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山脉的夜，比别处更加深沉。
毒龙涧方向的厮杀声逐渐平息，陈丰与黑鳞三人的战斗也告一段落。当枯骨老人祭出压箱底的“九子母阴魂幡”，释放出九尊堪比筑基后期的阴魂鬼母时，陈丰果断选择了撤退。
不是打不过，而是没必要。
混沌之气虽然强大，但消耗也极为恐怖。刚才那一战，米粒大小的混沌之气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战下去，即便能斩杀黑鳞三人，自己也会陷入枯骨老人和剩余邪修的围攻。
而且，石牙那边的情况也不明朗。
“今日到此为止。”陈丰一剑逼退黑鳞，身形如电，朝着毒龙涧方向遁去。
黑鳞三人想追，但被枯骨老人拦住了。
“让他走。”枯骨老人盯着陈丰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忌惮，“那小子刚才用的力量……很诡异。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血魅不甘道，“他就在眼前，神帝传承……”
“你想死就去追。”枯骨老人冷冷道，“别忘了，灰骨的一条胳膊已经没了。那力量能湮灭一切，你的血魔真身能挡几下？”
血魅语塞。
刚才陈丰那诡异的灰色剑气，确实让她心悸。连枯骨老人的白骨盾牌都挡不住，她自问也接不下。
“那现在怎么办？”黑鳞沉声道。
“先处理伤口，整合人手。”枯骨老人看向毒龙涧方向，“血手他们还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了。那小子设了陷阱，我们不能再分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百草谷的援兵应该快到了。我们先撤回黑风谷，重新部署。”
黑鳞三人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枯骨老人说得有道理。
四人带着剩余的邪修，狼狈撤回黑风谷。
而陈丰这边，在毒龙涧外围找到了石牙。
少年正躲在一处石缝中，脸色苍白，但眼神兴奋。
“前辈！我们成功了！”石牙从石缝中钻出，激动道，“那些追兵进入毒龙涧后，被毒雾和陷阱困住了大半，剩下的也被我用您给的符箓解决了！”
陈丰神识扫过毒龙涧，涧中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尸体，大多是炼气期邪修，还有两个筑基初期。
石牙以开脉二层的修为，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超出预期了。
“做得不错。”陈丰难得夸了一句，“没受伤吧？”
“受了点轻伤，但不碍事。”石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陈丰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给他：“服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去哪？”
“边荒小城。”
陈丰很清楚，经此一役，枯骨老人和黑鳞三人一定会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调集更多人手围剿他。留在幽冥山脉，只会越来越危险。
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混沌之气，同时打听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而距离幽冥山脉最近的“边荒小城”，就是最好的选择。
边荒小城，原名“阴山城”，因靠近阴山山脉而得名。后来阴山改称幽冥山脉，城池也改名为“边荒”，取“中域边荒”之意。
此城虽小，却是连接中域与幽冥山脉的重要枢纽，商贸发达，鱼龙混杂。百草谷、青云剑宗、散修联盟都在此设有据点，甚至万宝阁也有分号。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实力为尊。
只要你够强，就能在这里立足。
三天后，黄昏时分。
陈丰和石牙站在边荒小城的城门外。
城墙高约四丈，由黑色岩石垒砌，表面布满刀剑劈砍和法术轰击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战事。城门上方，一块饱经风霜的牌匾刻着三个大字：
边荒城
城门口有卫兵把守，但检查很松散，只要交入城费，不问来历。
陈丰交了四块下品灵石——他和石牙各两块，顺利进城。
踏入城内，喧嚣声扑面而来。
街道不宽，但人潮涌动。两侧店铺林立，兵器铺、药铺、材料店、客栈、酒馆、赌坊……甚至还有几家挂着粉色灯笼的妓院。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草药的苦味、烤肉的香气、汗臭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行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浑身煞气的冒险者，也有行色匆匆的商人。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
“前辈，这里……好热闹。”石牙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在荒原长大，后来跟着陈丰一路奔波，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
“热闹，也危险。”陈丰低声道，“跟紧我，别乱看。”
他带着石牙，沿着主街往里走，最后在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店门前停下。
客栈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老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掌柜，住店。”陈丰敲了敲柜台。
掌柜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陈丰空荡荡的右袖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房，要安静的后院。”陈丰说道。
“后院的上房，一天二十下品灵石，包早饭。”掌柜拨弄着算盘。
陈丰取出四块中品灵石递过去——这是从黑狼帮和邪修身上搜刮的。
中品灵石比下品珍贵百倍，一块抵一百下品灵石。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收下：“客官稍等，我这就带您去后院！”
后院果然安静许多，只有三间独立的小屋，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有口古井，几棵老树。
