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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修内政2
    高鉴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然则,民要安,需有食;兵要强,需有器;国要富,需有财。修养生息,并非坐吃山空。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开源——开发齐鲁大地独有的盐铁之利!”

    “铁,乃兵甲农具之本;盐,乃民生军需之要。此二者,实乃争雄天下之双翼。”高鉴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齐郡临淄附近,“青州之铁,自古闻名。前些时日巡视野地,我特意去看了临淄附近的几处铁矿,以及前隋少府监设在益都的官营兵器作坊。”

    他眼中流露出赞叹之色:“那作坊规模虽因战乱有所萎缩,但基础尚在,工匠犹存。尤令我心折者,是其中竟仍沿用着东汉杜诗所创的‘水排’之法,以水力驱动鼓风,省力而效高!此等巧思,正合天道,亦合我用!”

    堂下众人,尤其是文官和那些知晓工巧的,闻言亦觉振奋。水排鼓风,在当时确属先进技术,能大幅提高炉温,提升铁器质量。

    “我已下令,”高鉴继续道,“益都兵器作坊,立即扩大规模。招募流民中的铁匠、木匠、杂役,恢复并增加炉灶。原隋室工匠,一律留用,待遇从优,有技艺突出者,重赏。不仅要打造军械,更要生产农具、铁锅、犁铧,平价供应民间,助民生恢复。”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令众人有些惊愕的想法:“此外,我令作坊中的老师傅,尝试以石碳(煤炭)替代木炭,用于炼铁。”

    “石炭?”郑虔符忍不住出声道,“主公,石炭虽有,但其焰烟浓烈,气味刺鼻,且所炼之铁,民间传说脆而易折,恐非良法……”

    “郑公所言,乃是常理。”高鉴并不意外,“木炭火力纯净,但耗费木材巨甚。齐鲁虽多山,然经年砍伐,兼之战乱破坏,成材巨木日少,长远来看,木炭之价必昂,且供应难继。反观石炭,临淄左近便有露头矿脉,易于开采,储量远胜林木。至于石炭炼铁质脆……此乃因其内含硫磺等杂质所致。”

    他走到堂中,拿起一支细木棍,在地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若能在炼焦……嗯,即在焚烧石炭时,设法先行去除或减少其中杂质,或改进炉膛构造,使石炭燃烧更充分,或与其他物料配合使用,未必不能炼出好铁。此事,不需立时成功,可拨专款,选巧匠,成立一‘冶铁改良所’,专门研试。即便一时难以用于打造精良兵器,若能用于铸造农具、日常铁器,亦是大利。此乃百年之计,不可因循旧法,固步自封。”

    这番见解,融合了超越时代的认知(虽未明言焦炭,但已指向脱硫和工艺改进),却又立足于当下的实际条件,听得众人若有所思。魏征沉吟道:“主公高瞻远瞩。木炭之限,确为隐忧。石炭若能用,则铁器之利,可源源不绝。此事即便艰难,亦值得一试。”

    “正是此理。”高鉴点头,将木棍放下,“此事,便由徐师仁兼领,从益都作坊及民间招募善于鼓铸、敢于创新的工匠,着手试办。所需钱粮物料,单独列支,优先保障。”

    徐师仁出身东莱,对矿冶之事略有接触,闻言虽觉压力重大,亦是机遇,忙出列应诺。

    谈罢铁政,高鉴的手指沿舆图上的海岸线缓缓移动,从东莱、北海,一直到琅琊。“铁为骨,盐为血。”他声音中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我齐鲁之地,海岸绵长,滩涂广布,天赐煮海晒盐之利。据我所知,前隋之时,天下产盐,齐鲁独占近五分之一!此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之源!”

    他转身面向众人,目光灼灼:“目前,我辖境内大小盐场数十,然多系民间零散煎煮,规模有限,管理粗放,私盐泛滥,利入私囊者多,充入府库者少。盐利,必须牢牢掌握在我手!此乃未来养军、行政、兴百工之根本!”

