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被送往仁川的次日，李定国与李来亨便在汉城召集高丽残存官员。
破败的大殿内，高丽臣子们分列两侧。
宋时烈脸上的鞭伤尚未痊愈，仍裹着纱布。
金尚宪则紧攥着朝笏，眼神里满是焦虑。
自昨日起，他们就没再见到李倧，心中早已疑窦丛生。
“诸位大人!”
李定国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眼下汉城秩序初定，但百姓缺衣少食，王宫焚毁，后续治理需尽快提上日程。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议民生与防务两件事......”
话音刚落，金尚宪便忍不住上前一步。
躬身道：“两位将军，民生之事固然重要，可我王殿下自昨日被救后便不知所踪，还请军正告知，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高丽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定国身上。
宋时烈也跟着附和：“是啊，李军正，殿下乃高丽之主，若殿下安危不明，我等臣子难安，百姓也会惶恐，还请将军明示......”
李定国和李定国相视一眼，早已料到他们会追问，神色未变。
李定国缓缓道：“两位大人不必担忧，王上昨日受惊昏迷，汉城医疗条件有限，秦王殿下特意吩咐，让王上先去长安调养身子。待王上康复，自会重返高丽。”
“去长安？”
金尚宪大惊，“将军此言当真？殿下乃高丽君主，岂能轻易离境？还请将军收回成命，让王上留在高丽！”
“金大人......”
李来亨一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高丽王殿下去长安乃为调养身体，秦王殿下此乃一片美意！金大人莫非疑心秦王殿下会对高丽君王不利不成？”
“这，下官非有此意......”
见年轻的将军面带韫色，金尚宪赶紧道。
李来亨冷冷道：“最好没有，金大人当慎言啊......”
李定国看了看李来亨道：“如今清军虽退，北边仍有残部虎视眈眈，高丽需大明驻军保护，若王上在汉城有任何闪失，谁能担此责任？”
“再说，高丽王在长安养病期间，高丽政务可暂由诸位大人共同打理，大明会全力协助，绝不会让高丽陷入混乱！”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王上离境是为安全，又暗示了高丽依赖大明保护。
让金尚宪与宋时烈无从反驳！
金尚宪和宋时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如今秦藩掌控汉城防务，民心也偏向大明。
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只能躬身退下，默认了这个事实。
议事结束后，李定国与李来亨立即着手推进民生事务。
汉城城西的空地上，很快搭建起了临时赈济点。
秦藩后勤部队运来的衣物、粮食堆积如山。
安民军士兵正有序地给百姓分发物资，每个前来领取的百姓，都能领到衣物。
“多谢天朝上国大人！”
一位老妇人捧着棉衣，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的房子被清军烧毁，衣物也被抢光。
本已绝望，没想到秦藩的士兵不仅救了她的命，还送来了棉衣和粮食。
“老人家，快拿好，天冷别冻着。” 分发物资的士兵笑着将粮食递到她手里。
又叮嘱道：“后面还有热粥，老人家领完东西可以去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不远处，几个孩童围着堆放在一旁的自行车好奇地打量。
有士兵见状，便推着一辆自行车演示起来，双脚蹬踏间，自行车灵活地在空地上转圈，引得孩童们阵阵欢呼。
一旁的百姓见了，也纷纷围拢过来，对这铁马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李定国与李来亨站在赈济点旁，看着眼前的景象。
李来亨笑道：“没想到这民生事务办起来，比打仗还让人心里踏实！”
“你看这些百姓，拿到棉衣粮食时的样子，比打赢一场仗还让人高兴。”
李定国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修整房屋的百姓身上。
“百姓要的不过是安稳日子，谁能给他们安稳，他们就认谁！”
“咱们现在不仅要给他们衣食，还要帮他们重建家园，让他们看到希望，这样高丽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正说着，金光炫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高丽官员。
“李军正、李师长，” 金光炫躬身道。
“汉城周边的村落我们已经排查完毕，还有不少百姓缺衣少食，我们已经统计好了人数，还请军正再调拨些物资。”
“另外，百姓们听说要修官道和重建房屋，都愿意出力，还请军正安排......”
李定国闻言大喜：“好，物资我这就让后勤司调拨，修路和重建房屋的事，你可以组织百姓分批进行，安民军会派士兵协助，还会给参与的百姓发粮食当工钱。”
金光炫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事务。
李来亨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金光炫倒是个可用之才，对大明忠心，办事也利落，以后高丽的事务，倒可以多让他参与。”
李定国点点头：“是啊，有他这样的高丽官员协助，咱们架空那些守旧的两班大臣也更容易。等后续制度理顺了，再慢慢推行秦王殿下的新政，高丽就能彻底纳入大明的版图了。”
夕阳西下，汉城的街道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百姓们捧着领到的衣物粮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孩子们在街头追逐嬉戏，安民军士兵巡逻的身影穿梭其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宋时烈和金尚宪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苦涩。
宋时烈抬手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脸颊，纱布下的眉头拧成一团。
抬头看了看金尚宪：“叔度兄，你我今日亲眼见着，秦王这哪里是协助高丽？分明是要将高丽攥在手里啊！王上此去长安，怕是…… 再也回不来了。”
金尚宪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宋大人，你我纵横朝堂数十年，难道还看不透吗？自清军屠汉城那日起，高丽的天，就已经变了。”
“可殿下是高丽之君！”
宋时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眼底满是悲愤。
“昔日壬辰倭乱，我高丽君臣百姓死守汉城，盼得大明天兵来援，如今大明兵是来了，却把我们的君王请去了长安！这与满清强占高丽，有何不同？”
“不同，太不同了......”
金尚宪轻轻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赈济点。
那里仍有百姓在排队领取衣物，士兵们的笑声、孩童的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暖意。
“满清来，是烧杀抢掠，是要高丽的粮、高丽的人！”
“可秦军，是给百姓发衣、发粮，是帮我们修房子、整官道！”
“你看方才那老妇人，捧着棉衣哭着谢天朝上国，那不是装的。”
宋时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结动了动，却无话可说。
金尚宪感慨道：“百姓要的，从来不是君王正统，是能活下去，是能安稳过日子。”
“秦藩给了他们这些，所以百姓认秦藩。”
“你我若是强行反抗，先不说能不能敌得过秦藩的天兵，怕是连百姓都会怨我们，怨我们为了君臣之义，断了他们的活路......”
宋时烈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曾立志要护高丽周全，要做顶天立地的烈臣。
可如今，面对秦藩的软刀子，他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不敢，是不能，是不忍！
“那…… 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高丽变成大明的属地？”
“英甫兄...高丽何时不是大明藩属？”金尚宪缓缓反问
宋时烈缓缓松开拳头，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
轻声道：“罢了，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