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你的妻子和我的妻子
那棵翠绿娇嫩的芽才刚刚进入方许的丹田,许愿树的形态马上就发生了变化。可方许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一看,有一个愤怒之极的声音就在远空炸响。只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可以把人撕裂揉碎然后一口一口吞噬下去的愤怒。而那道声音对于方许来说,又不陌生。他转身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到一朵如同浓墨泼出来的云疾飞而来。可那不是云,也不是雾,那只是失去了人灵体形态,但却更为恐怖的张君恻。已经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封印的世界里做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可是看他现在的形态就能猜到,他吞噬的灵体绝非只有人族修士的灵魂碎片。这个家伙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样。给人感觉,他现在就是被人泼在地上的一盆水然后飞了起来。他此时应该处在一个很关键的时期,方许的圣瞳之力可以在那团灵体内看到正在重组的可能。“方许!”这一声怒吼,包含了张君恻对方许前后叠加起来无法化解的恨意。那团水云飞到不远处骤停,张君恻那张脸在其中缓缓浮现出来。“你把那东西给我,我就饶你不死!”居高临下的声音,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这威严在方许听来不过是无能咆哮。毫无威严。一个人惧怕某个人只有三个可能,一是心理上的,二是生理上的。有个人长期被另一个人霸凌,每每见到都会挨打,所以见了就怕,想起来就怕,这是由生理上的恐惧进而到了心理的恐惧。有个人出身低微寒苦无依,一见到上位者就马上跪下去,这是心理上的恐惧,带动了生理上的顺从。张君恻不只是张君恻,更多的是狗先帝。作为帝王,他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上位者的气息。在他面前,天下的百姓没有几个敢不跪下的。可这种所谓的威压在方许心里不如一个屁,原因很简单,因为方许杀过他,将狗先帝的肉身剁的稀巴烂。按理说应该惧怕狗先帝的方许,在心理层面却有着不可摧毁的优势。所以面对张君恻的咆哮,方许的回应只是平平淡淡的看着。他知道张君恻在这里肯定得到了巨大的机缘,实力肯定有极强的提升。可他就是不怕。看到方许的无动于衷,张君恻的愤怒更巨。他当然生气,如果不是那个叫神荼的家伙故意引走,他何至于落后方许这么多天。这些日子以来,神荼在面对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优势。别说神荼,就算再加上郁垒,还不是被狗先帝算计的体无完肤。他没想到,这次居然被神荼算计了。郁垒通知方许赶往清月山,但神荼始终没有和方许联络。他只是一味赶路。越如此,越让张君恻觉得神荼要去的地方必然很重要。所以他一路追随,结果被神荼带的越来越远。神荼冒着被吞噬的风险,为方许拖延出了这几天时间。然而不管是郁垒还是神荼,都不知道清月山上那个对于方许来说必有极大帮助的东西该怎么得到。神荼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为方许拖延时间。如果方许没有劈开千年银杏,那株幼苗也就难以得见天日。似乎一切都是巧合。方许若不是想用这棵清月山修士以命守护的大树做棺木,那他就得不到这一株幼苗。一切又都不是巧合。除了方许之外可能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哪怕是张君恻先来他也未必能找到幼苗所在。面对一棵已经枯死了千年的银杏树,他大概只会破口大骂。但这不妨碍他认为是方许抢走了他的东西,抢走了他的机缘。“我再说一遍,把东西交给我。”张君恻那张脸在水云之中不停的转换位置,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瘆人。倒也不是他故意如此,而是他现在无法稳定这种半实质化的身躯。他太需要那棵幼苗了,确切的说他需要的是这幼苗上可能诞生的道果。清月山的银杏树,可以让人重塑肉身。他连续问了几句之后,终于等到了方许的回答。那少年,一如既往的平静。方许看着张君恻那稀奇古怪的样子问了一句:“你有礼貌吗?”张君恻都愣了:“你说什么?”方许:“如果你是拓跋家的人,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你应该有礼貌,如果你是张望松的儿子,不管他多混蛋,他也给了你他能给的最好的教育,你应该有礼貌。”“可你现在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甚至不如在村子里自己长大的我,连我都知道,遇到认识的人应该先打招呼。”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你好,傻逼。”......张君恻不想多说什么,他直接从半空之中俯冲下来。飞过之处,空间似乎都出现了颇为诡异的扭曲。这种半灵体半实体的身躯,本来就不属于正常产物。俯冲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计算好了控制方许的时间。他冲到方许面前只需两秒,而他控制方许只需一秒。他在石城的时候就曾控制过方许的身体,真的只用了一秒。