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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污秽之巢
    九幽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法则低语,响彻街道的瞬间,时空都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潭。

    那些包围秦波的变异人,动作并非被力量禁锢,而是生命本源在更高维存在的淡漠一瞥下,产生的集体性认知冻结。

    那声音里蕴含的“存在”本身,对它们这些依赖混乱规则碎片苟延残喘的扭曲造物而言,如同无光的深渊凝视着萤火。

    秦波背靠冰冷的车骸,呼吸早已平复如镜。他并未陷入绝境,甚至游刃有余。

    身为三阶初期的速度系异能者,九幽战队的核心斥候,他的真实战力足以周旋。

    之所以呈现出“被围攻”、“险象环生”的态势,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

    从遭遇第一个变异人起,秦波超常的战斗嗅觉就捕捉到了异常信号。这些怪物的肉身强度、战斗智慧、以及隐隐存在的组织性,都指向一个更深层的源头。

    尤其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寻常丧尸或受污染的生物截然不同,更加混乱、驳杂,且带着一种空间扰动的余韵。

    秦波的策略清晰而高效:示敌以弱,观察细节,追踪溯源。杀死眼前几个毫无意义,他要找到它们的巢穴,挖出这座县城规则异常、催生此类怪物的根。

    为此,他将实力压制在五成以下,仅以飞刀骚扰和灵活身法周旋,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难缠但终究力有不逮”的猎物,耐心等待着对方底牌尽出,或是……被它们惊慌失措地带回老巢。

    九幽的出现,印证了他的判断——此地的异常,其重要性或许需要这位神秘莫测的老大亲自探查。

    九幽立于街道尽头,身影仿佛与废墟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未看那些僵立的怪物,左眼星辰微光流转,右眼深渊寂静无波,平静地“阅读”着这片区域的规则“纹理”。

    在他超越凡俗的感知中,此地的底层规则如同被顽童用多种颜色胡乱泼洒后又用力揉搓的画卷,扭曲、纠缠、相互冲突侵蚀的程度,远超其他被“万界遗毒”污染的区域。

    这种混乱不是弥散状态,而是如同拥有引力的污秽漩涡,隐隐指向县城深处某个节点。

    正是这种高强度、多源头的规则乱流对冲,造就了生灵变异的极端性与不可预测性。

    普通的丧尸病毒或单一规则污染,产物相对单一。

    而在这里,多种不同性质、甚至彼此冲突的规则碎片疯狂冲刷、融合、变异,导致极少数个体发生了恶性畸变。

    它们在保留扭曲智慧的同时,肉身被迫适应了这种混乱,变得异常强韧,并本能地汲取那些充满破坏性的能量碎片,形成了独特的“变异人”生态。

    同时,九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正常“灵能”(有序能量)近乎枯竭。

    常规可供觉醒者吸收的天地灵气(哪怕是扭曲后的)极为稀薄且极端不稳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难以被有效捕捉利用。

    这解释了为何县城内似乎没有自然觉醒的本土异能者——环境过于恶劣与排异,不适合常规的生命能量升华路径。

    能在此“存活”并“进化”的,都是被混乱规则强行改造、适应的“异类”。

    九幽的出现和那无法言喻的生命层次威压,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打破了僵持。

    矮壮变异人最先从本能的恐惧中挣脱,更准确地说,是被另一种更原始的吞噬进化欲望所压倒。

    它惨白的眼瞳死死锁住九幽,九幽身上那股与周遭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栗又无比渴望的“高维纯净气息”,如同最甜美的毒药。

    “吃……吃了你……进化……” 它喉间发出嗬嗬的贪婪嘶吼,挥舞着狼牙棒,率先扑向九幽!

    其他变异人也凶性再起,调转目标,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从四面八方猛扑过去!

    秦波眼神微冷,手指已抚上腰间飞刀。

    “不必。” 九幽的声音平淡传来,“让它们动。你,可以开始清理了。”

    秦波瞬间了然。老大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规则“扫描”,锁定了混乱源头的方向。

    现在,需要清除这些挡路的“污垢”,并让它们中的“向导”发挥作用。而清理工作,交给了他。

    “是。” 秦波应声,眼中精光一闪,之前刻意收敛的气息陡然攀升!

    面对汹涌扑来的变异人群,秦波不再有丝毫保留。

    矮壮变异人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砸下,秦波的身影却在原地微微一晃,仿佛只是视觉的错觉。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矮壮变异人的侧后方,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近乎凝实的残影!

    “太慢了。”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三道几乎不分先后的乌黑寒光闪过!