掌柜打开其中两间屋门：“这两间都空着，客官随便挑。需要热水或饭菜，随时吩咐。”
陈丰选了靠里的两间，自己和石牙各住一间。
关上门，布下警戒禁制，陈丰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路奔波，总算有个暂时安稳的落脚点了。
“石牙，你先休息，今晚不要出门。”陈丰吩咐道，“明天开始，我要闭关几天。你自己在城中活动，但记住几点——”
他神色严肃：“第一，不要暴露我们的来历和目的；第二，不要招惹是非，尤其不要和宗门弟子、帮派成员冲突；第三，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回客栈，或者去城东的‘百草堂’找柳青岚——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是！前辈！”石牙重重点头。
陈丰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他：“这里面有些下品灵石和零碎材料，你先用着。明天去街上转转，买些日用品，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消息？”石牙问。
“枯骨老人和黑鳞三人的动向，百草谷的情况，还有……”陈丰顿了顿，“城中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大量陌生人涌入，或者……有人在打听独臂修士的消息。”
石牙心中一凛：“前辈是担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陈丰淡淡道，“去吧，早点休息。”
石牙退下后，陈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这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混沌之气只剩一丝，需要时间恢复。
而且，他需要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恢复实力，将混沌之气壮大到足够支撑一场大战的程度。
第二步，打听清楚枯骨老人和黑鳞三人的确切动向，以及百草谷的态度。
第三步，寻找机会进入幽冥洞，取得地心乳，同时查探那件与神帝传承相关的上古遗物。
第四步……
陈丰眼中闪过寒光。
了结恩怨，重返仙界。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实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先恢复混沌之气。”陈丰闭目，开始运转《通天神帝诀》的混沌真解。
随着功法运转，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汇聚，但速度很慢。
天荒界的灵气本就稀薄，边荒城虽然比荒原好一些，但也就勉强够筑基修士正常修炼。想要快速恢复混沌之气，远远不够。
“需要丹药或者灵物辅助……”陈丰沉吟。
他储物戒里倒是有不少高阶丹药和材料，但要么属性不合，要么品阶太高，现在用不了。
只能去城中采购了。
第二天清晨，陈丰结束调息。
混沌之气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能动用了。
他叫来石牙，给了他一纸清单：“去城中各大药铺和材料店，按清单采购。记住，分几家买，不要在一家买太多，免得引人注意。”
清单上列的都是恢复灵力、滋养神魂的中低阶材料，虽然不算稀有，但一次性大量采购还是会惹人怀疑。
“是！”石牙接过清单，揣进怀里，兴冲冲地出门了。
陈丰则留在客栈，继续调息。
到了中午，石牙还没回来。
陈丰眉头微皱。
以石牙的机灵，采购这些材料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难道出事了？
他正要出门寻找，石牙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前辈！打听到了！”少年关上门，压低声音，“城里有大事！”
“慢慢说。”陈丰示意他坐下。
石牙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我按清单去采购，去了三家药铺，两家材料店。在最后那家‘万材阁’的时候，听到几个散修在谈论……”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他们说，三天前，枯骨老人和百草谷在幽冥洞外围爆发了一场大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枯骨老人那边折了至少三十个筑基修士，百草谷也损失了两位长老。”
陈丰眼神一凝。
三天前，正是他和黑鳞交手的那天。
看来他撤退后，百草谷的援兵赶到，与枯骨老人爆发了正面冲突。
“还有呢？”陈丰问。
“还有，枯骨老人已经撤回了黑风谷，但据说在调集更多人手。”石牙继续道，“散修联盟中有几个中型势力已经表态支持枯骨老人，可能要加入战局。”
“百草谷那边什么反应？”
“百草谷已经向青云剑宗和玄元宗求援，但据说那两派还在观望。”石牙说道，“另外，百草谷发布了‘悬赏令’，招募散修助战，报酬很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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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令……
陈丰心中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
以散修的身份加入百草谷阵营，既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幽冥洞，又能获得百草谷的庇护，一举两得。
“还有别的消息吗？”陈丰问。
“有。”石牙点头，“城中最近确实来了很多陌生人，大部分是散修，冲着百草谷的悬赏来的。但也有一些……身份不明。”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在城南的‘黑市’附近，看到了三个黑袍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气息很阴冷，和之前在幽冥山脉遇到的那三个……很像。”
黑鳞三人，果然也进城了。
陈丰并不意外。
边荒城是进入幽冥山脉的前哨站，枯骨老人要调集人手，黑鳞三人要追查他的下落，进城是必然的。
“他们注意到你了吗？”陈丰问。
“应该没有。”石牙摇头，“我离得很远，看了一眼就赶紧走了。”
“做得对。”陈丰点头，“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客栈，不要再去城南了。”