所以他有自信,任何一个人,再次面对曾经被自己轻而易举击败的对手,都会有信心。可是知道孩子吃过什么亏的母亲,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在同一件事同一个人身上再吃亏一次。当张君恻的念力如刀一样切入方许精神世界的时候,这个比在石城强大了无数倍的家伙一下子就呆住了。方许确实还是挡不住他的念力入侵,可他却陷入一片迷雾。原本他应该出现在方许的精神世界里,现在却好像迷失在虚无混沌之中。不管他往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浓烈到根本看不穿的雾气。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张君恻马上就向后急退。然而四周的雾气却开始流动起来,在这个原本就辨别不了方向的地方,随着雾气的转动,他更加辨别不了方向。天旋地转中,他已经看不出哪里是来时路。原本想在方许精神世界里大肆破坏的家伙,让方许跪下低头的家伙,此时恐惧了。他忽然看到面前的雾气涌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于是,他立刻做好迎战的准备。然而那雾气之中却没有什么东西冲出来,雾气逐渐幻化成了一个女子的面容。张君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一个本该平凡的女人。不管是谁看到这样一张脸,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这一定是一个贤惠的妻子,温柔的母亲,是一个坚强到能让任何人敬佩的女人。这就是一张普通的不再年轻的女人的脸,在芸芸众生之中随处可见的脸。然而,这张脸上,那双目光的凝视,却让无法无天的张君恻感受到了恐惧。她没有说话,可张君恻在她的眼睛里读懂了她想说什么。就是你,欺负过我儿子?!没有一点迟疑,张君恻马上就转身向后逃离。他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而是他觉得没必要在这个地方耗费太多心神。然而才回身,他就看到这边的雾气也逐渐凝实出那女子的面容。还是没有说话,还是那么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还是......就是你欺负过我儿子?!张君恻慌了,他再次换了一个方向突围。可他不管往哪个方向突围,他的面前都会出现这样一张脸。连续几次失败之后,张君恻往四周看过去,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到处都是那张脸。那张原本应该秀美慈祥的脸上,开始写满怒意。她在生气。你已经欺负过我儿子一次了,你居然又来欺负他?难道我的儿子,就是那么好欺负的?张君恻知道自己大意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低估方许,可他还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方许在念力上依然不堪一击。他让然知道方许变强了,他更知道自己变得有多强。比起在石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陆地神仙。这时候的他,在一张慈爱母亲的脸上看到了要咬碎了他的狠意。无数张脸开始朝着他靠近,他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其中哪张脸咬进嘴里嚼成碎渣。然后就如同被嚼的没有滋味的甘蔗渣一样,随口啐出去。所以,张君恻没有再迟疑。他爆开了自己。砰地一声!侵入方许精神世界里的张君恻炸开了,变成了无数个碎片,可没有一个碎片是张君恻。这些碎片组合起来就是张君恻,炸开之后就成了他曾经吞噬的那些修士的灵魂碎片。而这个时候,在外边的世界里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秒。俯冲下来的张君恻骤然停住,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被他随意碾压的对手了。他悬停在那,阴测测的看着方许。“你多大了?”他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还靠你妈?”方许耸了耸肩膀,一脸认真的回答:“我妈爱我,你妈爱你吗?”......失去了精神力量上的绝对碾压优势,张君恻开始重新计划如何杀死方许。他看得出来方许的进境有多快,那个在石城才触摸到武夫门槛的家伙现在已经是六品武夫了。他也注意到了,方许身上应该有一件很厉害的灵器甲胄。当然,他更注意到了始终站在张君恻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子。他想起来了,这个小姑娘他以前好像见过。叫叶明眸。他也想起来了,刚才在方许精神世界里看到的那张脸并非是一个人的模样。那张脸上,依稀也有叶明眸的样子。所以张君恻忽然懂了,守护着方许精神世界的不只是一个女人。还有这个他们拓跋家的天才。所以他更恨。所以他怒视叶明眸。而叶明眸看着他,就如同迷雾之中那个看着张君恻的脸一样。平静,且坚定。我男人被你欺负过一次了,你还想再欺负他一次?看到张君恻那阴森愤恨的目光,方许横跨一步挡在叶明眸身前。“她是我的女朋友,将来会是我的妻子。”方许看着张君恻,一字一句:“你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我一定把你撕碎了喂狗,就和你的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