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刻钟。
张勇才从顿悟中清醒过来。
那一刻钟,对他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在那个世界里,不停地挥拳。
一拳,一拳,又一拳。
打到手臂麻木,打到肌肉撕裂,打到骨骼龟裂。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
是老大给他的机会。
是突破的机会。
是变强的机会。
他不能停。他不敢停。他不想停。
直到——
一股温和的力量,把他从那个世界里拉出来。
张勇睁开眼睛。然后,他愣住了。
——
浑身都在疼。那种疼,不是受伤的疼。是肌肉被撕裂之后,又在快速愈合的那种酸胀的疼。
是骨骼被压碎之后,又在重新生长的那种刺骨的疼。
是内脏被震荡之后,又在自我修复的那种抽搐的疼。
张勇踉跄着站稳身体。
他的双腿在发抖。他的双手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看见了——
很多人,躺在地上。
身负重伤。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在抽搐。
有的人,一动不动。
尤其是齐飞。那个由丧尸转化而来的年轻人,此刻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呼吸。
他的身体,血肉模糊。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
他的眼睛紧闭,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就像——
死了一样。
张勇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你们怎么了!”
“好痛——”
他自己也痛。
但他顾不上。
“齐飞死了吗!”
他踉跄着走过去,想要查看齐飞的情况。
但刚走两步,他就看见了施雨。
复明小队的队长,此刻坐在地上,靠着阿力。
他的全身都在颤抖,那是脱力之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能量,荡然无存。他抬起头,看着张勇。那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
有震惊。有不可置信。
有——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张勇愣住了。“施雨老弟?”
“阿力他们——”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阿力。
那个拥有液态金属异能的年轻人,此刻——断成两截。
上半身在施雨旁边,下半身在几米外。
两截躯体之间,只有几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连接着。
那些丝线微微闪烁,带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是阿力的异能,在勉强维持他的生命。
如果不是那些丝线,如果不是液态金属异能的特殊性——他已经死了。
张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向四周。
四个小组的队长,早就退出了结界。
他们躺在远处,横七竖八。
有的靠着车轮,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同伴身上。
每一个人都在喘气。每一个人都在恢复。但每一个人,都动弹不得。
他们的队员,同样如此。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昏迷。
张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每一个人,都是重伤。
每一个人,都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
而他——他低头看看自己。
满身是伤。伤口无数,皮肉翻卷,鲜血凝固。
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他的身体,还能动。
他的力量,还在。
他的能量,虽然消耗很大,但还能支撑。这不对。
这不合理。他是打得最久的人。
他是从头打到尾的人。他是承受攻击最多的人。为什么他伤得最轻?为什么他还能站着?张勇抬起头,望向那些正在吃饭的队员。
那些没有参加战斗的人。那些后勤人员。那些普通觉醒者。那些强化人。
他们坐在炊烟旁边,端着碗,吃着饭。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也是复杂的。有敬佩。有羡慕。有——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张勇彻底糊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能勉强站稳身体的,只有秦波和孙杨。
但他们两个人,也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秦波站在那里,两只手臂垂在身侧。不自然地颤抖着。血红的血珠,从手臂的皮肤里往外渗。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那是高频震荡使用过度,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的征兆。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乌青。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勇。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服输的战意。
孙杨站在另一边,靠着一辆车的车门。
他的心火异能,此刻只剩下微弱的火苗。那火苗在他体内摇曳,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到最后,也没有形成“战法破万法”的境界。
或许那样的境界,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掌握的。
但他已经尽力了。
他看着张勇,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怪物。”他说。
声音沙哑,但清晰。张勇愣住了。“什么?”
“你就是个怪物。”孙杨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指了指四周。
“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张勇的瞳孔,骤然收缩。“我打的?”
“你打了一半。”秦波接过话,声音同样沙哑,“剩下的一半,是他们自己打的。”
张勇完全听不懂了。什么叫自己打的?
秦波看他那茫然的样子,苦笑了一下。
“你顿悟之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说,“老大给你布了结界,让你在里面自己打自己。然后——”
他顿了顿。“我们进去了。”
张勇的眉头皱起来。“进去干什么?”
“进去和你打。”孙杨说,“老大说,可以帮我们调整你的攻击力度,让我们在极限之内,和你打。”
张勇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想起来了。
他隐约记得,在顿悟的时候,好像有很多人冲进来。很多人围着他打。很多人被他打飞。
但他以为那是幻觉。
那是顿悟中的幻境。原来——是真的?
“那他们——”张勇指着躺了一地的人,“是我打的?”
“你打了一部分。”秦波说,“但后来,就乱了。”
“乱了?”
