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翼德北上,惊闻噩耗
渤海湾,波涛微澜。十余艘快船扯满风帆,正沿辽东海岸线悄然西进。为首大船上,张飞身披玄甲,按矛立于船头,豹眼圆睁,望着渐近的陆地轮廓,心中焦灼与期待交织。
“云长……此番定要寻你回去!”他低声自语,拳头紧握。
自云梦泽领命,他率五百云梦泽精锐健卒,搭乘甘宁麾下快船,绕开各方势力交战频繁的中原水道,取道海路北上,直插幽州东海岸,意图接应可能因幽州剧变而陷入险境的关羽。他张翼德此刻心中最牵挂的,便是这位情同手足、义薄云天的关羽关云长。
船队在一处隐蔽港湾靠岸。张飞令士卒分为十队,扮作商队护卫、流民等,分散潜入幽州地界,打探关羽消息,并约定联络方式。他亲率一队最为机警的斥候,直奔易京方向。
然而,尚未抵达易京城,沿途所见已令张飞心头笼罩阴云。残破的村落,荒芜的田地,随处可见的袁军旗号与巡逻队,还有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昔日公孙瓒与刘虞拉锯的战场,如今已尽数归于袁绍治下,只是这“平定”的背后,是未散的烽烟与深重的苦难。
更坏的消息很快传来。在一处刚被战火摧毁大半的镇集,张飞从一个侥幸逃生的老卒口中得知——易京陷落,公孙瓒自焚,其部众星散!
“那……可曾听闻一位红面长髯、使青龙大刀的将军下落?”张飞急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卒茫然摇头:“败得太乱……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那般模样的将军?没……没留意……”
张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云长武艺超群,等闲难伤,然乱军之中,万一……他不敢深想,立刻命令所有散出的斥候,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打探关羽踪迹,活要见人,死……他拒绝去想那个可能。
焦虑等待了一日一夜,就在张飞几乎要按捺不住,欲率兵强闯附近袁军据点抓人逼问时,一名扮作行商的部下,引来了一位看似寻常、眼神却格外锐利的旅人。
“张将军,”来人确认张飞身份后,避开旁人,低声道,“在下乃‘天幕’幽州暗桩。奉文和先生急令,特来寻将军。关将军有消息了。”
张飞精神大振,一把抓住来人手臂:“快说!云长兄何在?可安好?”
“将军稍安。”“天幕”探子沉稳道,“据各处眼线汇总,关将军于公孙瓒自焚,易京城破后,单骑脱离战场,一路向南。沿途有数处哨点曾瞥见其踪迹,最后一次确认,是在渤海郡南皮县附近,其方向,似是继续往南,往青州境内去了。观其行踪,似无重伤,只是孤身一人,颇为落寞。”
听到关羽无恙,张飞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揪心起来:“往青州去了?云长兄去那作甚?曹操那厮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行,我得立刻去寻他!”
“天幕”探子道:“主公已料到此节。甘宁将军率水军主力,已至渤海湾外海接应。将军可速收拢部众,乘船沿海岸南下,必能赶在关将军深入青州之前,于黄河入海口一带截住他。陆路险阻重重,且有袁军、曹军关卡,不如水路迅捷安全。”
“好!多谢兄弟!”张飞抱拳,当即下令鸣镝为号,紧急收拢分散各处的士卒。
半日后,五百健卒陆续归队。张飞不再耽搁,率众疾行返回登陆点,登上等候的快船。甘宁已率数艘艨艟大舰在外海接应,两下汇合,船队升起满帆,借着南风,如离弦之箭般沿山东半岛海岸线南下。张飞立于旗舰船头,望着南方海天相接处,心中默念:“云长,千万等俺老张!莫要再做傻事!”
二、云长彷徨,歧路徘徊
几乎在张飞船队南下的同时,陆路之上,关羽正策马徐行于荒芜的官道。
胯下北地战马神俊无比,然马背上的主人,却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与迷茫。一身绿袍已沾满尘土,美髯亦不如往日光亮。自易京单骑突围,他便一路南行,既为避开可能追索的袁军,尽管袁绍未必在意他这个小角色,亦为……寻一个方向。
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可去。
脑海中两个身影反复浮现。一个是张飞,那黑脸膛的莽撞汉子,与自己一同在朱明麾下初展锋芒,并肩血战,情同骨肉。朱明待他不薄,云梦泽军纪严明,上下一心,更有周瑜、贾诩等智谋之士,气象峥嵘。回那里,似可重拾往日纵横沙场的快意,与翼德兄弟把酒言欢。
另一个是刘备。那位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汉室宗亲的刘玄德。在幽州时,他对自己礼敬有加,常邀自己饮酒畅谈,诉说其“匡扶汉室、解民倒悬”的抱负。其言恳切,其情殷殷,更兼其身份,对素来以“忠义”自诩、心怀汉室的关羽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投刘备,似乎更能践行自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信念。
可是……“国家”何在?“汉室”安在?
关羽勒住马,望着道旁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偶见饿殍骸骨,乌鸦盘旋,呱呱作响。更远处,田野荒芜,蒿草没人。
这一路南下,他刻意放慢脚步,不再急于赶路,而是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冀州、青州边境,战乱虽不如幽州惨烈,然民生凋敝,盗匪横行,官吏或逃或贪,百姓挣扎求存。所谓“汉室”,早已随着洛阳大火和天子崩殂,化为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一个在诸侯口中用来征伐异己、粉饰野心的借口。
刘备口中的“汉室”,真的还能“匡扶”吗?匡扶起来,又是一个怎样的“汉室”?是继续让这遍地饿殍、十室九空的惨状延续下去吗?
他想起了在朱明麾下镖局时,朱明曾与诸将的一次闲谈。当时有人提及“忠君”之事,朱明淡淡道:“忠,非忠一人一姓。若君贤明,使百姓安居,自当忠之;若君昏聩,或时势已去,仍抱残守缺,名为忠君,实为害民。大丈夫之忠,当忠于天下生民,忠于心中道义,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方为真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