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鉴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历城缓缓东移，划过北海郡，最终落在东莱郡最东端、突入渤海与黄海交界的那片半岛区域。“外部纷扰暂且搁置，眼下有件要紧事，需我亲自走一趟。”

    魏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中了然：“主公是说……‘特产计划’？”

    这名字的由来颇为讽刺，后世某些电视剧中，曾有山东官员以“土特产”为名向上级进献礼盒，打开竟是灿灿黄金。高鉴由此得到启发，便将眼下搜寻黄金的行动，称为“特产计划”。。

    “不错。”高鉴转身，眼中疲惫尽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炽热的光芒，“刘文静带来的那卷黄绫诏书提醒了我，争天下，不仅靠兵马、粮草、民心，更需要实实在在的‘硬货’。钱帛，尤其是黄金，便是这乱世中最硬的通货之一。它能招募流民，能打造兵甲，能贿赂关节，能赏赐将士，甚至……能在必要时，从那些见钱眼开的豪强、坞堡主手里，买来急需的粮食、情报，乃至暂时的‘忠诚’。”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已经翻阅过多次的简略报告。那是数月前，接收北海、东莱水师时，原隋东莱水师都督王瑜呈上的一份杂记中的片段。王瑜在杂记中提到，其麾下曾有士卒，在巡弋莱州湾沿岸时，于某处人迹罕至的海滩碎石中，偶然拾得一小块“色黄而沉，状若雄鸡”的奇异石头，后来被一老匠认出，说是极为罕见的“狗头金”。此事当时只当作奇闻记录，王瑜也未深究，但这份杂记作为水师文书档案的一部分，被高鉴的接收人员整理了出来。

    “狗头金……”高鉴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抄录的片段，“乃是天然金块，往往发现于原生金矿附近，或经水流搬运沉积于河滩、海滨。东莱之地，三面环海，丘陵起伏，自古便有‘金城’之传说。前朝官府也曾在此零星采金，然规模不大。王瑜手下能在海边捡到狗头金，哪怕只是极偶然的一块，也说明那片地域之下，或许真有金脉潜藏！”

    他看向魏征，语气坚决：“前几日有消息传来，此事大有进展，但此事不能假手他人。寻常官吏或匠人，未必识得利害，更恐消息泄露，引来无穷祸患。我须亲自去一趟，带着可靠的人，实地勘察。若真有金脉，便就地封锁，秘密开采。此事若成，将为我军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征战，奠定最为坚实的财帛根基！”

    魏征深知此事重大，亦明白高鉴亲自前往的必要性。乱世之中，一座富金矿的诱惑，足以让任何盟友反目，让任何强敌铤而走险。保密，是成功的前提。“主公欲带何人同行？”

    “葛亮必随我左右，护卫周全。此外，”高鉴略一思忖，“高朗历练过一阵，还算沉稳，心思缜密，可命他率一队精干亲兵同行。太白学院那边，第一期军官速成班已近结业，让韩景龙、张定澄他们按计划考核便是，不必惊动，其他等我回来。至于政务……”

    “主公放心。”魏征躬身道，“征虽不才，愿暂摄府事，与德深、王公、崔公等协同处置日常。若有重大军情或难以决断之事，会以快马急报东莱。”

    “如此甚好。”高鉴点头，“对外便称，我欲巡视东莱海防，并考察北海盐场冬务。行程不必张扬，轻车简从。你安排可靠文书，按此口径拟几份例行公文，发往相关郡县即可。”

    “遵命。”

    腊月初七，天色未明，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悄然出了历城北门。高鉴、葛亮、王云垂、高朗皆外罩厚实挡风的羊毛斗篷，。队伍中还有三名从历城匠作营中秘密选出的老匠人，皆以“勘查海防所需石料、木材”为名同行，实则他们才是此行的技术核心。

    时值深冬，齐鲁大地寒风刺骨，原野萧瑟。队伍避开繁华官道，尽量循着偏僻小路东行。昼行夜宿，沿途只在必要处向地方亭驿出示将军府勘合的普通巡查文书，并不惊动郡县官员。如此行了五六日，穿过北海郡，进入东莱地界，汇合了两名之前排出去的探测人员。

    东莱郡，古属青州，北、东、南三面环海，境内丘陵起伏，海岸线曲折多湾。越往东行，海风愈烈，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气息。村庄稀疏，田野渐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着褐色岩石的山岭与茂密的、在冬季也未曾完全凋零的耐寒灌木。此地受战乱波及相对较小，但民生也颇为凋敝，百姓多以渔猎、煮盐、采集山货为生。

    之前信件中提到的罗山！玲珑山！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高鉴脑海中炸响！后世招远市的特大金矿田，核心矿区正是位于罗山山脉与玲珑山一带！

    “主公，此地便是罗山与玲珑山之间。”王云垂摊开随行携带的简陋地图，指着谷地道，“根据我等探查，罗山河正发源于北面罗山南坡，流经此谷，再蜿蜒东去入海。我们稍歇一会儿！”

    高鉴极目四望，但见山岩裸露处，有些许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晶亮，但更多的是被苔藓、枯藤覆盖。他下令队伍在谷中避风处扎下简易营帐，然后亲自带着葛亮、王云垂、高朗及三位老匠人，开始仔细勘察山脚、河床、以及那些废弃的矿洞遗迹。

    是的，矿洞遗迹。在玲珑山西南麓一片背阴的斜坡上，他们发现了不止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洞口大多已被坍塌的土石或茂密的荆棘封堵大半，但从残留的规整凿痕、支撑木架的朽烂残骸，以及洞口堆积的、颜色与周围山岩明显不同的碎石渣来看，这绝非天然洞穴，而是年代久远的古矿洞！

    “主公请看，”那位曾接触过矿冶的老匠人姓徐，此刻指着洞口堆积的碎石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石渣色泽暗绿，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黄褐色，这是……这是典型的含金石英脉矿的围岩碎屑啊（北齐编纂的类书《修文殿御览》残卷（现存于敦煌文献）的“地部·石类”中，列有“石英”条目。）！还有这洞口走向，顺着山体岩层的纹理斜向下，正是追索矿脉的挖法！这……这绝对是古金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