    “噗!噗!噗!”

    矮壮变异人持棒的右臂肩关节、左腿膝关节、以及后颈脊椎连接处,同时爆开血花!军刺精准地刺穿了肌腱与骨骼连接的关键节点!

    它前冲的势头猛然失衡,惨嚎着向前扑倒在地,狼牙棒脱手,一时间竟难以爬起。

    秦波一击即退,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扑来的变异人群中几个闪烁。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变异人的惨叫声和某个关节要害的爆裂。他没有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惊人的效率,精准地破坏着它们的行动能力。

    转眼间,就有四五个变异人抱着断裂的手脚或刺瞎的眼睛倒地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反击和效率骇人的“废人”战术,让剩余的变异人,包括那几个稍强的个体,攻势为之一滞,眼中首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惧。这个人类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为首的矮壮变异人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手下瞬间被废掉小半,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秦波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高效杀意的恐惧。

    它不再犹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嚎,拖着受伤的腿,拼命朝着县城深处、巢穴的方向连滚爬逃去!

    它要将这个可怕的人类引到首领们那里!只有首领们能对付他!

    秦波眼神一闪,并未立刻追击致死,而是如同驱赶羊群一般,身形闪动间,又将两个试图阻拦或从侧面偷袭的变异人关节废掉,确保逃跑的“向导”路径通畅。

    九幽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跟上。他的步伐看似寻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混乱土地的某些深层脉动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始终与前方亡命奔逃的矮壮变异人保持着一段恒定的距离。

    秦波清理掉最后一个试图扑向九幽的变异人,身形一晃,如影随形地跟在九幽侧后方,保持着警戒与策应的距离。

    ……

    矮壮变异人对县城的地形异常熟悉,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对巢穴的依赖,专挑最隐蔽复杂的路径亡命逃窜。

    它穿过倒塌的工厂围墙,钻过锈蚀的排水管道,最终连滚带爬地冲进一片位于县城边缘、早已废弃的小型化工厂区,一头撞开那扇伪装成废弃材料堆的厚重铁门,消失在一片更加阴暗、散发着浓郁刺鼻化学异味、血腥气以及强烈空间不稳定波动的区域内。

    九幽和秦波停在厂区外。眼前的化工厂厂房比周围建筑更加破败阴森,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但九幽的目光,已穿透了这些表象。

    他的眼眸深处,星辰与深渊的幻象加速流转,映照出前方厂房核心处,一个如同畸形心脏般不断搏动、喷吐着五彩斑斓却又污浊不堪规则乱流的空间畸变点。

    无数混乱的规则线条在那里纠缠、碰撞、湮灭、又重生,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极度不稳定的规则风暴眼。

    而在风暴眼周围,依附、滋长着数十个污浊的生命光点,其中四个格外强盛,能量强度赫然达到了三阶中期。

    “找到了。”九幽的声音平淡无波,“混乱的节点,规则的坟场。”

    秦波也感受到了。铁门内传来的气息,不仅仅是污浊和暴戾,更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空间撕裂感和多种属性冲突的能量脉冲。

    仿佛里面不是一个厂房,而是一个连接着数个不同“地狱”的畸形接口。

    “四个三阶中期,余下皆在二阶范畴。”秦波快速汇报感知结果。

    “嗯。”九幽迈步走向那扇厚重的铁门,“秦波。”

    “在!”

    “守在此处。”九幽脚步未停,声音不容置疑,“以牵制为主,等待支援。”

    “明白!”秦波沉声应道。他清楚,以自己三阶初期的实力,正面硬撼四个三阶中期——哪怕只是依靠混乱规则强行提升上来的畸变生命——依然是一场胜算渺茫的恶战。

    他的任务是周旋、拖延,为老大争取时间。

    九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扇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铁门之后。

    秦波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立刻跟入,而是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倾倒的反应釜、纵横交错的管道、堆积如山的化学废料桶。地形复杂,利于速度发挥与周旋。

    他全身肌肉微微调整,体内三阶速度系异能完全调动,进入最佳战斗状态。

    ---

    铁门内。

    这是一片被混乱规则侵蚀了太久的空间。

    空气是粘稠的,带着铁锈与腐肉的腥甜,混合着化学制剂挥发后残留的刺鼻焦臭。

    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大片阴影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吞噬着从破裂穹顶漏下的残光。

