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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焦虑的林慕棠
    苏家新城的钢铁大门依旧紧闭,城墙上的守卫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巡逻姿态,新城内部,秩序井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坊的机器依旧轰鸣,街道上居民往来穿梭,食品工坊飘出的香气依旧诱人。

    城墙之上,林清婉的娇躯仍在微微颤抖,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美丽的眼眸瞪得极大。

    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那片刚刚被清理过的空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恐惧、震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知冲击,几乎将她神志淹没。

    她出身官宦之家,见过权力倾轧,也见过衙门行刑,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冷酷的毁灭方式。

    数十条性命,其中还有一位皇后亲弟,就在那短暂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哒哒”声中,化为了一地狼藉。

    她以前只是从父亲口中听说苏先生“深不可测”,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一种何等恐怖、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力量。

    她艰难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的苏砚。

    喉咙有些发干,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

    “苏……苏先生……我……”

    苏砚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见到林清婉还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上那层冰冷的淡漠隐去,露出一抹平和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温和:

    “林小姐,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对待朋友,我苏砚一向是很好说话的。”

    感受到苏砚语气中恢复的平常与温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林清婉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多……多谢苏先生。”

    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

    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和她、和她的父亲,早已不在同一个层次之上了。

    “担心令尊的伤势吧?回去吧,好好照料他。”

    苏砚体贴地说道。

    “是,清婉告退。”

    林清婉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城墙,骑上马,匆匆向着永安县邑方向赶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苏砚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苏静儿已经让队员们归队去了,该操练操练,该任务的任务。

    苏远也正在安排人,准备清理外面的战场,叮嘱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苏砚环顾四周,看着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开始自主处理后续,队员们神色如常地返回岗位,工坊的烟火气依旧升腾。

    他忽然意识到,即便自己此刻什么都不做,这座他一手缔造的新城,也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能够按照既定的规则和流程,自主、顺畅地运行下去。

    这种高度的自治和效率,让苏砚感到欣慰,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核心”似乎越来越不需要事必躬亲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迈步走向中央办公大楼。

    脑海中,关于“移动堡垒”的构思再次活跃起来。

    与蛮族十万大军的一战,虽然是以碾压式的胜利告终,但也暴露了一个潜在的风险:兵力不足。

    他的特种小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机动性强,火力凶猛,堪称这个时代的终极刺客和快反部队。

    但人数终究是硬伤。

    一旦陷入真正意义上的、无边无际的人海包围,或者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锐敌军持续不断的消耗战,再先进的武器也有弹药耗尽的时候,再强悍的战士也会有力竭之时。

    他需要一种能够弥补人数劣势,兼具超强防御、持久作战能力和一定机动性的战略性武器平台。

    [宿主,看来你被古代这种动不动就几万、几十万军队刺激到了?]

    万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不过你的想法很对。绝对的科技优势需要足够的体量和持久力来支撑。一个能够全地形机动、内部自有生活物资、火力与防护于一体的移动堡垒,确实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向之一。需要我调出你之前设计的初步结构模型吗?]

    “嗯,你投射出来,我再继续研究改进一下。”

    苏砚在心里回应。

    随即一片光幕出现在面前,跟着苏砚行动而移动着。

    光幕上一个结构复杂、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庞然大物三维模型缓缓旋转呈现。

    这是一个结合了大型装甲运兵车、陆地巡洋舰以及小型移动基地概念的造物。

    主体结构:

    采用金属框架,外部覆盖装甲,初步设计长二十米,宽六米,双层高五米,预计可舒适容纳八十至一百名战斗人员及其基本生活物资。

    动力系统:

    计划采用八组大功率驱动机,多履带,确保全地形通过能力。而能源核心为超大型“磁石”固态能量电池,支持多个接口的内力充能。

    生活系统:

    设计目标是保证满载人员在无外部补给情况下,能持续作战与生活一个月以上。

    武器平台:

    顶部预设可旋转炮塔底座,可搭载重炮、大型加特林、迫击炮等重型武器。侧壁开设多重射击孔,兼顾轻重火力覆盖。

    苏砚沉浸其中,手指在虚拟模型上点点划划,不时与万象讨论着。

    就在他快走到办公大楼门口时,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叫住了他。

    “砚……砚儿?”

    苏砚抬头,看到来人,有些意外。

    是他大伯娘赵慧兰。

    这位一直掌管着新城后勤,性格直爽、风风火火的大伯娘,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

    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一种苏砚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小心翼翼。

    “大伯娘?您找我有事?”

    苏砚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笑容:

    “有事您直接用对讲机在我个人频道喊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

    赵慧兰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声音也放低了些:

    “砚儿,大伯娘想给你说个事,你看你现在有空吗?”

