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第八十二天到第八十六天，四天时间里，冰原上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卡其一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石屋温暖，鱼塘丰饶，驯鹿健壮，连新打的井水都带着淡淡的灵气。卡其佳琪的筑基境界日益稳固，阳紫化形后越来越活泼，卡汐颜则在老夫人的指导下开始学习管理家务——她说，万一以后真在北海长住，总得有个会管家的。

    而远在洛阳的皇宫，这四天却热闹得翻天覆地。

    李冰冰从李嫔变成冰妃，只用了皇帝一句话。

    那天皇帝抱着新得的儿子山山，越看越欢喜，顺口问了一句：“对了，李嫔叫什么名字来着？”

    旁边的太监赶紧回答：“回陛下，娘娘闺名李冰冰。”

    “冰冰？”皇帝眼睛一亮，“冰清玉洁，好名字！正合她为朕诞育皇子的功劳！传旨，晋李嫔为冰妃，赐居长春宫，享妃位一切待遇！”

    圣旨传下去的时候，李冰冰——现在是冰妃了——正坐在新搬进的宽敞宫殿里，还有点懵。

    她今年十八岁，人生可谓顺风顺水。出身洛阳旁边县城的普通农家，但因为长得漂亮，爹娘从小就宠着，没让她干过重活。十六岁那年选秀女入宫，因为模样出挑，直接被分到皇帝身边当贴身宫女。

    她聪明，会看眼色，伺候得周到，皇帝对她印象不错。半年前一次侍寝，就那么一次，她就怀上了。怀孕期间，皇帝虽然没特别关照，但也没亏待她。现在生了儿子，还是十一年来第一个皇子，一下子就飞上枝头了。

    “娘娘，陛下赏的东西来了！”宫女兴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一箱箱的赏赐被抬进来：绫罗绸缎都是江南进贡的上等货，金银首饰镶着宝石，玉器摆件温润剔透……冰妃看得眼花缭乱。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从小她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注定要大富大贵。现在应验了，她更相信这是天命。

    “王公公，”她柔声对来送赏赐的太监总管说，“替我谢谢陛下。不过……我听说南疆有种翡翠，在月光下会泛起淡淡的光晕，不知道陛下那里有没有？”

    王公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还是恭敬地回答：“奴才这就去禀报陛下。”

    皇帝正在御书房，难得地在认真批奏折——仙君梦里那句“勤政爱民”他记在心里，虽然坚持不了几天，但新鲜劲还在。听到王公公的禀报，他笑了：“这小妮子，倒是会挑东西。去库房找找，有就给她送去。”

    “是。”

    第二天，冰妃又要东西了。这次是西域的香料，说想要熏屋子。

    第三天，她要了个会唱小曲的鹦鹉。

    第四天，她说想要件狐狸毛的大氅，北海天冷，以后去看儿子捕鱼时穿——这话说得天真，皇帝听了反而觉得有趣。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冰妃每天都要点“礼物”，要不到也不生气，第二天继续要，撒娇撒得自然又恰到好处。

    皇帝起初觉得有点烦，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眼皮子浅。但看她年纪小，刚生了儿子，又要得理直气壮、天真烂漫，反而觉得有意思。像逗一只漂亮又贪心的小猫儿，有时答应，有时不答应，看她反应也是一种乐趣。

    更让朝臣们议论纷纷的是，皇帝居然把冰妃的爹娘和两个弟弟都接到洛阳来了。赐了宅子，还给了闲差。冰妃的爹，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现在穿着绸缎衣服，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而最让皇后和一众老臣不满的，是给二皇子山山修府邸的事。

    山山还没满月，皇帝就下旨在洛阳选地，大修二皇子府。规格之高，用料之奢，连一些老王爷的府邸都比不上。

    “陛下，山阴王尚未满月，就在洛阳大修王府，这于礼不合啊！”礼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奏。

    皇帝眼皮都不抬：“朕的儿子，朕乐意。再说，山山是仙君赐下的仙童，住得好点怎么了？”

    “可是太子殿下年已十一，尚未有自己的太子府……”

    “伟伟？”皇帝打断他，“他马上要去北海历练了，修府邸做什么？等他回来再说。”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