    地面上铺满了不知名生物的干涸体液、脱落的角质碎片,以及——曾经是人类所遗留的、早已被踩进泥里的破碎衣物。

    四个身影,或坐或卧,分布在那规则风暴眼周围。

    他们没有交流,也不需要交流。在这里生存了太久,彼此的战斗习惯、脾气秉性、甚至进食时的偏好,都已如同刻进本能般熟悉。

    但这一刻,某种微妙的变化,同时触动了他们。

    ——先是那个触手异化最严重的变异人。

    它那团不断蠕动的、布满肉瘤的头颅微微转向铁门方向,没有眼睑的眼球在肉瘤的缝隙间缓缓转动,如同深海中感知到水流异常的盲鱼。

    它的触手末梢轻轻抬起,那些细密的感知绒毛在空气中颤动着,捕捉着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异样。

    它的口器无法发声,只能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串含混的、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

    其他三个变异人同时抬头。

    “有东西……进来了。”

    臃肿的那个最先开口。它的声音浑浊,像是从粘液深处挤出来的,那张竖立在面中的裂缝巨口微微翕张,细密的螺旋利齿缓慢转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没有眼睛,但它能感知——那层半透明的皮肤对空气流动和能量扰动异常敏感。

    “不是那些废物。”鳞甲覆盖的那个头也不抬,修长的、覆盖着靛青色细鳞的手指正在缓慢地、近乎优雅地梳理着自己利爪间的残血。

    它说话时没有嘴唇的嘴微微咧开,露出向内弯钩的尖齿,声音沙哑而平静,“它们不敢这时候回来。”

    “是……外面的味道。”

    触手变异人的意念波动,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丝丝缕缕渗入其他三人的意识。那不是语言,是比语言更直接的感知共享。

    它将自己捕捉到的信息碎片传递出去——

    纯净。

    那是它贫瘠扭曲的词汇库里,能够拼凑出的最接近真相的形容。

    不是这片废墟中惯常的腐臭、血腥与混乱能量。而是某种……干净的、凛冽的、如同从未被污染过的深冬初雪般的气息。

    是生命。

    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在它们还被称为“人”的那个遥远得如同梦境的岁月里,曾经呼吸过的、属于活物的气息。

    鳞甲变异人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乳白色的、瞳孔只余两个极小黑点的眼珠,缓缓转向铁门的方向。

    它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活的。”

    它的声音不再平静。那沙哑的嗓音里,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遗忘的东西,开始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饥饿。

    是馋。

    是那种被关在黑暗中太久、已经忘记光明模样的人,忽然在指尖触到一线微光时,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贪婪。

    “活的……”它又重复了一遍,舌尖探出,舔过那一排向内弯钩的尖齿,留下细长的、透明的涎丝,“……活的觉醒者。”

    巨臂的那个“嚯”地站起。

    它没有说话。它的话一向最少。变异让它的舌头萎缩了大半,声带也严重畸变,发出的只有野兽般的嗬嗬气声。但它此刻的眼神,猩红的、因长久充血而浑浊不堪的眼珠,死死钉在铁门的方向。

    它庞大的身躯因呼吸而剧烈起伏,那对由骨刺与硬化肌肉纠结而成的、如同天然重锤般的手臂,不自觉地握紧、松开、又握紧。骨刺与角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想起了一些碎片。

    很久以前,它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在某个废墟里,扑倒过一个觉醒者。

    那个人的血,是甜的。

    滚烫的、鲜活的、蕴藏着能量的甜。

    那种滋味,它在之后无数次猎杀普通幸存者时再也没有尝到过。那些人的血是冷的,是涩的,是枯萎的。

    它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了。

    可是现在——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哀鸣般的低吼。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那是饥饿到了极致、忽然嗅到肉香时,从本能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渴求。

    臃肿的那个依然沉默。但它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浑浊体液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开始分泌出稀薄的、黄绿色的酸液,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屑上,蚀出细小的青烟。

    “……两个。”触手变异人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不止那个……干净的。还有一个。速度很快的。”

    它顿了顿。

    那团肉瘤的蠕动频率明显加快,如同心脏在激烈搏动。

    “……都留下。”

    这不是请求,不是商议。

    是宣告。

    鳞甲变异人咧开嘴,那没有唇的齿列完全暴露,细密的钩状尖齿在幽暗中泛着森冷的微光。

    “那个快的归我。”它的声音沙哑而餍足,仿佛已经在提前享用,“我喜欢……会跑的。会躲的。挣扎起来……更香。”

    巨臂变异人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喉音,猩红的眼珠瞪向它。

    鳞甲变异人不以为意,甚至饶有兴致地舔了舔自己的利爪:“不服?那你抢得到算你的。”