    苏砚看着她这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扭捏姿态,心中那丝微妙的疏离感似乎又被触动了。

    他维持着温和的语气:

    “有啊,大伯娘,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有啥事您直接说就行。”

    赵慧兰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声道:

    “是……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不是回了趟娘家嘛。今年又是个旱灾年,地里面的庄稼收成不好,除了上交税粮后,也没剩什么了……”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眼苏砚的脸色,见他依旧耐心听着,才继续道:

    “咱们苏家村现在过的日子,比以前好上太多了,家家户户手里也都有了余钱余粮,外面粮价涨上天,对咱们也没啥影响。可外面普通的老百姓今年可就遭殃了……我娘家人前段时间托人来找我,所以……所以我就往娘家那里送了点粮食过去,这事你大伯他也是知道的。”

    苏砚耐心听着,心中了然,接口道:

    “大伯娘,这些小事您不必专门跟我汇报的。你们是知道的,我从不反对接济娘家人。你们现在生活富裕了,只要不违背新城的原则,用自己的积蓄和份额帮助亲人,我不会干涉的。”

    “是是是,我和你大伯说这个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知道你思想和咱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不讲究那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老封建……”

    赵慧兰连忙点头,但还是没说到重点。

    苏砚有些无奈地笑了:

    “那大伯娘,您到底想说什么呢?跟我不用解释那么多,绕这么大弯子,直接说事就行。”

    赵慧兰被说破心思,老脸一红,终于不再拐弯抹角:

    “既然砚儿你都这样说了,大伯娘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我……我意思是看能不能把我娘家人,我爹娘、兄弟他们一家,也都迁到咱新城里来,给他们随便安排些活计,也好让他们自食其力,过上好日子,也算……也算没有白养活我这个做闺女的。”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苏砚,生怕他拒绝。

    苏砚闻言,反而松了口气,笑道:

    “就这事啊?行啊,这是好事!您直接找您儿子阿远就能办啊,他现在是总管,安排几个人进城落户,给他们安排几个合适的工作,又不是什么违背原则的事。咱们能收留那么多毫无关系的流民,这自己人反而不能帮助了?没这个道理。”

    见苏砚答应得如此爽快,赵慧兰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跟阿远提过一嘴。可他说他现在是整个苏家新城的总管,怕影响不好。如果都像咱家这样,把亲戚都接进来,没多久就乱套了,毕竟……毕竟谁还没有个三五家亲戚呢!”

    苏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苏远的顾虑。

    他点了点头:

    “阿远考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这样吧,大伯娘。咱们新城区我当初设计的,足矣容纳五万人居住生活,目前我看登记在册的也就才两万人,空间还很大。您可以去和芸儿、我娘、三婶她们都通通气,你们几人坐在一起,针对自家亲戚进城这件事,商量一个具体的章程出来。”

    “比如,直系亲属优先,旁系亲属如何审核,每年接收的名额是否要有限制,进城后必须遵守的规矩,工作安排的原则等等。”

    “把规矩提前定下来,形成制度,公示给所有居民。这样,阿远日后管理起来,也有章可循,既能照顾人情,也能杜绝后患。”

    赵慧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法子好!立下规矩,大家就都没话说了!好,砚儿,那我这就去找芸儿她们,把规矩先立起来,日后好办事!”

    解决了心头大事,赵慧兰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爽利,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然而,苏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失落感。

    原来那个把自己当成亲儿子一样,可以毫无顾忌地呼来喝去、嘘寒问暖的大伯娘。

    现在面对自己时,竟然也变得如此谨小慎微,需要反复斟酌措辞,甚至不敢直接去找身为总管的儿子,反而要先来征得自己的同意。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

    何止是大伯娘?大伯苏大山、三叔苏庆山、岳父柳成山……这些曾经可以拍着他肩膀开玩笑、一起蹲在田埂上啃窝头的长辈们。

    如今在和他说话时,眼神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语气也多了几分恭敬和请示的意味。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随着他实力和势力的急速膨胀,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他并非想要家人们没大没小,但眼下这种无形的距离感,却让他感到不适。

    他不想变成王都皇宫里那个孤家寡人般的皇帝。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让这种距离感继续拉大了。”

    苏砚喃喃自语。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举办一场家宴,一场只有核心家人的、不拘礼节的聚餐。

    他要主动打破这层逐渐形成的隔膜,找回那份属于家人的、纯粹的温暖。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柳芸儿。

    柳芸儿听完,美眸中立刻绽放出欣喜的光彩,用力点头:

    “夫君,这个主意真好!我也感觉到了,现在不光是伯娘他们,就连我爹娘,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我……我真的不喜欢那样。”

    她握住苏砚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还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最好。这事交给我来张罗吧!”

    看着妻子由衷的笑容,苏砚心中的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

    就在苏砚和柳芸儿开始筹备家宴之时,第二天下午,受伤未愈的林慕棠,在女儿林清婉和几名心腹下人的搀扶下,再次来到了苏家新城。

    在中央办公大楼宽敞明亮的会客室内,林慕棠见到苏砚,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坚持不肯坐下,就那样微微佝偻着身子,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青紫,声音充满了焦虑:

    “苏先生,钦差……钦差死在永安县邑,下官恐怕难逃干系啊!皇帝陛下肯定很快就会知道的,到时候,丢掉这项乌纱帽事小,只怕……只怕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都……都保不住了啊!”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求苏先生……给指条活路吧!”

