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新城,紫禁城东侧,新建的剑阁巍然矗立。
此阁不同于襄阳旧剑阁的简朴,乃是沈括、鲁班倾注心血,结合传统阁楼建筑与部分现代理念所造。
外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内里结构复杂,暗合奇门,既是研习武学、培养特殊人才的圣地,亦是拱卫皇城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锋利的屏障。
此刻,剑阁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肃杀之气。
大厅极为开阔,地面以坚硬如铁的黑曜石铺就,光可鉴人。
四周矗立着三十六根合抱粗的蟠龙金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
穹顶之上,镶嵌着夜明珠与特制琉璃,将天光引入,即便在白日,亦无需过多烛火。大厅尽头,九级白玉台阶之上,设有一方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平台。
平台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古朴沉重的紫檀木太师椅。
邓安便坐在这张椅上。
他今日未着龙袍冕旒,只穿一身玄色绣金龙的窄袖常服,腰束玉带,脚踏软靴,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威严的脸庞,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帝王疏离,多了几分江湖豪杰般的锐利与不羁。
他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端着一只天青色的冰裂纹瓷杯,杯中是温度恰好的君山银针。
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碧绿茶芽,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漠不关心。
然而,整个大厅的空气,却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沉重粘稠,仿佛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角落。
在他身后,九级玉阶之下,两列排开,静静肃立着十数人。
左首第一位,是一位年约五旬、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如岩石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背负一柄寻常铁剑,双手拢在袖中,眼帘微垂,仿佛老僧入定。
但若有真正的剑道高手在此,必能感觉到此人周身那股返璞归真、却又凌厉无匹的剑意——帝师之一,昔年洛阳帝师,剑术大家,王越。
紧挨王越站立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隐隐与王越一脉相承却又多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气。
他是王越亲传弟子,亦是“道门兵人”中历经层层淘汰、最终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史阿。
右首第一位,则是一位银甲白袍的年轻将领,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猿臂蜂腰,即便静立不动,也有一股桀骜不驯、锐气逼人的气势自然流露。
他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华丽、寒光凛冽的长剑——五虎上将之一,“锦马超”马超。
其剑法得自西凉异人真传,沙场搏杀中淬炼得狠辣快绝,自成一家。
马超身侧,是一位青衫磊落、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青年道士,背负长剑,气度超然出尘。帝师之一,纯阳真人,吕洞宾。
再往后,是一身飞鱼服、面色阴鸷、气息幽深如潭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虽非专精剑术,但其贴身短刃与各种奇门手段,同样致命。
陆炳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朴素葛衣、赤着双足、容貌清丽绝俗却眼神空灵如稚子的少女。
她手中随意握着一根青竹棒,仿佛乡间牧童。帝师之一,越女阿青。她的“剑”,已然超脱了形质的束缚。
阿青旁边,是一位宽袍大袖、神情豪迈、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的中年文士,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如即将喷薄的火山。帝师之一,“剑舞”大家,裴旻。
裴旻身后,则是一位年纪最轻、约莫十八九岁、却眉宇间英气勃发、身形矫健如龙的少年。
他一身劲装,背负一杆与众不同的长枪,眼神坚定灼热,气息沉凝中带着勃勃生机。
他乃兖州杨氏一族(杨再兴和杨家将家族),杨怀玉,天赋异禀,历经剑阁十二帝师重重严苛训练,已是年轻一辈中最被看好的苗子,公认有望成为最强的“道门兵人”。
在这八位顶尖高手之后,大厅两侧更肃立着五十名身着统一玄色劲装、面覆半甲、只露双眼、气息冰冷如铁、行动间几乎无声的“道门兵人”。
他们如同五十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却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联合煞气。
这些人,是历经左慈、张三丰、王越、阿青等十二帝师轮番地狱式训练、从数千人中层层淘汰、最终存活下来的杀戮机器与武学精英,忠诚毋庸置疑,战斗力深不可测。
除了陆炳这个情报头子,此刻聚集在邓安身后的,无一不是当世用剑的绝顶或一流高手!
而端坐中央的邓安本人,自189年穿越至此,便随王越打下坚实根基,十数年沙场血火淬炼,奇遇不断,加上穿越者灵魂的独特感悟,其剑法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虽未与王越、阿青等帝师正式生死相搏,但论实战杀伐之凌厉、剑意之磅礴浩大,自信不输于任何人。
今日,他摆下此阵,用意再明显不过。
要么,盖聂走进这道门,然后被抬着出去。
要么,走进这道门,跪在这里,俯首称臣!
没有第三种可能。
这剑阁,便是他邓安为“剑圣”精心准备的樊笼与审判之地。
“嗒……嗒……”
轻微的脚步声,自剑阁那两扇沉重无比的玄铁大门外传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人心跳的间隙。
“吱呀——”
大门被缓缓推开,外面的天光涌入,与阁内的珠光琉璃辉映,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步入这肃杀如狱的大厅。
走在前面的,正是盖聂。
他依旧是那身洗白的灰衣,面色平静,眼神淡漠,仿佛走进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庭院。
他手中的古朴长剑随意提着,周身那股孤高绝世的剑意,在踏入大厅的瞬间,似乎与整个空间的凝重气息发生了无形的碰撞,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跟在他身后的袁熙,在踏入门槛、目光穿过空旷大厅、触及那九级玉阶之上端坐的玄衣身影时,整个人如同被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中,猛地僵住了!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刻骨仇恨,以及那身影无形中散发出的、唯我独尊的帝王威仪,让他无比确信——就是他!
邓安!那个夺走他一切、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仇人!
袁熙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呼吸瞬间粗重,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扭曲起来,原本尚算俊朗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的毒焰,死死地钉在邓安身上,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然而,邓安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盖聂,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了谁是正主。
至于盖聂身后那个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般的青年,邓安的眼神甚至没有多停留零点一秒,仿佛那只是路边的尘埃,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是……蝼蚁。
懒得问姓名,懒得猜来历,更懒得动用系统去检测。
在此时的邓安眼中,除了盖聂这位“剑圣”值得他正视之外,其他跟随者,无论怀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或惊人技艺,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帝王的傲慢与绝对实力的自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邓安终于将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缓缓抬起眼帘,看向了数丈之外的盖聂。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大厅中回荡:
“盖聂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朕这剑阁新成,正缺一块够分量的‘试剑石’。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剑阁一楼大厅,杀机暴涨!
以王越、阿青、裴旻为首的众高手,无形的气机已如一张大网,悄然锁定了门口的两人。
五十名道门兵人的目光,冰冷地聚焦而来。
袁熙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把利剑同时抵住了咽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那滔天的仇恨竟被这恐怖的威压硬生生逼退了几分,只剩下本能的心悸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而盖聂,面对着这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高手心胆俱裂的阵仗,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迎向邓安,淡淡吐出一个字: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