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明收下荆南四郡,命孙策和周瑜在江夏外围水道巡弋,以防刘表反扑。准备先行消化胜利果实后,在稳步推进的时候,天下的格局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幽州,蓟县城外,积雪未融,血迹已凝。
旷野上残旗倒伏,尸骸枕藉,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决定幽州命运的大战。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与幽州突骑,终究压倒了刘虞的仁义之师。刘虞长于抚民,短于治军,麾下虽众,却难敌公孙瓒百战精锐。几番鏖战,步步败退,最终被困孤城。
城破之日,刘虞于州牧府中被擒。
“伯安兄(刘虞字),何苦至此?”公孙瓒高踞马上,银甲染血,俯视着被缚的刘虞,语气中带着胜者的倨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若早从吾言,共逐乌桓,幽州何至于分裂?百姓何至于遭此兵燹?现在你还认为你的怀柔政策对乌桓有用吗?你连我都战不过,何谈怀柔?现在我就告诉你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刘虞虽败,气度不失,昂首道:“伯珪(公孙瓒字),你性好攻杀,穷兵黩武,幽州百姓苦你久矣!吾秉持仁德,欲安境息民,匡扶汉室,岂能与尔同流?今日虽败,无愧于心!”
“冥顽不灵!”公孙瓒怒从心起。他本就忌惮刘虞在幽州的崇高威望,此番虽胜,然刘虞不死,其旧部与民心便难尽附。更兼刘备及一些刘虞旧属反复求情,令他心生烦躁与猜忌——这些人,究竟心向何方?
“主公,刘幽州乃汉室宗亲,海内人望,不可轻杀啊!”刘备跪于阶前,言辞恳切。身后关羽按刀而立,面色沉凝。
“将军,刘使君仁德布于北疆,若杀之,恐失幽州人心,更招天下非议!”刘虞的一些属官也涕泣哀求。
公孙瓒看着这些求情者,又看看一脸凛然不屈的刘虞。对于刘备的求情,心中那点因同门(皆曾师事卢植)和过往并肩的情分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巩固权力的冷酷与对潜在威胁的忌惮。
“哼!乱臣贼子,留之何益?斩!”公孙瓒挥手下令,再不听任何劝谏。
刀光落下,血溅五步。刘虞,这位汉末少有的仁德长者,幽州百姓心中的“刘使君”,竟如此殒命于蓟城风雪之中。
刹那间,求情者如遭雷击,一片死寂。随即,悲愤的哭嚎与压抑的怒吼响起。
刘备瘫坐在地,望着师兄公孙瓒那冷漠无情的背影,又看看刘虞倒下的身躯,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他曾敬佩这位师兄的武勇,曾幻想与其共扶汉室,如今……幻想彻底破灭。
“云长……”刘备嘶哑着声音,看向身后的关羽,“此地……不可留了。”
关羽丹凤眼中亦是痛惜与愤怒交织。他因昔日承诺,暂时效力公孙瓒,目睹此景,心中对这位主公最后一丝认可也烟消云散。但他重诺,当初答应借兵救援朱明后效命公孙瓒,期限未满……
“玄德公”关羽低声道,“羽有诺在先,暂不能离。然公孙将军所为,实非人主。玄德公欲去,便去。羽在此……亦不会助其为恶。”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公孙瓒若再行不义,自己便挂印封金,寻兄而去。
刘备知关羽性情,不再强求,只是握着关羽的手,用力点头:“保重!”随即,他收拾行装,带着简雍、孙乾等寥寥旧部,悄然离开蓟城,一路向南,往徐州投奔州牧陶谦而去。陶谦素以仁厚闻名,或可暂寄其身。
而刘虞旧部,本已无奈投降,见此惨状,更是心寒胆裂。部分将领当场痛哭,拔剑欲与公孙瓒拼命,被镇压。更多人则是将仇恨与恐惧深埋心底,暗中串联。幽州大地,看似被公孙瓒一统,实则暗流汹涌,一座巨大的火山已然在仁德的灰烬下孕育。
二、冀州点兵,名正言顺
刘虞被杀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河北。最先接到详细情报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冀州牧袁绍。
邺城,州牧府议事厅。袁绍手持绢报,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公孙瓒匹夫,性如豺狼,果不容人。刘伯安何等人物?竟遭其毒手!”袁绍假意唏嘘,目光扫向堂下谋士武将。
谋主审配立刻出列,正色道:“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刘虞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任命的幽州牧,德高望重。公孙瓒无故擅杀州牧,形同谋逆,天人共愤!今其旧部必怀怨望,幽州民心浮动。主公若此时高举义旗,以为刘虞报仇、讨伐逆贼之名,北伐幽州,则大义在我,人心归附!顺势可一举吞并幽州,除却肘腋之患,更可收拢刘虞旧部,壮大声势!”
许攸、郭图等人纷纷附和:“审公之言,正合时宜!公孙瓒自毁长城,我军正当吊民伐罪!”
武将席上,颜良、文丑等早已摩拳擦掌:“主公!末将愿为先锋,定取公孙瓒首级,献于帐下!”
恰在此时,门外来报,有自称刘虞旧部、从幽州逃出的将领数人,求见袁绍,哭诉公孙瓒暴行,恳请袁绍出兵为主公报仇。
袁绍立刻接见,好言抚慰,并当众慨然道:“伯安公与吾,虽各镇一方,然同为大汉臣子,岂能坐视逆贼逞凶?诸君放心,绍,必起冀州之兵,为伯安公雪恨,还幽州百姓太平!”
一番做派,大义凛然。刘虞旧部感激涕零,表示愿为前驱。袁绍顺势将其部众收编,并大肆宣扬公孙瓒之罪,厉兵秣马,准备北伐幽州。
一场因刘虞之死而点燃的北方大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