    看着林慕棠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苏砚沉默了片刻。

    平心而论,林慕棠虽然有些官场圆滑,但自他崛起以来,确实在很多方面给予了便利和绿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算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者”,便开口道:

    “林大人,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我苏家村能安稳发展到今日规模,与你林大人一路行方便不无关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样吧,你且将一家老小,包括所有直系亲眷、心腹下人,全部迁入我新城内居住。只要在这城墙之内,我可保他们性命无虞。”

    林慕棠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就要跪下:

    “多谢苏先生!多谢苏先生大恩!”

    苏砚虚抬一下手,一股无形的气劲便托住了他,继续说道:

    “不过,既入我城,便需遵守城里的规矩。不再是官老爷,不可再摆官架子,一切需按新城律法行事。你可能做到?”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下官一定严加管束家人,绝不敢给苏先生添乱!”

    林慕棠连连保证。

    苏砚点了点头,又道:

    “至于你本人,是去是留,自行决断。还是那句话,留在城内,我可保你平安。”

    林慕棠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看了看身旁一脸担忧的女儿,又想到自己经营多年的永安县邑,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苏先生,多谢您的好意。但永安县邑乃朝廷治所,更是下官职责所在。若下官也一走了之,邑城群龙无首,恐怕顷刻间便会大乱,苦的还是百姓。下官决定回去。”

    这个决定,倒是让苏砚有些意外,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顾及治下百姓,这份官品,算是不错了。

    “行,你自行决定就好。尽快去安排搬迁事宜吧,具体找苏远对接即可。”

    苏砚语气缓和了些。

    林慕棠再次千恩万谢,这才在女儿的搀扶下,心事重重地离去,准备迎接未知的朝廷风暴。

    处理完林慕棠的事,家宴也筹备得差不多了。

    当晚,中央办公大楼内,一间被临时布置成餐厅的宽敞房间内,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中央,上面铺着干净的桌布。

    柳芸儿带着几个妇人忙前忙后,将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端上桌。

    不仅有新城食品工坊出品的麻辣烫、米线、肉夹馍等新奇美食,还有柳芸儿和苏砚母亲亲手炖的土鸡、烧的野味,以及大伯娘赵慧兰拿手的烙饼、三婶做的家常小炒……琳琅满目,充满了家的烟火气。

    苏砚的大伯一家、三叔一家、岳父一家、柱子等核心家人和最早的一批骨干,悉数到场。

    起初,气氛还有些拘谨。

    大家按照隐约的“地位”排序落座,苏砚和柳芸儿自然被让到了主位。

    众人说话都带着小心,生怕哪句不对,破坏了气氛。

    苏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烂熟的鸡腿,放到了身旁大伯苏大山的碗里,笑着道:

    “大伯,您一直负责工坊生产,辛苦了,多吃点。我记得我小时候,您得了块肉,自己舍不得吃,总是先塞给我。”

    苏大山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看看苏砚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只有晚辈对长辈的关切。

    他眼眶微微一热,心底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这熟悉的举动戳开了一个口子。

    “嘿,你这孩子,还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

    他声音有些哑,夹起鸡腿咬了一口,嘟囔道:

    “嗯,芸儿手艺见涨啊!”

    见苏砚主动破冰,柳芸儿也笑着给大伯娘、三婶她们夹菜,说着体己话。

    苏砚又端起一杯酒,敬向岳父柳成山:

    “岳父,新城建设多亏您统筹调度,我敬您一杯。”

    柳成山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连声道:

    “不敢不敢,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但在苏砚平和的目光下,他也渐渐放松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苏砚和柳芸儿有意的引导下,话题渐渐放开。

    大家开始回忆起以前在苏家村老宅的艰苦日子,说起苏砚小时候的糗事,说起一起制作马扎、人字梯创业的艰辛,说起对抗隐门、剿灭山匪的惊险……

    柱子几杯酒下肚,又开始吹嘘起自己今天怎么收拾那帮钦差走狗,怎么在邑宰府门口“耀武扬威”,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苏远也说起了管理新城遇到的各种趣事和烦恼,向大家讨主意。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笑声越来越大。

    长辈们不再小心翼翼,开始像以前一样,拍着苏砚的肩膀,说着:

    “砚儿你得这样……”。

    “听三叔的没错……”。

    小辈们也不再拘束,互相打趣玩闹。

    那层因为实力和地位急速变化而产生的、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隔阂,在这充满烟火气与欢声笑语的家宴中,悄然消融了许多。

    苏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耳边的喧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强大的力量,不应该是孤独的堡垒,而应该是守护这份温暖的铠甲。

    柳芸儿坐在他身边,感受着这久违的、毫无负担的家庭氛围,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悄悄在桌下握住了苏砚的手。

    然而,在这温馨的氛围之外,永安县邑的邑宰府书房内,脸上伤痕未消的林慕棠,正对着摇曳的烛光,愁眉紧锁,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巨大焦虑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