    触手变异人的意念同时安抚二者:“都有。两个觉醒者,四个……分。”

    它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是:

    先一起撕碎猎物,再决定谁吃哪一块。

    这是它们的默契。扭曲的、浸透疯狂的、从无数次自相残杀中磨砺出的生存智慧。

    铁门处,那层粘稠的阴影微微波动。

    它们同时安静下来。

    四双眼睛——或者本该是眼睛的器官——同时锁定了那一处。

    第一道身影,踏入这片污浊之地。

    黑衣。

    步履无声。

    气息平稳得如同亘古深潭。

    九幽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四个形态各异的畸变生命,如同掠过几块挡路的碎石。他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径直朝厂房深处、那规则风暴眼的核心走去。

    四个变异人,竟在这一瞬间,同时失语。

    它们见过无数闯入者。惊恐的、绝望的、悍不畏死的、跪地求饶的。

    但从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它们。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杀意。

    那是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平静。

    仿佛它们的存在,根本不值得被注视。

    触手变异人那团肉瘤的蠕动频率骤然紊乱。它第一次,在这片废墟中,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那是……惶恐。

    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本能感知到自身渺小的惶恐。

    但这种惶恐,只持续了一息。

    因为饥饿,比惶恐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违逆。

    它是刻进每一个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生的畸变生命骨血里的本能。

    ——吃掉更强的存在,自己就能变得更强。

    鳞甲变异人第一个从那种凝滞中挣脱。它那乳白色的眼珠死死锁住九幽的背影,舌尖再一次舔过齿列,这一次,速度极快,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颤栗。

    “……香的。”它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却无法掩饰嗓音深处那丝因极度渴望而生的沙哑,“比我想的……还要香。”

    巨臂变异人没有回应。它只是死死盯着九幽,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沉咕噜声,那对重锤般的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臃肿变异人依然沉默。但它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的酸液分泌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倍。

    触手变异人则无声地将所有触手缓缓收缩,盘踞在自己身周。那不是防御,是蓄力。

    它们的目光,在那短短一瞬间,彼此交错。

    无需言语。

    ——先撕碎那个最干净的。

    ——另一个外面那个速度快的,回头再分。

    ——一起上。

    ——谁抢到第一口,各凭本事。

    ---

    “轰——!!!”

    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内部整个轰飞!扭曲的金属砸在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四道污浊、强横、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身影,如同四道饥饿了太久的阴影,从铁门内狂涌而出!

    秦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四道三阶中期的气息,如同四座无形的大山,同时压向他。

    他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巨臂变异人——它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敌人,是看食物。那猩红的、浑浊的眼珠里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喉间嗬嗬的气声混杂着涎水与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他看见紧随其后的鳞甲变异人——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扭曲成违背常理的角度,乳白色的眼珠死死锁定他的咽喉,唇齿间漏出愉悦的、近似哼鸣的咕噜声,像是在品味即将到口的珍馐。

    他看见臃肿的那个——它没有冲在最前,浑浊的小眼在肉缝间转动,那张竖立的巨口边缘已经开始分泌稀薄的酸液,它在等,等秦波被逼入绝境的那一刻,一口吞噬。

    他看见最后的触手变异人——它移动最慢,却让秦波本能地感到最深的忌惮。那团不断蠕动的肉瘤正对着他的方向,虽然没有目光,秦波却有一种被从内部窥视的、毛骨悚然的错觉。

    “食物……”

    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声含混的、餍足的、如同梦呓般的低喃。

    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时扑来!

    ---

    秦波没有时间恐惧。

    他的速度,在生死一线的刹那,爆发到极致!

    鳞甲变异人一爪撕裂空气,五道幽蓝光弧交叉斩向他咽喉!

    秦波猛然后仰,军刺横架,借力弹射,身影如黑羽般斜掠出去!

    但对方不止一爪!第二爪从更刁钻的角度——它的肩关节分明已经向后扭转到极限——横扫他腰腹!

    秦波凌空折向,足尖在反应釜边缘一点,堪堪避开!

    他的衣摆被利爪撕下一截,毒液侵蚀,在半空中便蚀成飞灰。

    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因为巨臂变异人那对狰狞的、由骨刺与硬化肌肉凝结的重锤,已经如同陨石般朝他落地的位置砸下!

    “轰——!”

    地面龟裂,钢筋扭曲!

    秦波在千钧一发之际掠开,冲击波掀起的碎屑打在他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刚稳住身形——

    一股无形的、粘稠的、令人几欲作呕的精神干扰如同潮水般涌来!