“对。”孙杨接过话,“一开始,大家的目标都是你。但打着打着,就有人开始互相攻击了。”
张勇的眼睛瞪大。
“互相攻击?”
“胜负之心。”秦波说,“都想证明自己更强。打着打着,就变成混战了。”
他指了指远处躺着的几个小组组长。
“一组的成员,在对抗你的时候,还在偷袭三组的成员。”
又指了指另一边。
“二组的成员,困住齐飞之后,把齐飞往三组那边引。”
再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四组的成员想落井下石,被复明小队拦住了。”
张勇听得目瞪口呆。
“然后呢?”
“然后——”孙杨苦笑,“贾雨辰看不下去了。精灵族兄妹也看不下去了。他们临时组队,全力爆发,把那些偷袭的小组全拦了下来。”
“然后——”
他顿了顿。“就彻底乱了。”
张勇沉默。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伤得这么重。
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力会断成两截。
终于明白,为什么齐飞会没有呼吸。那不是他一个人打的。
那是——
一场混战。
一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混战。
一场胜负之心爆发的混战。
一场——差点打死人的混战。
张勇的目光,落在齐飞身上。
那个年轻人,依然没有呼吸。
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飞他——”
“还没死。”孙杨说,“丧尸体质,没那么容易死。但能不能活过来,看他自己了。”
张勇沉默。
他看向阿力。
那个断成两截的年轻人,还在靠着液态金属的特性,勉强维持着生命。
但他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
张勇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的累。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重伤的战友。看着那些差点被他打死、又被别人打死的兄弟。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炊烟袅袅。那些没有参加战斗的人,还在吃饭。
他们端着碗,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
但没有人说话。张勇站在那里,浑身是伤,满心茫然。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战斗,可能还没有结束。
——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那动静很轻,很远。
但马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千里眼顺风耳异能者。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他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
此刻,他看见的,听见的——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队长!”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他。
“西边!”马宏指向远处。
“大型能量波动!行动迅速!”
“应该是——”
他深吸一口气。“变异兽!”
——
全场寂静。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那些正在吃饭的人,放下碗筷,站起来。
那些躺在远处的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些正在恢复的人,睁开眼睛,望向远处。
李凝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全员上车!”她的命令,干脆利落。
“留下武装车辆和战斗人员!”
“其他人现在收拾物资!立刻离开!”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战斗人员留下,阻拦变异兽。
非战斗人员撤离,保住有生力量。这是末世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但命令下达之后——没有人动。李凝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那些正在吃饭的人。那些后勤人员。那些普通觉醒者。那些强化人。
他们只是僵在原地。没有上车。没有收拾物资。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有人开始寻找武器。
有人拿起刀。有人端起枪。有人握紧拳头。他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甚至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李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而急切。“我的命令没有听到吗!”
“立刻整理物资!上车!”没有人回答。
沉默。
然后,一个强化人站出来。他是队伍里最普通的那种人。
没有觉醒异能,只是身体比普通人强壮一点。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凝。“队长。”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们就是战斗人员。”他顿了顿。
“让我们保护他们吧。”李凝愣住了。
保护他们?
保护谁?
她顺着那个强化人的目光,望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施雨他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阿力断成两截。
齐飞没有呼吸。四个小组的队长,躺在远处动弹不得。他们的队员,同样重伤在身。
那些刚才参加战斗的人——
每一个,都在勉强支撑。
每一个人,都站不起来了。
但他们听见了变异兽的消息。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们咬着牙,想要拿起武器。
他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继续战斗。
李凝的呼吸,凝滞了。她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动了。
他们不是抗命。他们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这些人——
这些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斗、而重伤、而差点死掉的人——
独自面对变异兽。
他们要留下来。
要和他们一起战斗。
哪怕——他们只是普通人。
哪怕——他们根本不是变异兽的对手。
李凝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时间感动。因为远处,烟尘已经滚滚而来。
大地在震动。变异兽,正在逼近。
——
马宏凝聚能量,千里眼发挥到极致。
他看清了。“野狗!”他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变异过的野狗!”“最大的,体型超过末世前的狮子!”
他顿了顿。
“最快——”
“三分钟抵达!”
三分钟。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变异兽和丧尸不一样。它们的速度更快。它们的攻击更猛。它们的配合更默契。
尤其是成群结队的变异兽——危害绝对超过尸群。
张雪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有信心逃离。
甚至有信心杀死不少。但是——战队里的普通觉醒者呢?那十几个未觉醒的强化人呢?还有复明小队的那些普通人呢?
他们怎么办?他们能跑掉吗?他们能活下来吗?
