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军营的校场上。
稀稀拉拉的新军士兵正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扯闲篇。
有的蹲在地上玩石子，有的靠着墙根打哈欠，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干脆躺在地上晒太阳。
反正那什么“贾将军”还没来，偷会儿懒怎么了？
就在这时候，校场东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嘿，看那边！”
有人喊了一嗓子。
众人扭头看去。
十个穿着军服的人，排成一列，正围着校场跑圈。
正是李顺昌带着他那十人小队，正围着校场跑圈。
十个人，跑得不算快，但步伐整齐，呼吸均匀。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军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们的行为顿时吸引了这群新兵的注意，三三两两地聚着，指指点点。
“他们在干啥呢？”
“跑圈呗。”
“这都跑几圈了？不嫌累啊？”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歇会儿呢。”
新兵们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哪怕穿上了军服，但骨子里还是那副散漫劲儿。
李顺昌等人又跑完一圈。
钱满仓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昌哥，这帮孙子……在看咱们笑话呢。”
李顺昌没回头。
“跑你的。”
又跑了一圈。
点将台上忽然传来一声铜锣响。
“铛——”
所有人一愣。
贾将出现在点将台上，一身皮甲，腰佩长刀。
旁边站着顾青澜面无表情。
“传我军令！”贾将声音很大，“新军集合！”
声音很响，传遍了整个校场。
新兵们愣了一下。
有人慢吞吞地往校场中央走，有人还在原地张望，还有几个睡得正香的，被旁边人踹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
乱。
太乱了。
贾将站在点将台上，看得脸都黑了。
李顺昌等人停下脚步，站在校场边缘看着。
“这……”张铁牛瞪着眼，“这叫集合？”
“跟赶集似的。”
王富贵嘀咕。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校场中央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站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高的挨着矮的，胖的靠着瘦的。
队列歪歪扭扭，人头攒动，根本看不出个形状。
至于人到没到齐……
鬼知道。
点将台上，贾将脸更黑了。
旁边的顾青澜更干脆，直接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她倒要看看，贾将怎么把这群乌合之众……练成精兵。
“李顺昌！”贾将忽然开口，“别跑了，带人到台前集合！”
李顺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
十人小队跑步前进，在点将台前迅速站定。
“立正！”
“唰！”
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面向贾将。
“启禀将军！”李顺昌抱拳，“十人小队，应到十人，实到十人。请将军吩咐！”
“稍息。”
“唰！”
又是整齐划一的动作。
顾青澜把头扭了回来，看着台下这十个人。
虽然没着甲，没全副武装，但那精气神……已经有几分精兵的影子了。
这就是上次校场比武，零伤亡全歼云烟精锐的那支十人小队？
“李顺昌。”贾将扶着粗糙的栏杆，看着台下十人小队。
“到！”
李顺昌出列。
“顺昌啊。”
贾将声音放缓了些，“别说我贾将不照顾咱们这群老兄弟。”
李顺昌身子一挺。
“眼下新军刚刚组建。”贾将指了指他身后那群乱糟糟的新兵，“你也看见了吧？”
“看见了！”
“你身后这些，都是新兵蛋子。”贾将顿了顿，“但军队……讲究强者上，弱者下。”
李顺昌没说话，等着下文。
“路，我就给你们铺到这儿。你们去征服他们。”
“能征服十个人，你们每个人……就当什长。”
“能征服一百个人……就当百夫长。”
台下十个人，眼睛都亮了。
钱满仓喉结动了动。
百夫长？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贾将笑了笑，“就看你们自己了。”
“想好了，就给我个答案。”
十个人互相看了看。
李顺昌一挥手，十个人围成一圈。
“兄弟们，都听到了，说吧，什么想法？”
“那还用说？”钱满仓第一个开口，“怎么也得整个百夫长当当！”
其他人都看向他。
“百夫长？”张铁牛瞪眼，“满仓，你疯了？咱们十个人打一百个？”
“怎么打不了？”钱满仓撇嘴，“上次校场比武，咱们十个人打云烟将军的精锐，不也赢了？”
“那不一样。”王富贵摇头，“那是比武，这是打架。”
“打架怎么了？”钱满仓挺了挺肚子，“咱们有战阵，有配合。那群新兵蛋子，懂个屁！”
李顺昌沉默着。
他在心里盘算。
十个人打一百个……
难。
但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错过了这次，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贾将现在给了他们捷径，要是抓不住……
“满仓说得对。”李顺昌忽然开口，“要当……就当百夫长。”
他扫了一圈兄弟。
“咱们十个人，一条心。一百个新兵……算个球？”
张铁牛咬了咬牙。
“行！俺老张豁出去了！当什长有什么意思？要当就当百夫长！”
王富贵没说话，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表态。
“好。”李顺昌转身，面向点将台。
“大人！我们选……百人！”
“确定了？”
“确定！”
贾将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旋即对着那群乱糟糟的新兵。
“新军兄弟们都肃静一下。”
贾将声音很大，传遍半个校场。
新兵们这才慢慢安静下来，看着他这个将军想要干嘛？
“新军兄弟们，我面前这十个人，要挑战你们一百人！”
”贾将指着李顺昌他们
新兵“嗡”的一声，更乱了。
“啥？”
“十个人打一百个？”
“疯了吧？”
贾将抬手，压下嘈杂。
“他们要是赢了，十个人，每人当百夫长。”
台下又炸了。
“凭什么？”
“那我们呢？”
“就是！”
贾将笑了笑，扫视一圈，声音拖的长长的。
“凭他们打败了你们？”
“那要是输了呢？”
底下有新兵喊。
“问得好。你们要是赢了，最后无论剩下多少人，都当百夫长！”
台下死寂了一瞬。
“我来！”
“算我一个！”
“妈的，拼了！”
新兵们炸了锅，一个个往前挤，眼睛都红了。
百夫长啊！
打赢了就能当百夫长！
管他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干了！
校场上，尘土又扬起来了。
点将台上，顾青澜看着台下这乱哄哄的场面，嘴角微微抽了抽。
“贾将军，你这招……够狠。”
贾将没回头。
“不狠，练不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