    触手变异人。

    它始终没有逼近,只是停留在战场边缘,那团蠕动的肉瘤正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持续地辐散着波纹。

    秦波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像被灌入浓稠泥浆,反应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

    臃肿变异人那张竖立的巨口,猛然对准了他!

    强劲吸力爆发!秦波的身形不由自主朝那张深渊巨口滑去!

    他咬牙,速度全开,强行侧移挣脱吸力核心——

    但一道浓稠的黄绿色酸液如同腐蚀长矛,直刺他闪避轨迹的前方!

    秦波凌空折向,军刺点地,堪堪避开!

    酸液溅落在身后的铁桶上,桶壁瞬间蚀穿,青烟滚滚!

    从鳞甲变异人发动攻击,到秦波避开酸液,前后不过三息。

    秦波落地,微微喘息。

    四个变异人只发动了第一轮试探性的合击,他甚至没有完整的反击机会。

    这就是三阶中期。

    这就是在这片混乱废墟中挣扎存活、猎杀了无数生命的畸变强者。

    秦波没有畏惧。他的眼神依然冷静。

    他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击杀。

    他动了。

    飞刀如暴雨倾泻!

    不求伤敌,只求扰乱!

    一柄射向鳞甲变异人的右眼!它挥爪格挡,追击之势一滞。

    一柄射向巨臂变异人后颈那角质较薄的缝隙!它下意识偏头,重锤砸偏了方向。

    一柄射向臃肿变异人微张的巨口边缘!它被迫合拢裂缝,酸液在喉咙口硬生生咽回。

    一柄射向触手变异人头部的肉瘤!它周身的触手骤然回缩,将那团蠕动的核心层层护住,精神波纹中断了一瞬。

    秦波的身影在四个三阶中期变异人的围攻夹缝中疯狂穿梭。

    他险象环生。

    军刺格开擦过后颈的利爪,火星四溅。

    身体以违反惯性的姿态扭曲,避开横扫而来的骨锤重击。

    衣衫被酸液溅射蚀出大片破洞,皮肤传来灼烧的刺痛。

    精神干扰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次闪避都比前一次更慢一分、更险一分。

    但他死死咬牙,死死撑着。

    他不需要赢。

    只需要拖。

    ---

    “秦波,我们来了。”

    沉稳的声音,从厂区入口传来。

    张勇精悍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从废料堆后稳步踏出。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凝练如铁,没有夸张的贲张,只有沉静而深不可测的力量感。

    孙杨紧随其后,身形如风中劲松,双眸深处,金红火焰已悄然燃起。

    秦波压力骤减,身影一闪,脱离战圈核心,急促喘息:“四个三阶中期,很强。”

    他不需要多说。张勇和孙杨的感知,已经告诉他们一切。

    张勇的目光掠过战场,瞬息之间锁定目标——那个速度最快、对秦波威胁最大的鳞甲变异人。

    他没有言语,身形一沉,已然迎上。

    鳞甲变异人察觉到新的猎物。它那乳白色的眼珠转向张勇,从头到脚扫过这具精悍有力的、血肉饱满的人类躯体。

    然后,它咧开那没有嘴唇的嘴,露出向内弯钩的尖齿。

    不是愤怒。

    是笑。

    “又来了一个……”它的声音沙哑而餍足,舌尖舔过齿列,“今天……是过年吗。”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导致的视觉残留,是它移动的方式本身就违背常理——四肢同时向诡异的角度弯曲,然后猛地弹射,整个身体如同一支靛青色的毒箭!

    利爪撕裂空气,五道幽蓝光弧直取张勇咽喉!

    张勇没有闪避。

    他右臂横架,小臂肌肉如钢索瞬间绷紧!

    “铛——!”

    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巨响炸开!

    张勇的手臂上,立刻出现五道深深的血痕,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小臂淌下。

    鳞甲变异人一爪未果,第二爪已经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它悬在半空的身体居然还能二次转向——捅向他的肋下!

    张勇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右拳自腰际直线贯出!

    三重凝实的空气炮影叠加,沉重地轰在对方来不及回防的肩胛!

    “嘭!”

    鳞甲变异人被轰得侧飞出去,在地面翻滚两圈,肩胛处的鳞片碎裂数片,渗出暗红的体液。

    但它立刻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弹身而起。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碎裂的鳞片,伸出细长的舌头,缓缓舔过伤口。

    那暗红的体液沾在舌尖上,它细细品味了一瞬。

    然后,它再一次笑了。

    “痛……”它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享受的颤栗,“好久……没有这么痛了。”

    它的眼珠,死死锁定张勇。

    那不是受伤后的愤怒。

    那是兴奋。

    是饥饿的掠食者,在被猎物反咬出血后,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更加疯狂的狩猎欲望。

    “再来。”

    它说。

    然后,它的攻势,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不顾一切!

