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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地下惊雷
    凌晨一点十七分,宜昌地下仓库。

    定时器走到最后一秒。

    第一声爆炸沉闷得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咳嗽,震得整片矿区的地面都在颤抖。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锁殉爆开始了。

    最先被引爆的是存放“樱-1”(芥子气)的仓室。

    炸药紧贴着铁皮箱,高温瞬间熔穿箱体,液态芥子气与空气混合,遇火发生剧烈反应。黄绿色的烟雾从炸开的缺口喷涌而出,像一条条毒蛇沿着矿道蜿蜒爬行。

    紧接着,相邻仓室的“樱-2”(路易氏剂)也被波及。

    这种砷化物毒剂沸点较低,高温下迅速汽化,淡绿色的蒸汽与芥子气烟雾混合,毒性倍增。

    “轰轰轰——”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军统的炸药设计得很巧妙:先炸承重柱,再炸通风管,最后引爆毒气弹。

    整个地下仓库的结构开始崩塌,大块的混凝土和岩石从头顶砸落。

    但中村的供词有误——或者说,连他这个指挥官也不完全清楚仓库的全貌。

    第三仓库实际上分三层:上层存放常规弹药,中层是毒气弹核心区,下层还有一条秘密通道,连接着日军的临时实验室,那里存放着尚未装配的毒气原料和实验样本。

    连锁爆炸震裂了下层实验室的密封罐,大量高浓度毒剂原料泄漏。

    这些原料比成品更危险:挥发更快,毒性更强,而且混合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凌晨一点四十分,爆炸逐渐平息。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地下仓库的通风系统在爆炸中部分损毁,但仍有几个排风口在顽强工作——这是日军为防止毒气在仓库内积聚而设计的自动通风装置。

    此刻,这些装置成了死亡喇叭,将毒气源源不断地抽向地面。

    排风口位于矿区边缘的山坡上。最先遭殃的是驻守在那里的一个日军小队。

    他们听见爆炸后赶来查看,正好撞上从排风口喷出的毒气云。

    “咳……咳咳……这是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撤退!快撤退!”

    来不及了。黄绿色的烟雾迅速笼罩了方圆百米。

    士兵们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一个个倒地抽搐,皮肤上冒出巨大的水泡,眼鼻流出黄色脓液。

    短短三分钟,整个小队二十八人全部死亡。

    毒气顺着山势往下蔓延。凌晨两点,第一缕毒雾飘进了距离仓库最近的李家村。

    村里大多数人都睡了。

    只有村口李老汉因为胃疼起来熬药,看见远处山坡上有诡异的黄烟飘来,还闻到一股刺鼻的烂洋葱味。

    “起山火了?”他嘀咕着,走出屋想看个清楚。

    刚跨出门槛,眼睛就像被辣椒水泼了一样剧痛。

    他惨叫一声捂住脸,随即感到喉咙发紧,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困难。

    “救……救命……”

    李老汉倒在了自家门口。他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墙角的铁锹,狠狠敲响了挂在屋檐下的破铁钟。

    “当——当——当——”

    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咋回事?大半夜敲钟?”

    “像是李老汉家……”

    几个青壮年披衣出来查看。

    等他们走到村口,看见的是瘫倒在地、面目狰狞的李老汉,还有从山坡上滚滚而来的黄绿色烟雾。

    “跑啊!”

    尖叫声划破夜空。李家村瞬间炸开了锅。

    长江边,芦苇荡里。

    赵组长一行人刚把船划到对岸的安全地带,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声音沉闷,但震感传到江面,连船身都在晃动。

    “炸了。”一个队员说,语气里没有欣喜,只有沉重。

    铃木雅子站在船头,望向宜昌方向。

    夜色中看不见火光,但她能想象地下发生的一切:毒气弹被引爆,毒剂泄漏,那些她亲手放置的炸药,此刻正在制造一场生态灾难。

    “组长,”她忽然开口,“毒气会泄漏到地面吗?”

    赵组长沉默片刻:“通风系统如果没完全炸毁,可能会。”

    “那附近的村庄……”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赵组长打断她,“我们的任务是摧毁毒气弹,阻止它们被用在重庆。至于泄漏后果……战争就是这样。”

    铃木不再说话。

    但她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张地图——中村画的宜昌周边地形图,上面标着五个村庄的位置,最近的距离仓库不到两公里。

    船靠岸,众人跳下。

    赵组长下令休整十分钟,然后继续赶路,要在天亮前赶到第一个接应点。

    队员们或坐或躺,抓紧时间喝水吃干粮。

    铃木独自走到江边,掬起冰冷的江水洗了把脸。

    江水映出她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曾经冰冷、此刻却充满挣扎的眼睛。

    她想起贾玉振说的话:“这世道不是只有‘没得选’。”

    现在,她选过了。她选择背叛自己的国家,去阻止一场屠杀。

    但她真的选对了吗?用毒气泄漏杀死宜昌附近的平民,和用毒气弹杀死重庆的平民,有什么区别?

    都是杀人。只不过一边是敌人,一边可能是无辜的百姓。

    “在想什么?”赵组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铃木没有回头:“如果毒气泄漏到村庄,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赵组长实话实说,“但如果不炸,死的是重庆几十万人。”

    “所以少数人的命,就可以被牺牲?”

    赵组长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铃木小姐,你当过兵,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战场上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选了对重庆伤害最小的路,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组长转身面对她,眼神锐利,“你现在是战士,不是哲学家。战士的任务是完成任务,然后活下来继续战斗。

    愧疚、后悔、自我怀疑——这些情绪在战场上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队友。”

    铃木咬紧嘴唇。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喊声,顺风飘过江面。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猛地抬头:“你听见了吗?”

    赵组长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是李家村方向。”

    哭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狗吠和奔跑的脚步声。

    “毒气真的泄漏了。”铃木喃喃道。

    一个队员跑过来:“组长,侦查员回报,李家村方向有黄色烟雾,还有大量村民往江边逃!”

    赵组长当机立断:“通知所有人,立刻转移!我们不能暴露!”

    “可是那些村民——”铃玉脱口而出。

    “我们会留下记号,指引他们往安全方向逃。”赵组长说,“但绝不能暴露身份。日军马上会来搜捕,我们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