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这样的语言天才加社交悍匪，放到现在绝对难得的人才。
只是他生错了年代，骄傲的大明人不屑于学习蛮夷之语。
作为天朝上国，大明话就是世界通用语。
作为专业人才的通事，也被人看做是贱业，社会地位很低。
所以，小李子空有如此厉害的本事，却在加入锦衣卫之前，混得一塌糊涂。
不过，正是因为他这个之前不被重视的本事，反倒现在派上了用场。
不然锦衣卫们面对维克托，互相语言不通，还真会抓瞎。
要知道汉语和俄语都属于世界上，最难学习的语言之一。
小李子的法语说的很标准，毕竟教他法语的传教士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
用的乃是标准的教堂体，有些个别发音甚至还有点拉丁口音。
这让维克托非常高兴，认为小李子是个有身份的人，不然怎么会用这么高等的语言。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信任渐渐建立起来。
维克托狼吞虎咽地啃着火腿，压缩饼干在口中慢慢膨胀，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他一边吃，一边问小李子道：“李，你们是明国人？”
小李子笑道：“你一个罗刹人，也知道大明？”
维克托马上道：“李，我可是贵族，不是没有教养而且不读书的哥萨克，我从书上看到过，明国男人都会发髻，是一个强大的帝国！”
小李子一愣，没想到这个黄毛罗刹人竟然也知道大明。
被维克托认出了身份，小李子倒也不着急。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打探野人女真这里的地形，不像其他潜伏锦衣卫需要和土着接触。
而且满清对于野人女真也比较宽松，并没有强制让他们剃发留辫。
必要时候，将发髻打散，披头散发即可。
小李子感叹道：“对，我们是大明人，要不是秦王殿下啊，你估计就见不到我喽！”
维克托好奇道：“秦王殿下，是国王吗？”
小李子道：“国王算什么，将来秦王要当皇帝！”
维克托惊讶道：“皇帝？我们的沙皇才是国王而已！”
罗刹国正式称皇帝还是彼得一世，目前的罗刹沙皇只是国王的头衔。
欧洲各国的语言之中，国王和皇帝是两个词，有着严格规定。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小李子对这些不感兴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继续聊着，维克托聊着天，也在偷偷打量四周的锦衣卫。
他发现这些明国人很奇怪，他们身上并没有弓箭，只配有短刀。
而且除了一人有一支造型怪异的火铳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装备火器。
维克托并不知道的是，这些锦衣卫使用的都是手枪。
而且他们好像还会魔法，黑匣子能说话，铁鸟能飞上天。
维克托读过无数奇书，从《东方见闻录》到传教士私藏的东方游记，从未记载过如此神异的造物。
“那...那是火枪吗？”
维克托咽下口中食物，指着二嘎手中的狙击枪。
用法语向小李子问道，眼神里满是震撼与好奇。
小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
“对，那是火枪，那叫狙击枪，专打远处的目标，百发百中，方才你们头领的脑袋，就是被它打爆的！”
维克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他曾以为哥萨克的马刀与火器已是世间顶尖，可在这杆狙击枪面前，那些武器竟显得如此粗陋。
他又看向那个黑盒子：“那东西为何能说话？你们是在与神明沟通吗？”
“神明？”
小李子嗤笑一声，正好这时出去巡逻的黄贤发来消息。
“小李子，让那黄毛快点吃，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
小李子把对讲机递到维克托耳边：“这叫对讲机，能让几十里之外的人说话！”
维克托颤抖着伸手触碰对讲机，对他来说，这就是神明的所能使用之物。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空中盘旋的怪鸟，又问道：“那空中的铁鸟，也是你们的武器？”
“那是无人机，能飞上天侦察，还能扔炸弹！”
小李子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维克托浑身一震。
“我们用它盯着罗刹人的动向，你们在海岸边的一举一动，我们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维克托沉默了。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些明国人，绝非传闻中衰落的帝国。
他们先进的武器，甚至是这么美味的食物。
都远超泰西与罗刹的认知，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文明高度。
波亚尔科夫曾吹嘘罗刹的强大，可在这样的实力面前，罗刹的殖民计划不过是笑话。
他想起自己家道中落的窘迫，想起哥萨克食人求生的野蛮。
想起罗刹贵族对他的鄙夷与排挤，有种深深的耻辱感。
他轻轻问道：“李，我的朋友，我能加入你们吗？”
小李子一愣，随即笑道：“你想加入我们？这事儿我可答应不了哦！”
维克托小声道：“李，我知道他们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据点分布，还认识雅库茨克的总督与贵族！”
“我可以为大明当间谍，刺探罗刹的情报，可以帮助大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见识了大明的强大与文明，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
“我不愿再追随罗刹的野蛮，只想为真正的文明效力，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小李子笑了笑道：“你先吃东西吧，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半个小时后，锦衣卫小队带着维克托向锦衣卫集合地进发。
一路上，维克托主动讲述罗刹在西伯利亚的殖民布局。
雅库茨克是罗刹的核心据点，驻扎着三千哥萨克，准备向南继续扩展。
罗刹计划五年内增派兵力，逐步南下，占领黑龙江以北的野人女真之地。
此外，他还透露了罗刹与部分蒙古部落的秘密联系，以及他们获取粮食、武器的渠道。
抵达集合点后，黄贤立刻将维克托的情报上报给驻外东北千户。
情报被一级一级传递上去，一个小时后情报呈现在朱时桦面前。
朱时桦对维克托很重视，当即让黄贤他们继续观察维克托，只要维克托可靠。
可以暂时将他编为锦衣卫预备成员，编入外镇通事局，由小李子负责调教。
命他潜伏回罗刹，刺探更多关于西伯利亚据点、兵力部署及泰西动态的情报，务必查清罗刹与其他国家的勾结。
只要任务完成的好，给他一个大明正式身份又有何妨。
正好锦衣卫也缺少这样的外籍人员，未来向外发展，免不了需要外国面孔的成员。
维克托正好是个试点，只要在他身上试验成功，也能为将来锦衣卫外籍成员提供参考。
为了让维克托顺利潜伏，锦衣卫为他准备了伪装身份。
因遭遇抢劫而流落大明，如今想返回雅库茨克。
他们还为维克托配备了微型无线电、氰化物胶囊。
并由小李子传授他大明的礼仪、情报传递的暗号与技巧。
临行前，小李子拍着维克托的肩膀。
“记住，锦衣卫需隐于暗处，步步为营，若遇到危险，可通过无线电求救，我们会尽力支援你。”
维克托道：“李，我的朋友，请放心，我想当一个文明人，更不会辜负你这个朋友！”
数日后，维克托带着锦衣卫准备的货物，踏上了返回雅库茨克的路途。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林海中，成为大明安插在罗刹心脏的一枚隐秘棋子。
维克托的存在，也断绝了多尔衮和罗刹人勾结的最后一丝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