    ---

    另一边,孙杨迎上了那头臃肿变异人。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以精妙的身法在酸液与吸力的夹缝中游走,双眸深处,心火已燃至七成。

    臃肿变异人浑浊的小眼在肉缝间转动,那张竖立的巨口不断调整方向,酸液时而喷射、时而横扫,吸力时而强劲、时而断续。

    它不是盲目攻击。

    它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新来的觉醒者速度的极限、闪避的习惯、反击的节奏。

    孙杨很快察觉到了。

    这头臃肿的、看似笨拙迟缓的怪物,战斗智慧极高。

    它不会像鳞甲变异人那样疯狂扑杀,也不会像巨臂变异人那样依靠蛮力碾压。

    它只是稳稳地、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就像一头老练的捕食者,将猎物慢慢逼入绝境。

    孙杨神色凝重。

    他不再保留,心火骤然燃至巅峰!

    他的身形在酸液中穿梭,拳脚带着高度压缩的炽热内劲,狠狠轰在臃肿变异人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上!

    “嗤——!”

    炽热与腐蚀相互侵蚀,蒸腾起大片刺鼻的白烟!

    臃肿变异人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哼,那层半透明的皮肤被烧灼出一块焦黑的印记,体液渗出的速度明显加快。

    但它没有后退。

    它甚至没有改变战术。

    它只是将那张巨口,更稳地对准了孙杨。

    然后,一口一口,继续压缩。

    孙杨的拳锋皮肤已经开始泛红——那是被酸液蒸气反复灼伤的痕迹。

    这头怪物,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

    秦波与张勇、孙杨的加入,并没有让战局立刻倾斜。

    三阶初期与三阶中期之间,那看似微小的一阶之差,在真正厮杀中被无限放大。

    变异人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觉醒者,速度、力量、反应都占据明显优势。

    而最可怕的,是它们那种疯魔般的战斗意志。

    鳞甲变异人完全不在乎受伤。张勇的“九重神陨·第一重”接连轰中它三次,轰碎了它肩胛的鳞片,轰裂了它肋下的骨骼,轰得它暗红的体液顺着腹侧流淌如注。

    但它不退。

    它不仅不退,反而越战越狂。每一次被击中,它眼中的兴奋就更盛一分,利爪挥舞的速度就更狠一分。

    它不再是猎食。

    它是在享受。

    享受疼痛,享受鲜血,享受与强者厮杀的每一瞬。

    张勇的胸口、手臂已添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身子。

    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

    他在等。

    等这个疯子露出真正破绽的那一刻。

    臃肿变异人那边,孙杨的心火状态已逼近极限。

    他击中那怪物的次数,比张勇击中鳞甲变异人更多——七拳、四脚、三记肘击。每一击都裹挟着足以熔化铁板的炽热内劲。

    但臃肿变异人依然没有倒下。

    它那层半透明的皮肤被烧灼出大片焦黑,体液流失严重,巨口边缘的酸液分泌速度明显下降。

    可它还是稳稳地、缓慢地,压缩着他的空间。

    它甚至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将孙杨引向一个它更熟悉、更有利的角落。

    孙杨忽然明白了。

    这头怪物,不是被动挨打。

    它是在消耗他。

    它在等他心火燃尽的那一刻。

    ---

    战局,陷入僵持。

    三个三阶初期的人类觉醒者,面对四个三阶中期的畸变生命,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行走。

    然后——

    “吼——!!!”

    一声凄厉的、近乎哀鸣的怒吼,从巨臂变异人喉间炸开!