    “即日起,”高鉴断然下令,“设立‘盐铁监’,总揽境内所有盐场、铁矿之开采、生产、售卖事宜。盐场方面,收编原有官营盐场,整顿民间大灶,招募流民为盐丁,统一生产,统一收购,统一发卖。在历城、北海、东莱、琅琊临沂设立四大盐仓,存储转运。盐价,由官府核定,既要保证国库收入,亦不可过高盘剥百姓,尤要严防奸商囤积居奇。”

    他看向张允济:“盐铁监首任监正,由允济先生暂领,允济先生协理钱粮审计。首要之务,是摸清家底,制定章程,严查私盐。凡私煮、私贩盐斤者,初犯罚没,再犯重惩。我要在半年之内,看到盐利翻倍,充实府库!”

    张允济深知此任关系财政命脉,齐声应命。

    高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涌入堂中。他遥望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无垠的蔚蓝。“仅有境内之利,犹嫌不足。”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开拓远方的雄心,“我齐地之盐,质优量足。而如今,我们有一支正在快速恢复战力的东莱水师!”

    他回身,目光扫过王瑜(已擢升水军都督)以及众将:“大海,并非屏障,而是通途!高句丽、百济、新罗,乃至更远的扶桑列岛、靺鞨诸部,彼处或少盐,或制盐不易。我可用海船,满载齐盐,泛海北上、东渡,与之贸易!”

    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海外贸易,前代虽有,但多属零星,且风险巨大。主公竟欲将其作为一项国策大力推行?

    “换回何物?”高鉴自问自答,“战马!百济乃至扶桑,并非良马主产地,但通过高句丽、靺鞨,或可直接与草原部落交易,换取我们急需的战马!此外,粮食、毛皮、药材、金银、铜料……凡中原所需,彼处所有者,皆可交换。更重要的——”

    他停顿,一字一句道:“若能以我齐盐,掌控高句丽、百济乃至扶桑部分地区的食盐市场,使其民食我盐,商赖我货,则其经济命脉,部分操于我手。将来,无论是对抗河北窦建德,还是与关中李唐周旋,甚至……更远的将来,这便是一柄无形的利剑,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绝佳手段!盐,不仅是财富,更是权柄,是战略之物!”

    这番论述,将普通的盐业贸易,提升到了地缘战略的高度。魏征眼中精光闪烁,抚掌叹道:“主公之见,真可谓洞悉利害,直指根本!以商贸行远略,以海路辟新途,不唯获利,更可布势于无形!昔日管仲治齐,官山海之利,九合诸侯;今主公掌盐铁,通海贸,其谋更在管仲之上!”

    王瑜亦是激动不已,出列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麾下水师儿郎,日夜操练,战船修缮已毕七成,正渴求建功立业之机!愿为主公扬帆四海,护盐船,开商路,扬威异域!”

    “好!”高鉴重重一拍窗棂,“王都督,水师整训,不可松懈。来年开春,我要看到一支能护航、能作战的可靠水师!同时,你可遴选机敏胆大、通晓蕃情(外语或民族事务)之人,先行以小股船队,载少量盐货,试探通往高句丽、百济的航线与市场,摸清门路,建立联系。此事,可与徐师仁的盐铁监紧密配合。”

    “末将领命!”王瑜轰然应诺。

    高鉴环视堂下文武,声音高昂,充满自信与力量:“诸位!内修文治,抚民固本;外兴盐铁,开源强兵。陆上,我们有带甲十万,大河为堑;海上,我们将有艨艟百艘,商路通达。齐鲁之地,不再是偏安一隅的边角,而是进可争衡天下、退可自成一统的龙兴基业!今日之议,便是这基业的第一块坚实基石。望诸君同心,各尽其责,共襄大业!”

    “愿为主公效死!共创大业!”堂下文武,无论新旧,皆被这番宏伟蓝图激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秋阳透过窗棂,将一片明亮的金光泼洒在堂中,映照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与斗志的面孔。战争的阴霾似乎正在远去,建设的序幕正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