“是。”石牙应道，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储物袋，“前辈，材料买齐了，花了三百多下品灵石。”
陈丰收起材料，检查了一遍，品质都还不错。
“辛苦了，去休息吧。”
石牙退下后，陈丰开始炼制丹药。
他前世身为渡劫大能，炼丹造诣自然不低。虽然现在修为跌落，材料有限，但炼制一些辅助恢复的丹药还是轻而易举的。
三天后。
陈丰结束闭关，从房中走出。
混沌之气已经恢复到三成左右，虽然距离全盛还差得远，但已经足够支撑一场中型战斗了。
更重要的是，他炼制出了三种丹药——
“回元丹”，快速恢复灵力；
“养神丹”，滋养神魂，辅助修炼混沌之气；
“淬体丹”，配合《不朽神体》修炼，加速琉璃境的巩固。
有了这些丹药，他的恢复速度能提升数倍。
“石牙。”陈丰叫来少年，“收拾东西，我们该换地方了。”
“换去哪？”石牙问。
“百草堂。”
半个时辰后，边荒城东，百草堂。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建筑，飞檐翘角，气派不凡。门匾上“百草堂”三个字苍劲有力，门两侧还挂着对联：
“悬壶济世医百病，妙手回春解千愁”
堂内人来人往，大多是来求医问药的修士和凡人。
陈丰带着石牙走进大堂，一个药童迎了上来：“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找柳青岚执事。”陈丰说道。
药童愣了一下，打量了陈丰一番，见他不像普通人，便道：“请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柳青岚匆匆从后堂走出。
看到陈丰，她眼中闪过惊喜：“陈前辈！您来了！”
“柳执事。”陈丰抱拳。
“前辈快请进！”柳青岚连忙将陈丰和石牙请进后堂的会客室。
会客室布置简朴，但很整洁。柳青岚亲自泡了茶，这才问道：“前辈怎么来边荒城了？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幽冥山脉了。”
“有些事要办。”陈丰没有细说，“听说百草谷发布了悬赏令，招募散修助战？”
柳青岚点头：“是。枯骨老人集结的势力越来越强，单凭百草谷已经很难抵挡。谷主决定广招散修，共同抵御邪修。”
她顿了顿，试探道：“前辈……有兴趣？”
“有。”陈丰直截了当，“但我有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我要进入幽冥洞的权限，不只是外围，是深处。”陈丰说道，“第二，我需要地心乳，至少三滴。第三，我需要百草谷提供情报支持，尤其是关于枯骨老人和那三个黑袍人的动向。”
柳青岚沉吟片刻：“前两个条件，我需要请示长老。但第三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您。”
她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递给陈丰：“这是百草谷的‘客卿令’，持此令可在百草堂查阅大部分情报，也能调动部分资源。”
陈丰收下令牌：“另外，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住处。”
“这个简单。”柳青岚笑道，“百草堂后院有几间静室，原本是给本谷长老准备的，现在空着。前辈若不嫌弃，可以暂住那里。”
“那就叨扰了。”陈丰点头。
柳青岚亲自带着陈丰和石牙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幽静，花木扶疏，假山流水，灵气浓度也比前院高出一截。
静室一共三间，陈丰选了两间相邻的。
安顿好后，柳青岚告辞离开，去请示长老关于地心乳和进入幽冥洞权限的事。
陈丰则在静室中布下警戒阵法，开始闭关。
这一次，他要一鼓作气，将混沌之气恢复到五成。
然后，等待百草谷的消息。
如果百草谷同意他的条件，他就以客卿身份加入战局，光明正大地对付枯骨老人和黑鳞三人。
如果不同意……
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进入幽冥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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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地心乳和那件上古遗物，他志在必得。
而黑鳞三人的命，他也收定了。
夜幕降临，边荒城华灯初上。
城南某处隐秘的宅院中，三个黑袍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前。
正是黑鳞、血魅，以及断了一臂的灰骨。
“查到那小子的下落了吗？”黑鳞沉声问道。
“没有。”灰骨脸色阴沉，“边荒城鱼龙混杂，要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太难了。”
血魅舔了舔嘴唇：“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百草谷最近招揽了一个独臂散修，实力很强，一剑斩杀了枯骨手下的三个筑基修士。”
“独臂散修？”黑鳞眼中闪过精光，“是他！他果然投靠百草谷了！”
“要动手吗？”血魅眼中闪过杀意。
“不急。”黑鳞摇头，“百草堂戒备森严，硬闯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枯骨老人那边……”
他顿了顿，冷笑道：“那老鬼吃了大亏，正憋着一肚子火。我们可以‘无意中’把陈丰在百草堂的消息泄露给他，让他去当炮灰。”
“借刀杀人？”灰骨阴笑，“好主意。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坐收渔利。”
“就这么办。”黑鳞拍板，“血魅，你去散播消息。记住，要‘无意中’被枯骨的人听到。”
“明白。”血魅娇笑一声，化作一道血光消失。
黑鳞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贪婪。
神帝传承……
快了，就快到手了。
而此时的陈丰，正在静室中潜心修炼。
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壮大一丝。
窗外的喧嚣，城中的暗流，似乎都与他无关。
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短暂。
当枯骨老人得知陈丰的下落时，这场围绕幽冥洞、关乎天荒界命运的决战，将提前进入白热化。
而陈丰，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战，他要让所有敌人知道——
混沌之力，不容挑衅。神帝传人，不可轻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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