他转头看她,眼神坚定:“婉清,你怕吗?”

    苏婉清摇头:“不怕。我只是在想……咱们的章程里,是不是该加一条‘互助共济’?

    今日是第三食堂被砸,明日可能是工坊被扰,夜校被封。

    咱们得有个机制,一处有难,处处支援。”

    贾玉振眼睛一亮:“好主意。就叫……‘联防共济’条款。写入章程。”

    夜色渐深。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又坐在灯下,继续修改章程草案。

    苏婉清将“联防共济”的设想细化成具体条文:

    凡促进会所属机构遇袭受损,其他机构须在人力、物资上给予支援;

    凡会员受欺压,集体出面交涉;

    设立应急基金,专用于应对此类突发状况。

    贾玉振则着重补充了安全条款和保密细则。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笔尖的移动而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苏婉清有些困倦,掩口打了个哈欠。

    “去睡吧。”贾玉振柔声道,“剩下的我来。”

    “你也别熬太晚。”苏婉清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俯身在他脸颊轻轻一吻,“明日还要去南岸看看。”

    贾玉振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好。”

    苏婉清上楼去了。

    贾玉振又坐了一会儿,将最后几处修改写完,这才吹熄蜡烛,摸黑上楼。

    床上,苏婉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匀长。

    他在她身边躺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白日里的会议,想着南岸被砸的食堂,想着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

    路还很长。

    但正如婉清所说,他们不是在施舍,而是在践行一种新的活法。

    这种活法,注定会触动旧秩序的利益,引来反扑。

    可那又如何?

    制度为舟,人心为桨。

    纵有风浪,也要前行。

    他闭上眼,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梦里,他看见那幅尚未画完的《希望生根图》——炊烟袅袅,书声琅琅,皂香阵阵,人们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而他和婉清,站在人群中央。

    手牵着手。

    肩并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