张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陈深!”她喊。陈深闭上眼睛,精神力全力扩散。
几息后,他睁开眼睛。
“最高等级——”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三阶中期。”
“数量——”
他顿了顿。“三百多。”
三百多只变异兽。最高三阶中期。还有三阶初期的护卫。
而他们——战斗人员,全部重伤。非战斗人员,全是普通人。这一战,怎么打?
——
李凝站在人群前。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撤离。必须撤离。
只有撤离,才能保住更多的人。
“全员上车!”
她再次下令。
“留下武装车辆和战斗人员!”
“其他人现在收拾物资!立刻离开!”
这是最合理的命令。
这是最正确的命令。
这是最——没有人执行的命令。
那些人,还是没动。他们站在那里,握着武器。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重伤的战斗人员身上。
落在施雨身上。落在阿力身上。落在齐飞身上。落在四个小组的队长身上。
落在每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战斗的人身上。
然后,他们回头,看向李凝。
那目光里,有坚定。有决绝。有——死志。
李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用自己的命,换那些战斗人员的命。
他们想——用普通人的血肉,挡住变异兽的獠牙。
让那些重伤的人,有机会撤离。“你们——”李凝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她的话,被一个人打断了。
贾雨辰。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能量,几乎耗尽。但他站起来了。然后,他拿出晶石。开始全力吸收。
精灵族兄妹,同样站起来。同样拿出晶石。同样全力吸收。其余觉醒者,同样如此。
一个一个,挣扎着站起来。一个一个,拿出晶石。一个一个,开始吸收。时间紧迫。微乎其微。
但他们要做。能恢复一点,是一点。能多杀一只,是一只。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李凝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还在拼命恢复的人。
看着那些握着生锈砍刀、准备用血肉之躯挡住变异兽的普通人。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
“这——”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办呀……”她转过头,望向九幽。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求助,还有——撒娇。
就像一个小女孩,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向大人求救。
——
车顶上。九幽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重伤的战斗人员。看着那些不肯撤离的普通人。看着李凝那求助的眼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很轻。但那是真的笑。是满意的笑。
是——看着这些人,终于有了点样子之后,欣慰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向四方。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非战斗人员,上车。”
“向城市出发。”
“剩下——”他顿了顿。
“刚刚所有参加战斗的人员,留下。”
“违令者——”
他顿了顿。
“驱逐。”
全场寂静。
然后,所有人动了起来。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懈怠。
九幽的话,如同圣旨。
那些人,立刻放下武器。立刻奔向车辆。立刻开始撤离。
他们不再坚持留下。不再坚持用命换命。不再坚持——抗命。
因为九幽说了。违令者,驱逐。
驱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开战队。意味着失去庇护。意味着——去死。
他们不怕死。
但他们怕离开。怕离开这个家。怕离开这些人。
怕离开——九幽。
所以,他们走。哪怕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哪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哪怕——
他们知道,留下的人,可能回不来。
但他们走。因为九幽说了。因为那是命令。——车辆启动。
轰鸣声响起。那些非战斗人员,上了车。那些普通觉醒者,上了车。那些强化人,上了车。他们的手,按在车窗上。
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些留下的人。
盯着那些浑身是伤、摇摇欲坠、却还在坚持的人。
他们想喊。想喊“保重”。想喊“活着回来”。想喊“我等你”。
但他们喊不出来。
因为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只能无声地看着。
看着那些人,越变越小。看着那些人,站成一排。看着那些人——
面对变异兽的方向。组成一道人墙。一道看似垂暮。
却异常坚定的人墙。——
车辆驶向城市。九幽的房车,走在最前面。
他坐在车里,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后视镜里。那里,那些人墙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但他知道,他们还在。
还站在那里。还面对着变异兽的方向。还——准备战斗。
九幽收回目光。
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那些人,是他的人。
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他们或许资质平平。他们或许天赋一般。他们或许永远成不了妖孽天才。
但他们有一颗心。
一颗——愿意为同伴而死的心。这就够了。
车顶上。李凝和张雪还在。她们没有走。她们是队长。她们要留下来,要和那些人一起战斗。
九幽临走前,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他伸出手。一颗血红的珠子,从他掌心升起。
那是血珠。曾经属于血族亲王的血珠。里面蕴含的血气能量,浩瀚如海。
九幽轻轻一点。
血珠微微一颤。一股浓郁的血气能量,从珠子里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血丝。飘向那些留下的人。飘向那些重伤的人。
飘向那些——已经力竭的人。那些血丝,没入他们体内。
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能量,在体内流淌。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龟裂的骨骼,开始接续。消耗的能量,开始恢复。
虽然恢复得不多。只有一丝。只有一点。
