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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天下第一反贼,便是你们慕容氏!
    太守府内,苻谟正对着地图,试图推演燕军可能的主攻方向。西门的巨响和火光传来的瞬间,他手中的炭笔“啪”地断成两截。

    不是佯攻。是总攻。高焕…北门!

    他猛地站起,眼前却是一黑,强烈的眩晕袭来,耳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扶住桌案,指甲抠进木头里,才勉强撑住。完了。全完了。

    亲兵队长王昆撞开房门冲了进来,甲胄带血,嘶声道:“将军!北门失守!高焕那狗贼叛变,开了城门!燕军重骑已入城,正在攻打瓮城!”

    “苻亮呢?!”苻谟喉咙发紧,挤出声音。

    “苻将军…在北门巡视时落入高焕陷阱,生死不明!西门是佯攻,刘木的骑兵只是牵制,主力全在北门!慕容农亲自带队!”

    苻谟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瞬间的软弱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他抓起桌案上的佩剑,熟练地佩在腰间,又套上那副跟随他多年的旧甲。甲叶冰凉,贴在汗湿的中衣上。

    “集合府中所有亲兵、衙役、还能动的文书,发给武器。我们从南门突围。”

    “将军,南门也有燕军轻骑游弋!”

    “那就杀出一条血路!”苻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血丝密布,“困守府衙只有死路一条!冲出去,或许还能找到苻亮,或许还能收拢溃兵,或许还能…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不知是在说服王昆,还是在说服自己。

    府中堪堪集结起百余人,多是亲兵,也有十几个持着腰刀、面色惨白的文吏。苻谟不再多言,提剑率先冲出府门。

    门外已是地狱。火光将夜空染成暗红,浓烟滚滚,遮蔽星月。街上到处是狂奔的人群、丢弃的杂物、倒伏的尸体。一队溃兵迎面撞来,看到苻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将军!西门破了…啊不,北门也…”

    “闭嘴!想活命的,跟我走!”苻谟厉喝,挥剑指向南边。

    刚转过两个街口,前方街角猛地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一队燕军轻骑如鬼魅般冲出,马上骑士张弓便射,箭矢嗖嗖飞来,当即将几名溃兵射倒。

    “结阵!长兵在前!”王昆嘶吼。亲兵们勉强举起长矛,组成稀疏的枪阵。

    但骑兵并未直接冲阵,而是掠过街面,抛射一轮箭雨,搅乱阵型后便拨马绕走。紧接着,沉重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苻谟霍然回头,只见另一队骑兵已从他们来的方向堵住退路。这批骑兵完全不同,人马俱披重甲,宛如移动的铁塔。为首一将,身材魁梧如山,手持一杆碗口粗的骑矛,正是斛律彦。

    “苻谟在那里!殿下有令,抓活的!”斛律彦声如洪钟,根本不理会那些长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轰然撞入枪阵!

    “砰!咔嚓!”

    木杆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重骑冲撞的威力根本不是步卒所能抵挡,稀疏的枪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王昆红了眼,挺矛刺向马颈,矛尖在铁甲上划出一串火星,滑开。斛律彦的骑矛已如毒龙般探出,正中王昆胸口,透甲而入,将他整个人挑飞出去,摔在街边墙上,软软滑落。

    “王昆!”苻谟目眦欲裂,挥剑冲向斛律彦。

    他也曾驰骋沙场,但几年奢靡生活下来,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如今又心慌意乱,一剑刺出,被斛律彦用矛杆轻易格开。另一名重骑从侧面冲来,马刀横拍,重重砸在苻谟后背。

    “呃!”苻谟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佩剑脱手飞出。

    几名燕军跳下马,扑上来用绳索将他双手反剪,死死捆住。苻谟挣扎,怒吼,一口咬在一名士卒手臂上,那士卒吃痛,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摇晃、褪色。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亲兵们一个个倒下,看到斛律彦冷漠的脸,看到燃烧的博陵城。

    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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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子,艰难地刺破博陵城头凝固的硝烟,将太守府前院的满地狼藉——折断的兵器、焦黑的旗帜、深褐色的血泊、还有各种难以辨认的残骸——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慕容农站在正堂前的石阶上,卸去了胸甲,只穿着深青色戎服,袖口和衣摆处溅射状的血迹已凝成紫黑色。他脸上没有任何倦容,颧骨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嶙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扫过庭院,像在清点一件件战利品,冷冽而专注。

    阶下跪着两个人。

    苻亮被反绑双手,跪在那里,身体却挺得像一杆标枪。脸上那道刀伤从左侧眉骨斜拉至右嘴角,皮肉狰狞外翻,边缘泛白,深处还在缓慢渗着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他胸前素色中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慕容农,瞳孔里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苻谟跪在他身旁半步后,头颅深埋,花白的发髻散乱,夹杂着草屑和血污。他的甲胄早被剥去,只穿着一件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月白中衣,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清晨的寒意,还是别的什么。

    院子被肃杀的气氛冻结。斛律彦、刘木、毛德祖等将领按刀分立两侧,如同铁铸的雕塑,只有眼中未褪的血丝证明他们刚刚经历整夜的厮杀。

    郭逸、崔懿等文臣幕僚站在将领们身后稍远些,个个面色凝重,屏息凝神。最外围,一圈燕军悍卒持戟而立,锋刃向外,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慕容农缓缓步下石阶。牛皮战靴的硬底敲击青石板,发出“咚、咚、咚”单调而沉重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坎上。他在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先落在苻亮脸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苻亮。”他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前年,你在陛下面前亲口立誓,效忠大燕,永不为叛。今年三月,你杀我博陵太守,据城造反。今日,有何话说?”

    苻亮喉结滚动,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慕容农靴前尺许的地上。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破裂,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慕容农!你们慕容家,也配提‘叛’字?!先帝待你父慕容垂何等恩遇?授以虎符,托以大军,视若手足!结果呢?淝水一败,国势稍颓,你父便掉头东顾,裂土自立!天下第一反贼,便是你们慕容氏!尔等鲜卑杂种,窃据河北,也敢妄称天命,审我忠奸?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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