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百七十八章他还不行
    距离清月山一百多里之外有个残缺不全的镇子,房屋早就已经没了当年模样。三千年的时间可以把很多事都彻底磨灭,甚至可以让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变得荡然无存。这里剩下的残垣断壁,大概是拼尽全力对抗时间才留下来的些许痕迹。可残缺不全的东西哪怕还在,可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意义。因为镇子要有人。三千年后的今天,哪怕还会有后来者路过此地也难以查寻到三千年前这里有谁生活过。如果人都不能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痕迹,那留下痕迹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张君恻这样的人当然不在乎这里曾经生活过谁,他更不在意这残存的小镇到底是倔强还是不屈。他选择这里倒是因为,这里曾经有人生活过。这似乎是人很难改变的想法和习惯。同样是在无人之地,当一个人需要找个地方落脚的时候。在原野,在高山,在丛林,还是在一个残垣断壁的小镇?也许这是人潜意识里的东西,总觉得以前有人生活的地方相对来说就安全些。因为人不会无缘无故选择长久住处。张君恻也没有多想这些,他只是觉得这里稍微让人安心一些。残缺的围墙的也是围墙,破败的房屋也是房屋。他在光秃秃的黄土墙后边坐下来,伸出手,袖口里有一样东西缓缓飞出。那是......一朵桃花。他随意勾了勾手指,花瓣就被黑气拉开。在桃花之中盘膝而坐的神荼,身上也被黑气缭绕。就好像是一条一条冷硬坚固的锁链,让他失去了一切自由。看着闭目的神荼,张君恻的眼神颇为玩味。“那个小家伙能不能猜到?”他不是想从神荼这里找到答案,他只是寂寞。不管是多强大的人,当孤单久了,都会希望身边有个东西可以聊聊天。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只要是个活物就好。有人不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在身边带上一条猎犬,有人则喜欢猫儿的娇溺,还有人喜欢鸟儿的乖巧。此时的神荼在张君恻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他甚至不期待张君恻给他回答,他只是需要诉说。果然,神荼并没有给他答案。闭目的神荼方许已经关闭了自己的五官六识,想一个小小的雕塑。张君恻并不在意,他只是想说话。哪怕如他这样阴损狠毒的人,他也需要有什么东西来听他诉说。孤单的人不怕孤单,最怕没有什么地方倾诉孤单。“我猜,他会猜到。”张君恻自言自语。他说着话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里是那棵残缺的幼苗。“你知道什么是强者吗?”张君恻看着那株幼苗,还在自言自语。“强者就是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敌人,不管是正在交手的敌人,已经认输的敌人,哪怕是已经死在你面前的敌人,他都不相信。”“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说,强者是不需要相信任何人的,不管是敌人还是亲人都不必相信。”他摇摇头:“其实不对,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孤独的成为强者,而是成为强者之后才会孤独。”他看向神荼:“在成为强者的路上,一定要相信该相信的人,不相信不该相信的人,也需要让亲近的人相信你,更需要让敌人相信你。”“在合适的时候,杀死敌人可以让你更强你就杀死敌人,出卖亲人让你更强你就出卖亲人,但,不妨碍在某个时期你和亲人朋友相处融洽彼此深信不疑。”他在分享自己的心得,而不是想从神荼那里得到什么认可。“方许就是这样的人。”张君恻说:“他一定是这样的人。”他看着手里拿半株幼苗,眼神稍显飘忽。“别看他现在身边一直都有人陪伴,到了合适的时候这些陪伴者都会成为他向成功献祭的祭品。”说到这张君恻笑了笑:“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笃定吗?因为我是过来人。”他再次看向神荼:“方许是还没走过那么多路的我,而是已经走过那么多路的他。”这一刻,神荼张开了眼睛。他没有辩论,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对张君恻的鄙夷和仇视。神荼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所以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对手了?”张君恻笑:“是啊,他很配。”对于神荼的回应,张君恻似乎很满意。他张开双臂,身上那如同水云一样的东西随即沸腾起来。没多久,水云就凝练成了一个如拳头那么大的水团。他轻轻的把半株幼苗放进去,水团随即泛起轻轻的波痕。“我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他看着那半株幼苗在灵液之内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不似刚才那样蔫塌塌的样子,于是,嘴角笑意更浓。“从我看出你在引诱我,我就知道是方许要来了。”张君恻道:“所以这个东西就已经不是我心中排名第一必得的目标,方许才是。”神荼:“既然你已经猜到他会猜到你做什么,那你为什么还如此自信?”张君恻笑:“因为好人实在是满身弱点。”神荼看了他一眼。张君恻:“你猜,方许哪怕猜到了我给他的神荼可能是假的,那他敢不敢赌一把,直接把神荼杀了?”神荼没有回答。“这就是好人的弱点。”