但——够了。
足够他们站直。足够他们握紧武器。足够他们——战斗。
那些人,同时抬头。望向远处那辆渐行渐远的房车。
望向那个坐在车里的男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感激。是敬佩。
是——无条件的信任。
他们知道,老大该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这一战——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九幽收回血珠。
那颗血红的珠子,光芒暗淡了一点点,微乎其微。
但他不在乎。他看着远处那些人。看着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们面对着变异兽的方向。
看着他们——准备迎接死亡。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表情。
那些人,需要这一战。
需要在绝望中,开启自身的潜能。需要在血与火中,洗礼自己。
需要在生死之间,找到自己的路。末世,就是如此。
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真正变强。
九幽帮了他们很多。
但永远在他的呵护下,他们终究无法成长。
这一战——
他们必须自己打。必须自己赢。必须自己活下来。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九幽没有管。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
废墟,农田,枯树,荒山。一切都在后退。
一切都在消失。
但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那是无数次的战斗。
大多数时候,是他一个人。独自战斗。独自面对强敌。独自承受一切。
那种无力感。那种孤独感。那种——只能靠自己活下去的感觉。
已经成了他战斗的常态。
但也有为数不多的几次。那些时候,他有战友。
那些时候,有人和他并肩作战。那些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那些时候,他也曾像那些人一样——为了同伴,站在人墙的最前面。
为了同伴,面对死亡。为了同伴——不惜一切。
九幽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
那里,那些人墙已经变成小小的黑点。但还站在那里。
还在坚持。还在——活着。九幽的嘴角,再次扬起。
这一次,是真的笑。是怀念的笑。是——看着那些人,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而发出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看。
车顶上。李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人墙。她的身边,张雪同样站着。两个年轻的队长,此刻并肩而立。
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吹起她们的衣袂。吹起她们的战意。
李凝深吸一口气。她的体内,一股能量开始涌动。
那是八门遁甲。她尝试开启第一门。按照九幽教她的——尝试永驻。
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流过经脉。流过骨骼。流过肌肉。
第一门——开了。
不是短暂的开启。是永驻。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不稳定。
但——已经开了。
李凝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抬起头,望向那些人。声音,在风中响起。不大。
但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你们听好了。”
“九幽为你们恢复一丝力量,知道代表着什么吗?”那些人,同时点头。
他们知道。老大该做的,已经做了。这一战的生死——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四小组成员,守护四方!”张雪的声音,紧随其后。
“复明小队,负责替换!”施雨他们,艰难地点头。
“贾雨辰,刘丹,王野,负责在队伍中间,击杀漏网之鱼!”
三人点头。
“艾丽娅,凯兰,李亮,李军,负责攻坚!”
精灵族兄妹,和李军两名异姓兄弟,同时点头。
“秦波!孙杨!齐飞!勇哥!”
四人同时抬头。
“听我指示!”
“一会儿,我和凝儿负责斩首!”
“你们负责牵制!”
四人齐齐点头。
然后,他们同时跃上车顶。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烟尘滚滚。大地震动。变异兽,越来越近了。
李凝和张雪身上,散发出两道能量。一道炽热如火。一道锋利如剑。那是她们的异能。
那是她们的战意。那是她们的——决心。
紧接着,四道能量从秦波、孙杨、张勇、齐飞身上升起。
微弱。但坚毅。
再之后,是下面那些人。
那些人墙。那些重伤的人。那些力竭的人。
那些——站在最前面的人。每一个人,都爆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些波动,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它们聚在一起。汇成一道光。一道——照亮黑暗的光。
他们站在那里。面对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面对着那两百多只变异兽。面对着死亡。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战意。那种豪气干云的战意。那种无所畏惧的战意。
那种——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那样的战意。
李凝和张雪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她们看向远处。
那里,变异兽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领头的那只,体型巨大。超过末世前的狮子。它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
三百多只变异野狗。狂奔而来。大地震动。
烟尘蔽日。杀气冲天。李凝深吸一口气。
手,按在剑柄上。张雪同样。
两柄剑,同时出鞘。剑光璀璨。剑意冲霄。
“兄弟们——”李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沉默。只有战意。
只有——那三百多只狂奔而来的变异兽。和那道站在它们面前的人墙。
远处。九幽的房车,已经消失在废墟里。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站在那里。还在战斗。
还在——活着。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很轻。但那是真的笑。
是——看着那些终于长大了的孩子,欣慰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想。不再看。不再——管。
因为他们,必须自己走完这一条路。
而他——已经走过了。