    太子还没自己的府邸，一个没满月的皇子倒先修起来了。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皇后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在第八十六天的时候去找皇帝理论。

    “陛下，您这样宠着山山，把伟伟置于何地？”皇后语气激动，“伟伟才是嫡长子，是太子！您让一个没满月的孩子压在他头上，让朝臣们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皇帝正抱着山山逗弄，闻言脸色一沉：“皇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山山也是朕的儿子，朕疼他怎么了？伟伟要去北海，那是历练，是朕对他的期望！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历练？陛下，伟伟才十一岁！您让他去那种险地，说是历练，朝中谁看不出来您是嫌他碍眼？”皇后越说越气，“现在又这么宠着山山，您是不是打算……”

    “住口！”皇帝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山山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起来。

    皇帝连忙轻拍儿子，一边哄一边对皇后怒道：“你看看你！把山山都吓哭了！朕疼哪个儿子，还用你教？退下！”

    皇后看着皇帝小心翼翼哄孩子的样子，想起伟伟小时候，皇帝也是这样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可现在……

    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吵不过，只能照做。

    从此，皇帝和冰妃一起亲自抚养山山。冰妃年轻，没经验，但学得快，又肯用心。皇帝更是小心翼翼，每天下朝就往长春宫跑，抱着儿子不撒手，连批奏折都要把山山放在旁边的小摇床里。

    冰妃有时会“不小心”说漏嘴，说想要这个想要那个。皇帝心情好时就答应，心情一般时就笑笑，说“明天再说”。但冰妃从不在意，第二天继续要。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苦尽甘来，步步高升。现在有了儿子，有了恩宠，将来……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而这一切，北海的卡其一家毫不知情。

    第八十六天下午，卡其佳琪和阳紫在湖边捡冰晶时，忽然感觉到传音令微微震动。

    她跑到背风处接通，是太子伟伟的声音，很低，很疲惫。

    “佳琪，你在吗？”

    “伟伟哥哥！我在！”卡其佳琪赶紧说，“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累。”

    “没什么……就是，宫里最近很热闹。”太子顿了顿，“我多了个弟弟，叫山山。父皇很喜欢他，给他修了很大的府邸，还封了王。”

    卡其佳琪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伟伟哥哥你开心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佳琪，”太子的声音很轻，“我下个月就要出发去北海了。父皇说，让我好好历练，别丢皇家的脸。”

    “伟伟哥哥……”卡其佳琪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太子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有点期待。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佳琪，北海……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美吗？”

    “美！”卡其佳琪用力点头，“有会发光的苔藓，有透明的冰晶，夏天的时候湖面像镜子一样，能看到天上的云倒映在里面。伟伟哥哥你来，我带你看！”

    “好。”太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笑意，“那说定了。等我去了……你要带我好好看看。”

    “嗯！说定了！”

    传音结束后，卡其佳琪握着传音令，心里沉甸甸的。

    她跑回石屋，把太子哥哥要来的事告诉了爹爹。

    卡其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子殿下来了，咱们的计划得更周全才行。既要保护好他，又不能暴露咱们。”

    “爹爹，伟伟哥哥不会害我们的。”卡其佳琪小声说。

    “我知道。”卡其喵摸摸女儿的头，“但他是太子，身后跟着一百禁军。那些人可不一定都是善茬。咱们得小心再小心。”

    他看向窗外，北海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开春了，冰在化，湖面的裂缝一天比一天多。

    该来的，总要来了。

    而洛阳皇宫里，冰妃正抱着儿子，看着宫女们清点今天皇帝赏赐的东西，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山山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胖嘟嘟的。

    “山山啊，”冰妃轻声说，“你要快快长大。娘这辈子就靠你了。”

    窗外的桃花开了几朵，春天真的来了。

    只是这个春天，对有些人来说是新生，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暴风雨的前奏。

    北海第八十六天，冰原上的夜晚依旧寒冷。但卡其一家围在火塘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们不知道洛阳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个叫山山的小婴儿正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不知道太子哥哥的处境越来越难。

    他们只知道，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闯过去。

    春天来了，希望也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