    它没有受伤。张勇和孙杨的注意力都不在它身上,秦波被触手变异人牢牢牵制。

    但它目睹了——

    触手变异人那团不断蠕动的肉瘤,被秦波的飞刀擦过边缘,划开一道细小的、汩汩渗着透明体液的口子。

    那伤口极浅,甚至不如它自己平日里猎食时被猎物反扑造成的撕裂。

    但巨臂变异人看到那伤口时,猩红的眼珠骤然凝滞了一瞬。

    然后,它发狂了。

    不是愤怒。

    是悲伤。

    那种扭曲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深埋在畸变躯壳深处的某种情感,在这一刻,骤然决堤。

    它和触手变异人,是这里最早的两个。

    在那个规则风暴眼还没有如此狂暴、这片废墟还偶尔有幸存者路过的年代,它们曾经都是人。

    它们一起躲过了最初的污染。

    一起挣扎着活过了第一次畸变。

    一起守着那个不断侵蚀它们理智的混乱源点,活到了今天。

    它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了。

    但此刻,看到那团肉瘤上渗出的透明体液,它忽然想起了。

    那是什么。

    那是血。

    是同伴的血。

    巨臂变异人的喉间,发出一声又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它不再去看秦波,也不再去看九幽消失的方向。

    它只是死死盯着触手变异人那道细小的伤口,然后——

    转向秦波。

    它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充血的那种红,是某种更深邃的、从眼眶深处渗出的湿润。

    它没有嘶吼。

    它只是,安静地,朝秦波走去。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每一步,它身上那股原本还算克制的凶悍气息,都在狂飙。

    它不是要猎食了。

    它是要报仇。

    秦波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知到了。

    这个变异人,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它的力量,速度,反应——没有任何提升。

    但它所有的攻击,都不再留任何余地。

    它的重锤不再仅仅是砸下,而是砸下的同时,完全放弃了防御,放弃了闪避,放弃了后续任何变招的可能。

    它每一击,都是以命换命。

    它不想活了。

    它只想在死之前,把伤了他同伴的那个人,撕成碎片。

    秦波以极限速度闪开第一锤,第二锤几乎贴着他后脑砸空。

    第三锤他没能完全避开,左肩被骨刺边缘擦过,皮开肉绽。

    第四锤他军刺格挡,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军刺险些脱手。

    他在退。

    但巨臂变异人根本不让他退。

    它那对重锤般的手臂如同不知疲倦的风暴,一锤接着一锤,一锤快过一锤。

    秦波的额头,冷汗涔涔。

    ---

    鳞甲变异人注意到了同伴的异状。

    它那疯狂扑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它转过头,乳白色的眼珠扫过触手变异人头上的细小伤口,又扫过巨臂变异人那不要命的、纯粹以命换命的攻击姿态。

    然后,它收回目光。

    它没有说什么。

    这里从来没有安慰,没有劝解,没有“冷静一点”。

    这里只有生存。

    只有杀,或者被杀。

    但它的攻势,也在那一刻变了。

    不再是享受厮杀的愉悦狩猎。

    它开始沉默。

    每一爪,都更狠,更沉,更不留余地。

    它没有像巨臂变异人那样完全放弃防御,但它开始承受张勇的重拳,只为了在那之后,更狠地撕开对方的皮肉。

    张勇的左肋,被撕开了第三道伤口。

    他的呼吸,第一次变得粗重。

    臃肿变异人也注意到了。

    它那浑浊的小眼,在肉缝间缓缓转动。

    它没有说话。它的声带早已退化到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但它那始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也变了。

    它不再后退压缩空间。

    它开始向前。

    那张酸液近乎枯竭的巨口,依然一次次张开、闭合、喷吐。

    哪怕喷出的酸液已经稀薄到无法蚀穿皮肤,它依然一口一口,咬向孙杨。

    孙杨的心火,已经开始闪烁不稳。

    但他不能退。

    因为秦波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

    张勇在与鳞甲变异人的厮杀中,终于等到了一瞬。

    鳞甲变异人一爪撕向他的咽喉,利爪深深嵌入他格挡的左臂肌肉,一时间竟卡在了骨骼缝隙间,来不及抽出。

    就是这一瞬。

    张勇的右拳,没有蓄力,没有沉腰,没有任何前置动作——直接从腰际贯出!

    九重神陨·第二重!

    五重山岳虚影在拳锋前方一闪而逝,沛然巨力如同沉默的怒潮,尽数贯入鳞甲变异人那已无鳞片覆盖的、碎裂的胸腹之间!

    “嘭——!!!”

    沉闷的重击声如同擂鼓!

    鳞甲变异人的后背,骤然炸开一团暗红的血雾!

    它整个躯体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座倾倒的反应釜上,将合金外壁砸出深深的凹陷!