张君恻道:“也是方许这样的人必须脱离好人身份一定要吃的亏,不然,他怎么能成长为真正的强者?”神荼:“你盼着他成为真正的强者?”张君恻摇头:“当然不盼着,他是我成为强者路上的献祭啊......”说到这,他回头看了看清月山方向。“方许哪怕明知道那个神荼有问题,他也不会直接将其灭杀,他会穷尽心思的去找破绽,证明那个神荼是假的之后才会动手。”张君恻摇摇头:“尤其是他还在轮狱司那种地方待过,程序正义......他绕不开。”神荼似乎不想再和他说什么,缓缓闭上眼睛。“你们两个早晚有一个会死在对方手里。”神荼说:“希望我能看到是谁赢。”张君恻:“你看到了。”他笑了笑:“我已在你眼前。”......刀削斧凿一样的大山下,方许已经盘膝而坐将近一个时辰。在这个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叶明眸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边守着。浑身都被包扎着的竹清风也将所有力量都转化为神识向外探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竹清风现在还不能打架,但他可以成为叶明眸最好的帮手。“那个人是谁?”等了许久之后,竹清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叶明眸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他身份很复杂。”“是一个国家的帝王,还是想毁掉这个国家的人,也是想拯救这个国家的人,他......还是我的大伯。”竹清风愣住了:“他是个疯子?”叶明眸:“是的,他是个疯子。”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言辞不多,可还是让竹清风听的一愣一愣的。“你是说,他做皇帝的时候根本就算不上皇帝,他斗不过那些大臣所以就利用了那些大臣,他斗不过外敌,所以他还想利用外敌。”“他想靠出卖自己的江山万民来换取一个机会,等到成圣之后再回去把所有敌人都干掉......”竹清风觉得自己脑子很乱。“他有点可怕。”竹清风又问:“那他就是知道你们要来清月山,所以早早就等在这里了?”叶明眸摇头:“不,是桃花里那个人引走了他,为我们争取了几天的时间,不然的话,我们拿不到银杏树的幼苗。”竹清风哦了一声。然后问:“我笨,脑子转不过来,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确定他被引走了?所以比你们迟到了几天?”叶明眸脸色猛然一变。“因为......我们先到。”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竹清风:“是因为我们回到明月山的时候没有发现谁先来过,所以我们就猜测是我们先到。”他看向方许:“那如果,是那个狗先帝先到的呢?”叶明眸的脸色越来越白:“那,连幼苗都是假的?”她意识到事情有多可怕了。所以立刻想要将方许唤醒,把方许从暂时的闭关状态拉出来。可她叫了好多声,方许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残缺镇子里,张君恻起身活动了几下。他似乎对现在的身躯格外不满意,哪怕这已经是他到现在为止能掌握的最好的状态了。貌似随意走动,心无波澜。可他时不时回望清月山方向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焦虑和急切。“你在等答案?”神荼忽然主动问了他一句。张君恻点头:“对,在等一个答案。”他看向神荼:“你猜,方许那样的人真的不会怀疑那株幼苗是假的吗?”神荼:“他会。”张君恻:“那他会怎么样做?”神荼没回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张君恻:“他会假装带走那些根须,但只要假的神荼一离开,他就会把那些根须丢掉,他并不信任这些。”“在他的同伴还没有任何多余思考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清月山上是一个局,他恰巧发现的,其实是我留给他的。”“他不信任那一株幼苗,连根须都不信任,但他相信自己......”说到这,张君恻笑了笑:“还是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想引走我被我抓了,我怎么会知道你和郁垒聊过什么,怎么会知道那少年体内能结出道果?”“假的神荼只是个障眼法,是让他看出来那是假的,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假的神荼短暂离开后尽快探明那株幼苗的作用。”“他才会让幼苗的气息在他的体内尽快结成道果......”张君恻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仅次于我。”张君恻看着神荼:“比你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要聪明的多。”神荼没有回应。张君恻:“还在不服气?还觉得只是你在这里的修为进境不如我快所以你才被我抓了?”他走到神荼面前,看着神荼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那若是我告诉你,连清月山上那棵树对我有用都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呢?”“那若是我告诉你,我在此之前就已经到过清月山了呢?我再告诉你,那一株幼苗其实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呢?”他笑起来。而神荼的脸色已经大变。“那幼苗必须成为道果才对我有用。”张君恻微笑着说道:“那你猜,我有没有办法靠自己让它变成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