    它没有死。

    它甚至没有昏厥。

    它嵌在凹陷中,艰难地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珠依然锁定张勇。

    但它胸腹间那道被重拳轰出的、足有碗口大的凹陷创伤,正在疯狂涌出暗红的体液。

    它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它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勇收回右拳。

    他的拳锋皮肤崩裂,鲜血混着鳞甲变异人的体液往下淌。

    他的右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负荷超越肌肉承受极限的信号。

    九重神陨·第二重。

    不需要蓄力。

    但它会对自身造成反噬。

    一场战斗,他能打出的次数,有限。

    ---

    秦波已经快到极限了。

    巨臂变异人的攻势,一锤重过一锤,一锤快过一锤。

    它不是战术压制,不是力量碾压。

    它只是不想活了。

    每一锤都在同归於尽,每一锤都在求死。

    秦波闪过第七锤,军刺在第八锤砸下的同时,狠狠贯入巨臂变异人右侧肩胛那道早已被反复撕裂的角质缝隙!

    整柄军刺,没入至柄。

    巨臂变异人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呜咽。

    它那高举的右臂,在半空中僵住。

    但它没有倒下。

    它用左手——那同样狰狞的、骨刺纠结的重锤——死死撑住地面,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

    然后,它转过头。

    猩红的眼珠,没有再看向秦波。

    它看向远处——那团瘫软在地、肉瘤已被飞刀划破、触手无意识抽搐的触手变异人。

    它的嘴唇翕动。

    发不出声音。

    但秦波读懂了那口型。

    “……对不住。”

    然后,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终于轰然向前扑倒。

    秦波踉跄后退,拔出军刺,大口喘息。

    他不敢去看那双依然睁着的、猩红的眼。

    ---

    臃肿变异人停住了。

    它那缓慢却坚定向前推进的步伐,第一次,停住了。

    它那浑浊的小眼,缓缓转向巨臂变异人扑倒的方向。

    它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浑浊体液的流动速度,忽然变得极慢、极慢。

    它没有声音。

    它的声带早已退化到无法表达任何情感。

    但它那张竖立的、酸液近乎枯竭的巨口,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闭合了。

    不是防御。

    是沉默。

    是那种太过悲伤、悲伤到连本能进食欲望都暂时熄灭的沉默。

    孙杨的心火,已经接近熄灭的边缘。

    但他没有趁机猛攻。

    他停下了。

    他忽然不太想用“怪物”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这头已经不再喷吐酸液的、臃肿的、沉默的畸变生命。

    但他没有停手太久。

    这里是末日。

    仁慈,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他深吸一口气,心火最后一次燃至极限。

    然后,一记凝聚了全部余力的火焰重拳,狠狠轰在臃肿变异人那张闭合的、不再防御的巨口之上。

    臃肿变异人庞大的躯体,缓缓向后倾倒。

    它那双浑浊的小眼,在肉缝间,依然望着巨臂变异人倒下的方向。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瞬。

    ---

    触手变异人是最后一个。

    它的肉瘤被飞刀划破,触手被斩断大半,瘫软在血泊中,已经无法移动。

    但它还在蠕动。

    那团残破的、不断渗着透明体液的肉瘤,缓缓转向巨臂变异人的方向。

    它看见了。

    看见它倒下。

    看见它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向自己,说了一句无声的“对不住”。

    触手变异人的触手,无意识地、缓慢地,朝那个方向延伸。

    一寸。

    两寸。

    够不到了。

    差得太远。

    它那双没有眼睑的、已经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珠,依然望着那个方向。

    秦波站在它面前,军刺低垂。

    他没有立刻刺下。

    他看见那团残破的肉瘤边缘,渗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那不是体液。

    那是……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触手变异人没有看他。

    它的意识已经模糊,意念波动微弱得如同将熄的烛火。

    但它还在呢喃。

    断断续续的、含混的、不成语句的意念碎片,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冷……”

    “……好久……没有……”

    “……他帮我……挡过……第一次……”

    “……那时候……我们还是……”

    “……人……”

    秦波的军刺,悬在半空。

    三息。

    他刺了下去。

    触手变异人那团残破的肉瘤,终于停止了蠕动。

    那双眼珠,依然望着巨臂变异人倒下的方向。

    ---

    厂房外空地上,只剩下变异人污秽的残骸,四处弥漫的刺鼻血腥,以及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张勇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臂依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他沉默地撕下一截衣摆,缓慢地、费力地,为自己包扎。

    孙杨的心火已经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拳锋皮肤大片灼伤、露出下方鲜红肌理的手掌,一言不发。

    秦波蹲下身,从巨臂变异人肩胛处拔出那柄贯入至柄的军刺。

    污秽的体液顺着刃口滴落。

    他擦拭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厂房深处。

    那里,九幽的气息依然平稳如亘古深潭。

    但传来的空间规则波动,已如酝酿着恐怖风暴的寂静深海,愈发诡异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